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
主人想晒太阳!
阿努比斯想了想,准备直接带王默去无人处晒太阳。
阿努比斯把王默从榻上抱起来,王默还在生闷气,脸朝着一边不搭理它。
阿努比斯也不恼,抱着她去了阳间。
日头挂在东边,暖烘烘地照着坡地,草叶上的露水刚晒干,地面松软干燥。它找了块平整的地方放上躺椅,把王默放在上面坐着。
阳光晒在脸上,王默慢慢松开了。
阿努比斯蹲在旁边看着她。她的脸迎着光,眼睛还是闭着的,但脸上的表情比在幽冥的时候舒展多了。
嘿嘿,它就说它是主人的小狗,和主人心意相通!
阿努比斯从怀里摸出个梨,拿小刀削了皮,切了一小块递到她嘴边。
王默心情好,张嘴接了,嚼了两下,咽了。
真难吃。
阿努比斯又切了一块递过去,她没接,偏了偏头,避开了。
吃一块那是给你面子,休想让我吃第二块!
“不吃了?”阿努比斯问。
王默没理它,脸往太阳的方向又偏了偏,像追着光的向日葵。
阿努比斯把剩下的梨塞自己嘴里,蹲在旁边陪她晒太阳。
荒坡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草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林子里几声鸟叫。
阿努比斯守了一会儿,见她晒得舒坦,便稍微走开几步,在坡上转了转,看看有没有她喜欢的东西。
它在坡上守了一整个上午,王默不理它,它就自己找乐子。
正午的日头毒起来了,晒得草叶都打蔫。
王默本来靠着椅背舒舒服服的,忽然皱起了眉,抬起手挡在额头上,脑袋往旁边偏了偏,躲开直直晒下来的光。
阿努比斯正蹲在旁边拿草叶子编蚂蚱,看见她这个动作,赶紧把手里的草叶子扔了。
“主人?”
王默没理它,手挡在脸上,整个人往躺椅的一边缩,椅子被她压得往那边歪了歪。
阿努比斯伸手扶稳了椅子,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中。
它站起来四处张望了一圈。荒坡上光秃秃的,除了草就是草,连棵能遮阴的树都没有。坡西头倒是有几棵矮树,但那边背阴,日头晒不着,地皮潮乎乎的,王默坐那儿晒不到太阳,估计又不乐意。
阿努比斯想了想,直接去了另半边,此刻那边正是下午。
王默又开心了。
“主人你现在怎么这么喜欢晒太阳?”阿努比斯不解,自从幽冥出现,哪怕阿努比斯依然是活着的狗,但是也依然不喜欢晒太阳。
王默抬手,阿努比斯自觉变成小狗伏在她身上,由她抚摸把玩。
王默的手指顺着它的背毛往下捋,捋到尾巴根又绕回来,反反复复的,揉得阿努比斯眯起了眼睛,往她怀里又拱了拱。王默一只手捋毛,另一只手摸到它的耳朵,捏了捏,揉了两下。
阿努比斯尾巴尖晃了晃,忽然觉得晒太阳也挺好的。
日头斜斜地晒过来,暖得刚好。
王默靠着躺椅,怀里搁着一条小狗,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整个人十分放松,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狗耳朵。
阿努比斯眯着眼睛趴在她怀里,忽然想起从前在阳间,也许是考虑鬼魂白日要躲在屋子里,王默从来不把屋子建在向阳的地方。
现在倒好,晒不到太阳就拍狗。
它想着想着,忽然听见王默的呼吸声变了,抬头一看,她已经歪在椅背上睡着了,手还搭在它的耳朵上,指头松松的,没使劲。
阿努比斯没敢动。
等到日头快落了,它才抱着人回了幽冥。
第二天王默醒了,阿努比斯就带她去阳间晒太阳,晒一整个白天。
第三天,第四天,天天如此。
判官找阿努比斯汇报工作的时候,看见它抱着王默往外走,后头跟着的鬼差已经见怪不怪了。判官把簿子抱在胸前,站在阎君殿门口看着那俩的背影,摇了摇头,自己把该处理的都处理了,实在拿不定主意才去找黑白无常或者牛头马面帮着递个消息。
这天上午阳光特别好,阿努比斯把王默安顿在躺椅上,自己蹲在旁边拿草叶子编蚂蚱。
刚编好,一只手就将其拿走了。
阿努比斯抬头就见着王默正在轻嗅着草蚱蜢,又嫌弃地丢开。
阿努比斯:“!!!”
“主人,你闻得见了?”咋咋呼呼的声音吵得王默头疼。
小狗喜提一拳头,又得到了一个红包。
“嗷呜呜~”小狗捂着头,去采了些香喷喷的花。
王默挨个嗅,不喜欢的直接丢。
阿努比斯又试着递过去一个苹果。
王默闻了闻,淡定地抱着。
阿努比斯兴冲冲地找了各种有香气的植物,王默很感兴趣,一个一个闻,不喜欢的直接丢。
有些花草单闻好闻,混在一起就不好闻了,王默直接丢。
劈头盖脸砸了阿努比斯一脑袋。
阿努比斯:“qAq~”
主人你又打我!
阿努比斯顶着满脑袋的花瓣和碎叶子,蹲在地上委屈巴巴地揉额头。
王默怀里抱着那个苹果,闻了又闻。
阿努比斯想了想,找了些其他水果给她。
水果落在她怀里,她挨个闻闻,把其他的水果都丢了,只拿着个芒果闻。
王默抱着那只芒果闻了一上午。
阿努比斯蹲在旁边看了一上午。它试着递过去别的果子,桃子、杏子、野梨,王默接过来闻一下,表情没什么变化,随手就丢,丢得还挺准,回回都精准砸在阿努比斯脑门上。
阿努比斯蹲在地上把砸下来的果子挨个捡起来,在衣服上蹭蹭,自己吃了。
第二天来阳间,王默坐在躺椅上,依然抱着个芒果,旁边放着一筐芒果,阿努比斯在旁边吃芒果。
浓郁的芒果香炸开,王默眨眨眼睛。
好香啊~
口中津液泛滥。
拿起芒果就是嗷呜一口。
呸!报吃!
阿努比斯:“……”
主人咋了?
试探性地拿起一个芒果,削好了切小块,眼疾手快塞进她嘴里。
王默下意识嚼了两下,表情忽然变了。
好吃!
miamiamiamia~
阿努比斯凑上去:“主人,好吃吗?”
王默没理它,吃完了就张开嘴。
阿努比斯赶紧又切了一块喂她。
王默一口接一口,慢悠悠地把整框芒果都吃完了。
吃饱喝足,王默又困了。
王默的味觉回来之后,胃口明显好了不少。
阿努比斯每天出门前都要去趟阳间的市集,挑些新鲜果子带上,馋嘴的狗狗发现了好吃的,也会买两份尝尝。
王默对很多食物都很好奇,主打一个来者不拒。
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滑。王默靠着躺椅,抱着一只兔子磨毛,阿努比斯给兔子塞了个梨,兔子才乖乖听话,没有乱动。
摸了一会儿,王默忽然皱了皱眉,手抬起来揉了揉眼睛。
阿努比斯没在意。
她有时候眼睛不舒服会揉两下,揉完就没事了,果然很快就安静下来了。
但很快阿努比斯就意识到了不对劲,有一道视线一直望着自己。
好奇,直接。
阿努比斯抬头,就见王默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小狗快乐地摇尾巴,吐舌头。
王默伸手,小狗把脑袋凑过去让主人摸摸。
“主人你能看见了!”小狗后知后觉。
兔子正抱着梨啃,被狗吓了一跳,耳朵一竖,窜出去好几步远,蹲在坡上瞪它。
“主人!主人你能看见了!你真能看见了!”阿努比斯凑到王默面前,把脸凑得特别近,鼻子快贴上她的鼻尖,“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王默看着面前这张狗脸,伸手拍了拍它脑门。
阿努比斯乐得直哼哼,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拱了两下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退后两步,挺起胸脯,端端正正地站好了。
“主人你看,我现在可大了!”它把尾巴往旁边一甩,昂着脑袋,一脸骄傲。
王默看着它这副模样,起身摸了摸它的头。
阿努比斯心花怒放。
回了幽冥,阿努比斯带着王默去看如今的幽冥。
看连天的曼珠沙华,如绸缎般的花瓣在微光下泛着幽幽红光。
看鬼魂的表演,没了肉体的约束,鬼魂的表演更加精彩,看得王默目不转睛。
看如今鬼魂的生活,热闹又平凡。
又是一年阳间清明。
无数流星携带者阳间的思念划过天空,化为一朵朵莲飘在幽冥海,顺着忘川河一路飘过整个幽冥。
亡魂们挤挤挨挨地拍在忘川河边,等着自己那朵。
发现自己的那朵就招招手,莲便自己慢悠悠地飘过来。
每一个人的思念都会化作一片花瓣,爱意便实体化了。
王默和八鬼站在奈何桥上,低头看着众鬼百态,直到有一朵慢悠悠地落在王默手上。
王默:“???”
八鬼:“???”
花瓣只有一片,薄薄的,泛着幽幽的蓝光,像一片被水浸透了的月光。
她捏着花梗转了转,花瓣在她指间轻轻颤了一下。
阿努比斯凑过来看了一眼,“主人,这是你的?阳间还有人记得你呐?!”
它伸爪子想拨拉一下,王默把手挪开了,没让它碰。
桥上站着的几个鬼差也围过来,提灯娘娘探头探脑地瞅了一眼,孟婆凑近了看,黑白无常在后面伸着脖子。判官正在争分夺秒地处理工作。
“一朵花瓣的莲花?”提灯娘娘歪了歪头,“别人都好几片,怎么就它只有一片?”
没人答得上来。
王默把这朵莲花搁在奈何桥的栏杆上,让它挨着石柱子立着,然后继续低头看桥下的亡魂。那些莲顺着忘川河漂过来,大大小小的,有的花瓣厚实层叠,有的薄薄几片,每一朵都带着阳间某个活人的念想,漂到某个亡魂跟前就停下来,晃晃悠悠的,像在招手。
王默看了一会儿,正要收回目光,又有一朵莲从远处漂过来了。
还是单片花瓣。跟方才那朵一个样,薄薄的蓝光,安安静静地漂在水面上,不往岸边靠,也不找哪个亡魂,直直地朝着奈何桥的方向来了。漂到桥底下,它往上浮了浮,贴着桥墩的石头转了一圈,然后慢悠悠地飘到了王默脚边。
王默低头看着它,蹲下来把它捞起来。花瓣在她掌心里躺了一会儿,和先前那朵一样,捏着花梗转了转,颤了一下。
然后第三朵漂来了。第四朵。第五朵。
一朵接一朵,都是单片花瓣,都往她这边来。不到片刻,桥面上已经摆了七八朵,王默手里还捏着两朵,她蹲在地上,把这些单瓣莲一朵一朵排开,排成一行,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提灯娘娘蹲在旁边,手里攥着她那盏提灯,眼睛盯着地上那排莲花,看了好一阵,忽然拍了拍孟婆的肩膀。
孟婆正低头看那些花,被她拍得吓了一跳,回头瞪了她一眼。
提灯娘娘没说话,只是朝那些花努了努嘴,又朝王默的背影努了努嘴。
孟婆看了两眼,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嘴角动了动,又合上了。黑白无常凑过来看了一眼,黑无常张了张嘴,被白无常拿胳膊肘拐了一下,把话咽回去了。
四个鬼眼神官司。
是不是那个谁?
应该是他?
要告诉阎君吗?
阎君都已经忘了,先看她能不能想起来吧?
可以!
同意!
四鬼达成共识。
王默没注意到身后几个鬼老大的眼神交流。
看见河的那头源源不断地有莲花飘来,每一朵的目的都是自己。
她想了想,伸手把那些莲花拢到掌心里,然后催动体内恢复的仙力,把那些花瓣裹起来,河面上她的莲花立刻化为光点飘过来。
花瓣在光里舒展开来,一片叠着一片,层层交叠,凝成了一盏莲花灯的形状,蓝幽幽的光从花瓣缝隙里透出来,温温润润的,不刺眼。
王默捧着那盏灯看了看,挺满意的,招招手,莲花灯便自动落在床头。
“好看。”红唇轻启,是久违的声音。
阎君殿正殿里安安静静的,殿角的灯盏亮着灰白色的光,照得满殿通明。
闲来无事的王默把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一桩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