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你脚还没好全。”
时衿抱着他,稳稳当当走向那匹温驯的马,
“走路会加重伤势。本小姐日行一善,好人做到底,送你回府。”
江知珩被她稳稳托在臂弯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
不是寻常闺阁女子惯用的脂粉香,而是清爽的草木清香,混着方才烤肉的烟火气。
他不敢挣扎,怕自己挣扎反倒连累她摔跤,只能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时衿低头看他,笑道:
“江公子,你耳朵好红。”
登徒子。
江知珩没说话,把脸转向另一边。
时衿忍着笑,将他扶上马背,自己随后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控缰。
“坐稳了。”
马儿迈开步子,朝庄子方向走去。
江知珩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紧绷得像一根弦。
他从未与任何人如此亲近过,尤其是女子。
他身后的人呼吸平稳,手臂稳稳环着他的腰,隔着衣衫,他几乎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
他垂下眼帘,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不该想的。
一路无言。
到了那座简朴的庄子门口,时衿利落下马,又将江知珩抱了下来。
她没再进院子,只将他稳稳放在门边,对迎上来的小厮道:
“你家公子脚扭了,这几天就少走动。药我留下了,早晚抹一次,很快就能好。”
小厮搀扶着江知珩连连道谢。
时衿看向江知珩。
他站在门边,水蓝色的衣衫上还沾着些许草屑,脸侧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却假装镇定般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只是那双眸子此刻垂下,没有看她,身体紧绷,有些躲闪。
“江公子,”
时衿肆意张扬,冲着江知珩笑了笑:
“今日的野味,吃得可尽兴?”
“……嗯。”
江知珩低声应道。
“那下次有空,我再请你吃别的。”
时衿翻身上马,回头冲他摆了摆手。
“后会有期。”
她策马离开,青竹连忙跟上。
马蹄声渐渐远去,扬起一路轻尘。
江知珩站在门边,目送那道绯色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许久没有动。
“公子?”
小厮小心翼翼地唤他,
“您的脚……”
江知珩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妥善包扎、药香犹在的脚踝。
“无妨。”他说。
“我们进去吧。”
声音依旧清淡,却在转身的瞬间,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
时衿骑马走在回庄的路上,心情难得畅快。
“衿衿,”
时九突然冒出来,贼兮兮道,
“你今天是不是对江公子有点太热情了?”
“有吗?”
时衿漫不经心,
“他挺有意思的,逗着玩呗。”
“只是逗着玩?”
时九怀疑,
“你不是说这个世界的男人都不符合你的审美吗?我可从来没对哪个男的这么上心过。”
“那范乘轩按照这个世界的审美来说,也算是中等偏上的美男子了,也没见你有过任何惊艳的时刻。”
“衿衿,”
“嗯?”
“你是不是动心了?”
时衿没回答。
片刻后,她才淡淡道:
“他救过原主吗?”
时九愣了一下:
“没有啊,原主根本不认识他。”
“那他欠我什么吗?”
“也没有,是你自己非要往上凑……”
“那不就得了。”
时衿打马加快了速度,
“我只是看他顺眼,顺手帮几次忙。又没打算做什么,你瞎操心什么。”
时九将信将疑,但识趣地没再追问。
夕阳西下,时衿策马奔驰在归途上,秋风吹起她的衣摆和发带,远处庄子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
范府这两天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周氏坐在正房里,手里攥着帕子,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已经两天了,五皇女那边半点消息都没有。
那天早上她撞破那档子事后,五皇女只撂下一句“安心等着”,就拍拍屁股走了,之后就像忘了这回事一样。
他这心里没底啊,他虽然看不惯那个小贱蹄子,但毕竟当时很多下人都看见了,到时候如果传出去,他的儿子名声也不好听啊。
“妻主,”
周氏看着刚下朝回来的范大人终于憋不住了。
“那事儿您得拿个主意啊。五皇女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咱们家乘轩就这么白白……被人糟蹋了?”
范大人叫范敏,今年四十出头,在五品官的位子上熬了十几年,早就盼着能往上挪一挪。
她放下手里的茶盏,眉头紧皱:
“你让我怎么拿主意?那是皇女!我能冲进皇宫找她理论不成?”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周氏急了,
“这事儿传出去,不仅是乘轩的名声毁了不说,咱们的晨儿名声也会受影响的,再说了,若是让外人知晓,咱们范家的脸往哪儿搁?”“晨儿也还要议亲的,如今正在相看,这怎么能行?而且乘轩虽说是个庶子,可好歹也是您亲生的,您就忍心看他被人白嫖?”
周氏才不想管范乘轩最终烂在哪里,他只求自家儿子能有个好姻缘,别被毁了就行。
说到底还是要怪那个小贱人,若不是如此,他何至于如此心惊胆战。
范敏脸色一黑,“白嫖”这词虽然粗俗,但理儿是这个理儿。
她当然不甘心。
范乘轩再不济,也是她范家的儿子,就这么被五皇女睡了一夜就扔一边,她这个当妻主的脸上也无光。
更重要的是,她还想借着这事儿攀上五皇女这棵大树呢!
五皇女虽然看着是个闲散人一个,但就靠她自己琢磨到的消息,可不是安分的,她也想提前站队,万一将来……那她范家可不就发达了?
“行了行了,”
范敏放下茶杯,站起身,
“既如此,那我就亲自去一趟五皇女府。”
周氏眼睛一亮:
“妻主英明!您可得好好说道说道,让五皇女给个说法。就算不能当正君,侧君总得给一个吧?乘轩那孩子虽说行事糊涂了些,但那张脸还是能看的,五皇女不也……挺喜欢的嘛。”
啊呸,还侧君,顶多就是个小侍,他不会真以为五皇女爱他爱的要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