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刚刚被铜镜逼退的黑气,在短暂的沉寂之后,忽然间以比之前猛烈十倍的态势,轰然爆发!
它们不再是分散的形态,而是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如同实质的黑色穹顶,将祭主暗彦和那棵巨松完全笼罩在内。
“不好!”剑崎雪朔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那黑色穹顶中传来的恐怖威压,那股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暗彦!”八百屋胧月惊呼出声。
几乎就在她喊出声的同时,剑崎雪朔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太刀,厉声大喊道:“坚持不住了!”
只见那巨大的黑色穹顶内部,祭主暗彦高举的铜镜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他脚下的盐圈早已被冲破,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泥潭,动作变得无比迟缓。
那些黑气化作一道道锁链,缠绕住他的四肢,将他死死地困在原地。
更可怕的是,他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种诡异的、混杂着痛苦和狂喜的表情。
“啧,真麻烦。”
凌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本来还想多看一会儿戏,没想到这家伙这么不中用。
看来,终究还是要本大爷出手。
就在他准备动用空间之力,直接把那个黑色的罩子给撕开的时候,被团团包围的黑气内部,却突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那浓郁到如同墨汁的黑气,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翻滚,然后,就好像一个被戳破了洞的气球一样,从内部开始迅速瓦解、消散。
一道清冷而坚定的诵唱声,穿透了黑气的阻隔,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秽れを禊ぎ、过ちを清め、六根清浄なればこそ、神の道は开かれん!”
(污秽洗净,过错涤清,六根清净之时,神之道方能开启!)
这声音,正是来自祭主暗彦!
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低沉,而是充满了某种穿透一切的力量。
随着咒语的念出,那原本已经将他彻底吞噬的黑气,竟然像是遇到了君王的臣子,瞬间变得温顺无比,主动向两边退开,重新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只见祭主暗彦依旧站在原地,但他手中的那面八角铜镜,此刻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他整个人都被笼罩在这片光芒之中,看起来宝相庄严,宛如神明降世。
刚才还凶猛无比的黑气,此刻乖乖地在他周身盘旋,再也不敢靠近分毫。
“哇……”申宥真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这一瞬间的祭主暗彦,确实帅气得一塌糊涂。
就连凌克都挑了下眉毛,‘哦?居然还有后手?有点意思。’
剑崎雪朔和八百屋胧月等人看到这一幕,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暗彦他……”
剑崎雪朔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光芒之中的祭主暗彦身体猛地一震。
“噗——!”
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他口中喷出,洒落在身前的地面上。
他手中的铜镜光芒瞬间熄灭,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紧接着,他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用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暗彦!”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再次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剑崎雪朔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想要扶住他。
八百屋胧月也紧随其后,双手泛起柔和的绿色光芒,立刻就想施放治愈技能。
“别过来!”祭主暗彦嘶哑地喊道,他抬起另一只手,阻止了他们的靠近,“没用的……我的伤……不是治愈能好的。”
八百屋胧月的治愈之光落在他身上,却像是照在了一块石头上,丝毫不起作用。
“怎么会这样?”八百屋胧月脸色惨白,她的治愈术,对灵魂层面的创伤都有效果,怎么会完全无效?
祭主暗彦咳了两声,又吐出一口带着黑色血丝的唾沫。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苦涩和后怕。
“我错了……”他声音沙哑地说,“我犯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
“什么错误?”剑崎雪朔紧张地问。
“这棵松树……”祭主暗彦看着眼前这棵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它……它根本不是简单的邪物,我的驱邪仪式,对它不仅没用,反而……反而激怒了它。”
“什么?”众人大惊。
“它不是邪物,那它是什么?”韩昭映追问道。
祭主暗彦摇了摇头,似乎也无法很好地解释清楚,他只是喘息着,用一种劫后余生的语气说道:“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我只知道,刚才,就在我被黑气包围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声音。”
他的身体因为回忆而再次颤抖起来。
“那个声音,一直在对我说……奉献吧,献祭吧……它告诉我,能成为这棵神树的养料,是至高无上的荣幸,是蒙受神恩的眷顾……”
“我的意识,在那一刻几乎要被完全吞噬了。我……我差一点,就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躺到那边的树根上,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献祭掉。”
祭主暗彦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那种发自内心的,对未知存在的敬畏和恐惧。
“那是一种……你无法抗拒的诱惑。它让你觉得,死亡不是终结,而是一种升华,一种荣耀。成为屠刀下的羊羔,是你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情……要不是……要不是我从小接受的训练,在这方面的意志还算坚定,可能……可能刚才,你们看到的就是我把自己献祭掉的场面了。”
听到祭主暗彦这番惊心动魄的描述,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连凌克都收起了看戏的心态。
能让一个意志坚定的祭主都产生这种“荣耀赴死”的念头,这棵树,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申宥真和朴俊赫更是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他们无法想象,如果换做是自己,在那样的诱惑下,能坚持几秒钟。
一种冰冷的寒意从所有人的脚底升起。
这比直接的物理攻击要可怕得多。
它攻击的是你的心智,你的信仰,让你心甘情愿地走向灭亡。
“抱歉……”祭主暗彦挣扎着站起来,靠在树干上,满脸歉意,“到头来,还是没有帮上什么忙,反而把自己搞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