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是很多人拜年走亲戚的日子。
姑妈陈红家也不例外。
不过由于往上的一辈,走得基本上差不多了,而陈红和丈夫刘志国又各自是家里的老大,拜年这件事,便由子女刘霜林、刘霜雨、刘霜双三姐弟去做。
自己两口子,则在家里准备好宴席,等着晚辈们来拜年。
从早上八点开始,家里就没断过人。
外甥外甥女,侄子侄女,还有几个表亲家的孩子,一拨接一拨地来。
陈红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刘志国在客厅里陪着说话、递烟、发红包。
热闹是热闹,但也累人。
好在,到了下午,该来的都来了,该走的也都走了。
下午五点,去拜年的刘霜林、刘霜雨、刘霜双也回来了。
三人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刘霜双嗅了嗅鼻子,眼睛一亮:
“妈!你做松鼠鱼和拔丝藕丸了?”
陈红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毛衣,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忙碌后的红润。
“是啊,刚出锅的。”
刘霜双快步走进厨房,凑到灶台边看了看。
盘子里,松鼠鱼炸得金黄酥脆,浇上糖醋汁,滋滋作响。旁边是拔丝藕丸,糖浆拉出细长的金丝,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咽了咽口水,回头看向陈红:
“妈,今天什么大日子啊?年夜饭那天你都没做这两道菜!”
陈红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
“豪豪快到了。”
刘霜双愣了一下,随即撅起嘴:
“妈,你就是偏心!我之前说想吃,你说麻烦。豪豪都没说,你就给他做。不知道的还以为豪豪是你亲生的呢!”
陈红白她一眼,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这死丫头,豪豪从小没妈,这你也要跟他争?”
刘霜双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转身走到客厅,往沙发上一瘫。
刘霜林和刘霜雨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
陈红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看向自己儿子:
“霜林,今天的拜年怎么样?”
刘霜林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还不就是那么回事。”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唉,外公外婆都走了,我都不知道那边的亲戚走还有什么意义。”
刘志国本来在抽烟,听见这话,眉头一皱:
“你这混小子,胡说些什么呢?那都是你的舅舅!”
刘霜林没被父亲的气势吓住,反而顶了回去:
“什么舅舅?当初他们都是我妈一个个拉扯大的。就连刚开始做生意,也是我们家扶持的。现在我们家生意不景气了,一个个吆五喝六的……”
他说得没错。
在六七十年代的农村,那是真正的“长姐如母”。
陈红是家里的老大,下面四个弟弟,都是她一手带大的。
那时候家里穷,父母要下地干活,陈红就背着最小的弟弟做饭、洗衣、喂猪。后来弟弟们长大了,娶媳妇、盖房子、做生意,哪一样不是她操心?
那最小的弟弟则是陈豪的父亲陈建国。
可如今呢?
四个弟弟,两个在汉城混出了名堂,两个回了老家做生意。日子都过得不错,可逢年过节,能主动来家里看看这个大姐的,没几个。
今年陈红家的生意不好,欠了厂家一笔账。刘志国去找那几个弟弟周转一下,话还没说完,就被各种理由堵了回来。
刘霜林越想越气。
陈红听了儿子的话,没吭声,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刘霜林又问:
“爸,今年厂家那边的账结清了吗?”
刘志国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结清了。贷了十万。”
做服装批发生意就是这样,每年过年都要给厂家清一年的账,不然来年别人都不搭理你。
刘霜林的脸色更难看了:
“刚开始他们做生意的时候,是我们家给他们做的担保。他们账对不拢的时候,是我们家帮忙垫的。现在轮到我们了,就要贷款了?”
他说的是那几位舅舅。
当初他们刚来汉城做生意,哪来的本钱进货?赊货?人家凭什么赊给他们?是刘志国拍着胸脯给他们做担保,人家才肯赊货。卖了货,回钱了,再结账。
可如今……
刘志国沉默着抽烟,陈红站在厨房门口,低着头不说话。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刘霜雨看了看父母,又看了看弟弟,轻声开口:
“好了好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不开心的话了。”
刘霜双也反应过来,连忙接话:
“对对对,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对了,豪豪还多久到?”
陈红看了眼手机:
“刚刚发来消息,才下高速,差不多半个小时。”
“好吧,那再等等。”
这个话题被揭过去了,但屋里的气氛还是有些压抑。
刘霜林看着郁闷的父亲,默默坐过去,递了根烟。
刘志国接过,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父子俩就这么静静地抽着烟。
刘霜雨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刘霜双无聊地刷着手机。
过了一会儿,刘霜双忽然开口:
“姐,围博热搜你看到了吗?”
刘霜雨睁开眼睛:
“看到了。那个极曜娱乐的全能星计划。”
“是啊,真不知道他们老板怎么这么有实力,竟然能请到这么多明星。”
“他们前不久不是还办了个‘我有一个梦想’吗?”
“对。”刘霜双一边刷手机一边说,“我感觉他们办这个节目,根本赚不到钱。”
“怎么说?”
刘霜双坐直身子,开始给姐姐分析:
“你想想啊,16个导师,还有一半是棒国的。导师签约费、差旅费、住宿费,再加上广告宣传、后期制作、赛事筹办……我估计至少不会低于8个亿。”
刘霜雨点点头:
“8个亿?那确实赚不到什么钱。”
“是啊。”刘霜双叹了口气,“就算节目再火,冠名权顶多能卖2个亿。再算上平台的独播权、转播权什么的,能回4个亿就不得了了。”
刘霜林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
“姐,这你怎么算出来的?”
刘霜双白了他一眼:
“你姐我可是综艺迷。这些门道,门清!”
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
“就是可惜了,年龄限制在28岁以内。你姐我都29了,不然还真想跟她们拼一把。”
话音刚落,陈红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随口接道:
“你都30了,别做那些梦了。先想着带个男朋友回来吧。”
刘霜双脸一红,不满地抗议:
“妈!你怎么不说姐姐!”
刘霜雨本来在旁边看热闹,听见这话,翻了个白眼。她刚想开口怼这个甩锅的妹妹——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霜双腾地站起来,眼睛一亮:
“是豪豪!”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拉开门。
门外,陈豪拎着大包小包,正笑吟吟地站在那里。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女孩——
一个温婉大方,眉眼带笑;
一个活泼俏皮,眼睛亮晶晶的。
刘霜双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喊起来:
“豪豪!你来了!还带了女朋友?”
陈豪笑着点点头:
“双姐,过年好。”
他侧过身,介绍道:
“这是我女朋友,江怡。这是她妹妹,江玉。”
江怡微微欠身,礼貌地说:
“双姐好,过年好。”
江玉也挥挥手,笑嘻嘻地喊:
“双姐好!我叫江玉,你可以叫我玉儿!”
刘霜双眼睛都亮了,一把拉住江怡的手:
“哎呀,妹妹你真漂亮!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又看向江玉:
“玉儿也快进来!”
屋里,陈红已经放下手里的菜,快步迎了出来。
她看见陈豪,眼眶瞬间就红了。
“豪豪……”
陈豪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姑妈,我回来了。”
陈红拍着他的背,声音有些哽咽:
“好,好,回来就好……”
刘志国也站起身,走过来,拍了拍陈豪的肩膀:
“豪豪,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刘霜林和刘霜雨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
一时间,刚才那些沉闷的气氛,一扫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