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是吹嘘，凌七眼中的杀意就越是浓重。
管家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周围的温度好像下降了许多。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凌七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紫色瞳孔。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管家的声音戛然而止，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陪着笑，更加小心翼翼地在前面引路，夸耀自家赌场的声音也低了不少。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一扇金碧辉煌、镶满了各种宝石的巨大门前。
“大人，请。”
管家恭敬地推开了大门。
就在大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奢靡与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也就在这一刻，管家突然感觉到，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气味，甚至连自己身体的存在都感觉不到了。
作为第五公寓的管理者，一个以掠夺他人感官为生的“庄家”，没有什么比自己失去所有感官更让他们感到恐惧的事情了。
这就好比一个最贪婪的饕餮，突然失去了味觉；
一个最顶级的画师，突然失去了视觉。
这是对他们存在本身最根本的否定。
管家的意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我还活着吗？
我死了吗？
这里是哪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感觉不到空间的变换。
一切都陷入了永恒的虚无。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这片虚无彻底吞噬、彻底崩溃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滴冰冷的液体，顺着自己的脸颊滑落。
是冷汗！
他能感觉到！他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触感！
下一刻，光明如同神明降临一般，重新回到了他的世界。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空气中混杂的香水和酒精味、刺眼的金色灯光……所有的一切，都重新涌入了他的感知。
“呼……哈……呼……”
第五公寓的管家像是溺水的人被救上岸，下意识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撑着膝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活着的感官，劫后余生的惊险，让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活着”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他刚才，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被彻底抹除了。
“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管家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满眼都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身边还站着一位能瞬间决定他生死的可怕存在。
他颤抖着，勉强顺着凌七的指向看去。
那是一台巨大无比的老虎机，几乎有三层楼那么高，上面镶嵌的宝石比大门上的还要多。而在老虎机的最顶端，有一个不断旋转的、散发着七彩光芒的灯球。
“我想要那个大机器上面的最高奖励，怎么获得？”凌七淡淡地问道，仿佛刚才那个让他体验了一遍生死轮回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管家看着那个灯球，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位爷怎么偏偏看上这个东西了！
在任何不知道门道的外人看来，那都只是一个用来装饰的、比较闪耀的灯球而已。
可是作为第五公寓的管家，他却很清楚，这灯球的光源，可不是什么凡物。
那是第一公寓的馆主，也就是他们万序议会的老大，来他们这儿耍了两把，结果输红了眼，临时抵押在这里的玩意儿。
老大走的时候还千叮万嘱，这东西绝对不能碰，更不能出让给任何人，等他回头凑够了“租金”就来赎回去。
管家对此也挺无语的。
什么叫凑够了租金，这不就是明摆着在赖账吗？
他们第五公寓虽然也属于万序议会，但六大公寓之间也是有竞争的。
老大在自己这儿输了东西，他们当然乐见其成，巴不得他永远都别来赎。
可没想到，今天这东西竟然入了这位传说中夜语大人的眼。
在万序议会内部，对于“夜语”这个存在的认知是高度统一的。
他们只承认凌七·夜语这一个体文明的至高地位。
至于那位最近声名鹊起的小少爷凌克，议会内部的态度很微妙。
既不会主动去招惹，但也绝对不会承认他的身份。
开什么玩笑。
一个个体生命，能强大到自成一个文明，就已经很超纲了，这本身就违背了宇宙中的某些基本法则。
更何况，他还能繁衍出后代，形成家族体系？
当宇宙均衡论是摆设吗？
这不科学！
所以，议会高层普遍认为，那个凌克，很可能是凌七·夜语用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制造出来的“分身”或者“工具”，绝对不可能是拥有独立血脉的“后代”。
管家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陪着笑，硬着头皮说道：“大……大人，您真有眼光。不过……这个东西，它……它是个非卖品，只是个装饰，所以……要不，您看看别的？我们这儿还有很多珍藏的宝贝，保证您满意！”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观察着凌七的表情。
“非卖品？”
凌七听到这三个字，不怒反笑。
“很好。”他点了点头，“你总算说了一件让我高兴的事情。”
嗯？
管家愣住了，满脸的喜出望外。
高兴？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位爷不喜欢非卖品？
太好了！
这么好搞定的吗？
他心里的大石头瞬间落了地，迫不及待地就想把自己压箱底的那些好东西全都拿出来，好好地在这位大人物面前贡献一番，说不定还能得到什么天大的好处。
“既然是这样，那您看……”
他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菊花，刚想开口介绍自家的宝贝。
凌七却忽然又开口了。
“我改变主意了。”
“啊？”管家脸上的笑容一僵。
凌七看着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缓缓说道：
“那么，我让你们去得安静一点吧。”
什么？
管家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看到凌七的眼中，闪过一个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漩涡。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连同他的整个身体，他所有的意识和存在，都瞬间湮灭在了那无边的黑洞之中。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能量的波动。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