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楚云舟便提过,一旦凤血真正再生,她们便有望如凤凰涅盘,寿逾千载,踏进真正意义上的长生之境。
怜星却蹙起眉头:“可若嬴政手中那方传国玉玺,真是第二块龙脉伴生石……那紫龙玉髓,早该被人掘走了吧?”
楚云舟摇头:“哪有那么容易。”
略作停顿,他继续道:“紫龙玉髓初成之际,龙脉深处必先化出一口寒潭。潭水乃龙尸阴气与地脉湿气经年交融所化,唤作‘毒龙涎’——寒毒蚀骨,阳毒焚神,双毒缠身,无药可解。”
“哪怕神坐境、照神境高手,若不知门道贸然靠近,顷刻间便会被寒毒冻毙心脉,又被阳毒焚尽神魂。”
“而那紫龙玉髓,正静静沉在寒潭最幽暗处。”
这毒龙涎极为隐秘,若非他身负宗师级医道与毒理,连听都未必听过,更遑论辨识与应对——九州之内,恐怕无人知晓其存在。
所以楚云舟笃定:只要此脉确为紫薇龙脉,那紫龙玉髓,至今仍封藏于龙脉腹地,未曾动分毫。
怜星目光微闪:“姐夫的意思是……只要确认嬴政那枚玉玺确为伴生石,你就能推演出紫龙玉髓的确切位置?”
楚云舟声音清淡:“八九不离十。”
此前单凭医毒二术,尚难定位;但如今他已修成宗师级风水术,再辅以《天人望气术》,龙脉气机流转、髓核藏匿之所,早已了然于胸。
水母阴姬忽然插话:“既然是李淳风所属的鬼谷派布下大阵,将九州封禁以育龙脉……当年大夏皇朝与鬼谷派驻守此地的人,会不会也摸清了紫龙玉髓的底细?”
楚云舟轻轻摇头。
稍顿片刻,他才缓缓道出缘由。
“这紫龙玉髓极为罕见,光是滋养它的毒龙涎就已棘手至极,寻常手段根本奈何不了,更别提从中剥离出真正的玉髓本体。”
“再看眼下九州大地的风水格局,连一缕紫薇气运都尚未凝成,说明这条龙脉顶多十年前才初具雏形,那紫龙玉髓,充其量也就孕育了不到十年。”
“此前与李淳风对谈时,我悄然催动体内凤血所化的阳元,悄悄探向他周身,可那些阳元毫无波动,静如止水——足以断定,他体内压根没有半分阳元气息,绝未服食过紫龙玉髓。”
“而紫龙玉髓蕴藏的精元磅礴如海,若真被李淳风尽数炼化,等于吞下一条真龙大半本源,修为早该跃升至照神境巅峰,甚至稳踏破虚境门槛;到那时,他何须拉拢我?独自暗中祭炼龙魂,便足以搅动风云。”
水母阴姬听完这番话,略一点头,神情微松。
待她将其中关节向众人简明道出,曲非烟几人刚欲开口追问,楚云舟已抬手轻挥:“当务之急,是查清嬴政手中那方传国玉玺的底细。没摸清实情前,所有推测都是空中楼阁。等过些日子有了确切消息,再议不迟!”
众人闻言,顿时收声,不再纠缠追问,转而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起来。
楚云舟也不阻拦,只微微仰首,目光掠过九云山层叠起伏的峰峦,停驻于某处幽深山谷,眸中浮光掠影,思绪沉沉。
同一时刻。
竹海深处,仍是白日楚云舟与李淳风对坐论道之地。青竹依旧簌簌摇曳,李淳风仍端坐于竹案之后,而午后为楚云舟引路的那对男女,此刻也并肩立于案前。
片刻后,李淳风搁下茶盏,抬眼望向二人:“你们想问的,是白天那位公子的来路吧?”
中年女子与道袍男子俱未否认,只默然颔首。
李淳风缓声道:“你们二人,是我鬼谷派以秘法撕裂封印、从外界强行送入九州的钉子。平日里,神州内外的消息往来,全靠你们穿针引线。我鬼谷派如今在神州的处境,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千年困局,被大夏皇朝死死压在地底。如今神州江湖,能记起‘鬼谷派’三字的,怕只剩几个侥幸结成武道金丹的老怪物了。”
“再拖一千年?恐怕连‘鬼谷’二字,都要从史册里彻底抹去。”
道袍男子忍不住开口:“门主的意思是……今日那位公子,真有扭转乾坤之力?”
李淳风眸光一凝:“大夏皇朝内,二龙相争已近白热。新君登基之日,必以龙脉为刃,重铸皇朝气运——而那位公子,已是神州境内屈指可数的破虚境高手。一旦他炼成龙魂,境界必破桎梏,直抵更高之境。”
“唯有这样一位擎天之柱站在身后,我鬼谷派,才敢真正挺直腰杆,直面大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神色,才又缓缓续道:“诚然,此人底细未明,贸然联手,风险极大。但袁天罡已死,大夏生变,留给我们的喘息之机,正以日计——弓已满弦,岂容不发?”
“于我鬼谷而言,这是最后一搏,也是唯一活路。不赌,便是死局。”
中年女子皱眉低语:“可若大夏暗中清洗神州境内的其余同门……”
李淳风指尖轻叩案面,忽而取过桌上那张楚云舟白日留下的清单,随手一扬:“这,就是我唤你们来的缘由。”
纸页轻飘飘落进道袍男子掌心,李淳风这才缓缓开口:“逍遥子,你即刻启程回神州,有两桩要紧事须办妥。”
逍遥子垂手静立,袍袖微垂,目光沉定。李淳风抬指点了点那张薄纸:“第一件,按单采齐所有物什。”
“第二件,眼下二龙争位正酣,各方目光都被朝堂牵扯,鬼谷派反倒松了盯梢。你速去联络散在将门中的旧部,暗中接引门内弟子,分批潜入九州腹地。”
逍遥子抱拳躬身,声如磬石:“弟子谨记。”
话音未落,李淳风侧首望向身旁那名中年女子。
“你即刻洗去易容,重返阴阳教。东皇太一但有丝毫异动——哪怕是一句反常言语、一次深夜召见,都须飞鸽传书,直送我手。”
女子颔首,眉目肃然:“弟子遵命。”
言毕,两人转身便走,步履无声却迅疾,转瞬便没入竹影深处。
整片竹林霎时空落下来,风也不起,叶也不摇,只余青竿森森,影影绰绰。
许久,一声极轻的叹息才从竹隙间浮起,似雾似烟。
“但愿这千载奔忙,真能撞开一道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