“壬桀,你说的要离开一段时间……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郁绮风的猜想得到了验证,她有些担忧的看向壬桀。
“是有点麻烦,但我保证,会尽快回来找你。”
壬桀看了一眼正站在拐角处,背对着他们偷听的吴违跟吴濑,心里清楚自己没剩多少时间解释了。
“我不在的时候,你无论听见了什么消息,或者看见了什么,都不要信,好吗?”
郁绮风点点头,“嗯,我知道了,壬桀。你也要注意安全,我会在家里一直等你的。”
她原本抓着他的手,在说完这句话后又轻轻的放下了,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想让他放心,她一个人肯定也能照顾好自己。
“唉……你会不会太懂事了一点?”壬桀稍稍弯下了腰,有些霸道的将郁绮风抱入怀里,指尖拂过她的发丝,轻声喃喃道,“我其实,很想听你说一些舍不得我之类的话。”
“那如果我说不想你离开的话,你会留下来吗?”郁绮风仰起脸,眼神纯净,像只布娃娃一样,接受着对方略显热情的拥抱。
闻言,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温柔,语气却坦荡得近乎残忍,“不会。”
壬桀没有哄骗她,只是实话道,“有些事,是现在的我必须要去做个了断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第一位。”
这句话像是一块温热的烙印,烫在了她的心口。
郁绮风觉得自己有时候真的很吃壬桀的这一套,他随便给她一个眼神,或是一个承诺,她便能不假思索的陷进去。
“好啦,我等你就是了。”
看来巧克力要晚一点才能送出去了。
最后的最后,壬桀在她的唇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郁绮风,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
到时候,他也会把他的一切,全都献给她。
?
自从壬桀跟着那两个突然到访的男人离开后,家里变得冷清极了。
空旷的房子里,只有她跟西野。
郁绮风时不时恍惚着,自己曾几何时,是否也经历过同样的日子。不然为什么看见天上升起那样明媚的太阳,心里会有泛着无限孤寂的既视感。
她减少了外出,或许是觉得出门逛街也没有什么意思吧。
直到壬桀离开了半个月,郁绮风开始后悔了。
她当时应该问个清楚的,他口中的“尽快”究竟是多久?
半个月是尽快,半年也是,壬桀总不能要她等他半辈子吧。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总是容易胡思乱想。西野最近也开始变得整日昏昏欲睡的,瞧着提不起什么精神。
郁绮风试着给它换了新的电池,但也没有什么用。
不过还好,除了嗜睡外,暂时没有其他问题。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某天晨起时,郁绮风打了个喷嚏,她突然意识到,原来冬天已经来了。
“汪!汪!汪汪!”
一阵急切的叫声远远传来,郁绮风从花圃里起身,看见西野慌张的向她跑过来,它停在她的脚边,接着咬住她的裤脚,好像是在示意郁绮风赶紧跟他走。
“怎么了西野?”郁绮风将手里的水壶放下,“要我跟你去哪里吗?”
她记得刚才西野应该是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电视的。
“汪汪!”(小郁!快来!)
“……最新通报……凶手落网……”
电视机里刺眼的闪光灯此起彼伏,新闻主播的声音冷硬得像读稿机。
画面里,那个被称为“凶手”的男人微微侧着头,额前几缕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大半的神色,只露出挺拔的鼻梁和一张轮廓极佳的下颚线。
他的胳膊被人一左一右钳制着,手铐冰冷的金属圈扣在了手腕上。
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他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嘴角挂着一抹淡然的笑意。
郁绮风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大脑一阵轰鸣。
什么叫……有目击者称,壬桀杀害了一名贵族女性,并抛尸在了巷弄。在案发现场还采集到了他的血液样本,也同样可以证实凶手就是壬桀?
郁绮风不相信新闻里报道的,想到壬桀离开之前对她说过的话,这很显然就是栽赃,人绝对不是他杀的。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击。
“是的,我认罪。”镜头里的男人平静的开口,仿佛没什么值得他在乎的。
郁绮风不明白壬桀在说什么,她甚至想钻到电视机里,揪住他的衣领大声质问他一番。
他是疯了吗,竟然当众承认这种莫须有的罪行。
更让郁绮风感到无助的是,她看见了电视机屏幕的右上角,赫然写着“重播”二字,这都已经不是今天的新闻了。
西野汪汪叫了两声,随后爪子用力拍打着遥控器,终于让它调出了刚才看见的内容。
“……认定被告人壬桀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
字正腔圆的播报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郁绮风呆坐在沙发边缘,眼睛死死盯着电视机闪烁的屏幕,却久久没有焦距。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大脑似乎在这一瞬间彻底断片了。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过了好久,她才机械地眨了眨眼,心里空荡荡的,仿佛有什么支撑着她的东西,刚刚被生生挖走了。
“西野……壬桀在离开之前跟我说过,不要相信看见的任何东西。所以,他还会回来的,对不对?”
郁绮风如今的一切都是依附着壬桀,他出事,她真的没有半点办法去救他。
这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几乎令她窒息。
事情还在不断发酵,最近几天,郁绮风总能看见有一些奇怪的人在房子附近徘徊。他们一开始还在观望,当确定了这个家里只有郁绮风一个人之后,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丢垃圾或者丢臭虫之类的都有,还有丢毒蛇的,西野看见后直接咬住那条蛇甩了出去。它是机械小狗,并不惧怕蛇的毒性。
但郁绮风是个活生生的人。她每天都要眼睁睁的看着那群人逐渐向她逼近,试图“围剿”自己,仿佛她也是什么罪无可恕之人。
她真的快受不了了。
西野这几日总在强迫自己不许睡,它必须寸步不离的守护着小郁。
看见围栏外有不好的人冲里面丢东西,它就冲过去大叫。要是谁敢伸手进来,它就让对方知道知道它的爪子有多锋利!
这样的日子并未持续多久。
一天夜里,郁绮风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趴在地上浅眠的西野突然察觉到了什么,鼻间嗅到了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汪!汪汪汪!”(小郁!快醒醒!有东西烧起来了!)
它的两只前爪死死扒住床沿,拼命想要把郁绮风拱醒。
“唔……怎么了?”郁绮风迷迷糊糊睁开眼。
还没等她看清周围,西野已经一口咬住了她睡衣的袖口,发疯似的往床下拽。
就在这时,窗外骤然亮起刺眼的红光,浓烟顺着缝隙像毒蛇一样钻了进来。
郁绮风猛地坐起身,她知道是那群人动手了。她也顾不得穿鞋,一把抱起西野,踹开房门冲进了浓烟滚滚的走廊。热浪扑面而来,炙烤着她的皮肤,身后的房间很快就被橘红色的火蛇吞没。
远处隐约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郁绮风想不到这群人竟然这么大胆。
她心下一紧,迅速思考着逃跑路线。
有了!壬桀的书房里有一个密道,他之前跟自己说过!
郁绮风捂着鼻子,把西野塞进自己的衣服里,避免他们被浓烟呛到,一路摸索着来到了二楼走廊。
她用力撬开书柜后面那扇不起眼的暗格,顺着狭窄潮湿的密道一路向下。腐朽的木板刮蹭着她的衣角,直到她从花圃深处那片茂密的蔷薇丛中钻了出来,满身都是泥土和折断的花茎。
郁绮风喘着粗气,猫着腰冲向另一边高耸的围墙。
“她在那里!快追!别让她跑了!”
“杀了她!她跟壬桀是一伙的!她也是杀人犯!”
“对!这对狗男女必须一起死!”
那伙人的嘴里不停地喊着要打要杀,郁绮风的心中染上了焦躁。
“汪汪…汪……”(小郁,把我放下来吧,我可以去拖延时间。)
西野刚把头冒出来,郁绮风又一掌给它按回了衣服里,“听话西野,我马上就带你离开这里。”
郁绮风用手牢牢扒住围墙上的一处,她借力翻身而上,可就在右脚寻找支点的一瞬,脚踝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
扭伤的脚踝让郁绮风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重重地从围墙上摔了下来。她护好了怀里的西野,没有让它受伤。
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呼喝声,郁绮风的心中没有设想中的恐惧,只有愤怒。
为什么她这样无能?她一直都这么无能吗?
她气自己,更气壬桀。为什么又把她一个人丢下?为什么又不管她的死活?
等等……为什么是“又”……?
郁绮风来不及慢慢思考这个问题,她只知道自己这次是逃不掉了,但她不想拖累别人。
“西野,我先把你送出去……”郁绮风强忍着疼痛,准备从地上爬了起来。
然而下一秒,头顶上方传来一声闷响,围墙外面竟然有人翻了下来。
月光恰好在这一刻拨开云层,银辉洒在那人身上。他落地时身姿轻盈,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在尘埃中微微一顿,便抬起了头。
苍白的皮肤在火光的映衬下几乎呈现出了一种病态感,能清晰地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呼吸时,他的胸膛起伏得比常人略重,隐约露出凸起的锁骨,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可就是这样一副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身躯,此刻却奇迹般的出现在了这里。
“怎么是你?”郁绮风惊讶出声。
这不是她那天在花店里遇到的男人吗。
“郁绮风,跟我走吧。”
这一次,柳谦吝没有再假惺惺的去喊她什么“郁小姐”。
没等郁绮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也没给她半点拒绝的机会。柳谦吝手臂一伸,直接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以一种近乎掠夺的姿态将她打横抱起。
连同她怀里那只还在警惕瞪着他的机械小狗一起,牢牢锁进了怀中。
“抱紧我。”他提醒郁绮风。
接着,柳谦吝再次冲向围墙,脚尖在粗糙的墙面上轻轻一点,身形利落地向上翻跃。
夜风呼啸着擦过耳畔,失重的眩晕感让郁绮风下意识抱紧了他,她的脸被迫紧贴在他的胸口。
在这漫天烟尘与焦糊味弥漫的混乱中,她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清冽的香气,像雪后初霁的松针,干净得有些过分。那股淡淡的冷香钻进肺腑,奇异地抚平了心中的慌乱。
柳谦吝似乎察觉到了郁绮风细微的动作,低头瞥了她一眼,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像是在抱着一件珍贵的、来之不易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