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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温窟血痂

意识像是沉在极深的水底,四周是粘稠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寂静。只有伤口处传来的、连绵不绝的、仿佛被无数烧红铁针轮番穿刺的剧痛,以及深入骨髓的寒冷与虚弱,像水草般缠绕着他,将他一点点拖向更深的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漫长的几个时辰。一点微弱却持续的热源,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贴着他的皮肤,顽强地渗透进来。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暖意,渐渐汇聚成一股稳定的、温和的暖流,顺着冰冷的四肢百骸缓缓流淌,驱散着那几乎要将灵魂冻结的寒意。

是温泉的热气。

沈醉的意识被这暖流从昏迷的边缘拉扯回来。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前依旧是昏暗的,只有洞口藤萝缝隙漏下的、几缕稀薄得几乎不存在的天光,勾勒出岩洞粗糙的轮廓。空气中硫磺和矿物质的气味依旧浓烈,却不再那么刺鼻,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心神稍定的沉淀感。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麻木感。肩背的伤口在包扎下闷痛着,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那片区域,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最要命的、仿佛要将生命力抽干的失血虚弱感,似乎被遏制住了。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一股微弱却坚韧的力量重新注入身体。他艰难地侧过身,看向旁边那个乳白色的温泉眼。细小的气泡依旧从水底不断冒出,热气氤氲,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某种缓慢呼吸的生命体。正是这持续的地热,维持了洞内的温度,恐怕也间接减缓了他失血带来的体温流失。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靠坐在洞壁上。眩晕感如同潮汐般一阵阵袭来,他不得不闭眼缓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解开水囊,里面只剩下小半壶冰冷的溪水。他先抿了一小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干裂刺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他不敢多喝,将水囊放在温泉眼旁,让地热慢慢温着。

饥饿感如同苏醒的毒蛇,开始猛烈啃噬胃壁。但他身上除了铜匣、短刃和这个水囊,再无他物。连最后一点药粉和能吃的草根树皮都没有。

他必须尽快恢复体力,并想办法获取食物和饮水。但在此之前,他需要评估自己的处境。

追兵……他们被阻隔在深涧对岸了吗?以黑石会在此地的经营,未必找不到其他路径。他们知道自己在野猿峡内,搜索范围会大大缩小。这个岩洞虽然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一旦他们拉网搜索到这片区域,发现藤萝后的裂缝只是时间问题。

他不能在这里久留。但以他现在的状态,贸然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需要时间。哪怕多一个时辰,让伤口初步凝结,让体力恢复一丝,生存的几率就会大上一分。

他的目光落在温泉眼上。浑浊的乳白色水体,散发着热量。他伸出未受伤的左手,掬起一捧温泉水。水温略高于体温,带着明显的硫磺味和微咸的矿物质口感。他尝试着喝了一小口,除了味道古怪,倒也没有其他不适。这或许是补充水分和些许矿物质的来源,但不能替代食物。

食物……

他的目光扫过洞穴地面和岩壁。在温泉眼附近,潮湿温暖的沙地上,零星生长着一些极小的、颜色暗绿的苔藓,以及几簇灰白色的、质地如皮革的菌类。这些菌类形态古怪,他从未见过,在昏暗光线下,边缘似乎还泛着极淡的荧光。

有毒吗?不知道。但在这种绝境下,任何可以入口的东西,都可能成为续命的稻草。

沈醉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去碰那些陌生的菌类。他小心地刮下一些温润处的暗绿色苔藓。苔藓带着土腥味和硫磺味,口感如同嚼蜡,但至少是植物,或许能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纤维和……心理安慰。他强迫自己咽下几小撮,胃里传来一阵不适的搅动。

必须找到更可靠的食物来源。或许……洞外?

他忍着伤痛,慢慢挪到洞口,透过藤萝的缝隙,极其谨慎地向外窥视。

外面正是午后,天光透过峡谷上方狭窄的缝隙,在谷底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溪水潺潺,鸟鸣幽幽,看起来一片静谧,与他昏迷前亡命奔逃的景象恍如隔世。但沈醉知道,这平静之下,危机四伏。

他观察了许久,没有发现任何人影或异常的动静。也许追兵还在搜索其他区域,也许被地形暂时困住。他不能赌。

他的目光落在溪流边湿润的泥土和卵石缝隙里。那里,似乎有一些细小的、黑色的螺类吸附在石头上。再远一些,溪流转弯处的水洼边,似乎有青蛙活动的痕迹。

螺,青蛙……如果运气好,或许还能找到一些可以食用的块茎或野果。

但出去,就意味着暴露的风险。

就在他权衡利弊、内心挣扎之际,洞口外不远处的溪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不同于水声和鸟鸣的响动!

沈醉全身瞬间绷紧,屏住呼吸,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只灰褐色、皮毛湿漉漉的、体型比家猫稍大的动物,正鬼鬼祟祟地从一块大石头后探出头来,警惕地左右张望片刻,然后迅速窜到溪边,低头急促地舔舐着溪水。那动物尖嘴长尾,四肢短小,动作却异常敏捷——是一只水獭!

沈醉心中一动。水獭的出现,说明附近水源相对安全,至少没有大型掠食者或人类频繁活动的迹象。而且,水獭以鱼虾为食,或许……

他正想着,那只水獭似乎喝饱了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竖起耳朵,朝着沈醉藏身的洞口方向,警惕地嗅了嗅。

沈醉立刻僵住,连呼吸都几乎停止。是血腥味?还是硫磺味引起了它的注意?

水獭歪着头,黑亮的眼睛盯着藤萝覆盖的洞口,迟疑了片刻,似乎没有察觉到致命的威胁,最终“噗通”一声跳回溪流,迅速游走了。

沈醉缓缓松了一口气,背后惊出一层冷汗。水獭的警觉提醒了他,他身上的血腥味和这处温泉洞的特殊气味,在嗅觉敏锐的动物乃至追踪高手的鼻子里,都可能成为醒目的标记。他必须尽快处理掉身上的血腥气。

他退回洞内,用温泉水小心地擦拭了脸、脖颈和手臂上沾染的血污。伤口处的包扎不敢轻易拆开,只能尽量清理周围。然后,他将破烂的外衣彻底脱下,就着温泉水搓洗掉上面大块的血渍,拧干后铺在温泉旁温暖的沙地上烘烤。

做完这些,他感觉自己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榨干了。他重新靠坐在洞壁,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一种半冥想半休息的状态,尽可能节省每一分能量,同时引导着那微弱的、因温暖而稍稍活跃的内息,在近乎枯竭的经脉中,进行最基础的循环,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时间在昏暗、寂静与疼痛中缓慢流淌。洞外偶尔传来鸟雀归巢的鸣叫,天色似乎又暗了几分。

沈醉不知道林晚现在何处,是否安全。他也不知道黑石会的搜索进行到了哪一步。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必须恢复哪怕一丁点的行动力。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又开始有些模糊的时候,洞口藤萝,忽然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不是风!风动藤萝的韵律不是这样!

沈醉的眼睛猛地睁开,黑暗中精光一闪而逝。他无声无息地握住了身旁的短刃,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所有的疲惫和伤痛在瞬间被极致的危险感压了下去。

他死死盯着洞口。

藤萝再次晃动,幅度更大了些,伴随着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岩壁的窸窣声。

有人!找到了这里!

是黑石会的追兵?还是……别的什么?

沈醉的心跳如同擂鼓,在死寂的岩洞里仿佛能被听见。他缓缓调整呼吸,将身体蜷缩进洞口内侧岩石投下的最深的阴影里,短刃横在身前,刃口对准了藤萝即将被拨开的方向。

一只手,从藤萝缝隙中伸了进来,手指修长,沾着些许泥污和草屑,试探性地拨开了垂挂的藤蔓。

然后,一个身影,极其谨慎地,侧身钻了进来。

洞内昏暗的光线勾勒出来人的轮廓——纤瘦,踉跄,一手捂着腰腹的位置,动作带着明显的痛苦和虚弱。

不是黑衣劲装,不是黑石会的人。

沈醉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身影似乎也适应了洞内的昏暗,抬起头,朝着温泉眼的方向望来,正好对上了沈醉从阴影中投出的、震惊无比的目光。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晚……晚儿?”沈醉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林晚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衣衫比分别时更加破烂,沾满泥泞和草汁。她一手紧紧捂着右侧腰腹,指缝间隐隐有暗红色的血迹渗出。她看着沈醉,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但那光芒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和疲惫掩盖。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虚弱地晃了晃,然后,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沈醉几乎是从阴影里扑出来的,在她倒地之前,用未受伤的手臂,勉强接住了她冰冷而轻盈的身体。

“晚儿!”他低呼,触手之处,她腰腹间的衣物一片湿冷黏腻——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