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楚云舟,随手封入的招意,岂是破虚境初期武者敢硬接的?更遑论周万峰不过照神境后期——这两子,绰绰有余。
稍顿,他又补了一句:“棋子寻常,封印亦非永恒。十五日内,招意不散;过期则溃,成两粒废子。”
公子羽眸底微光一闪,似有涟漪荡开。
良久,他轻叹一声,语带慨然:“早知你藏锋多年,只猜不透深浅。今日才知,不是我看不穿,而是你早已站到了我仰头也望不见的地方。”
楚云舟闻言,只笑了笑:“那正好——往后日子,又多了一桩值得追的事。”
公子羽闻言,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只怕这目标高得悬在云里,叫人连抬脚追赶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楚云舟懒懒靠在竹椅上,指尖随意拨弄着茶盖:“日子还长着呢,一步一印,追慢些也无妨。”
公子羽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摇头:“倒真把这茬给忘了——身子骨已复原如初,往后几十年光景都在那儿摆着,哪用得着火烧眉毛似的赶?”
闲话几句后,他干脆将手中几枚黑子白子“哗啦”一声尽数推回棋匣。
“得了,事已落定,我这就启程,免得误了时辰。”
楚云舟抬眼:“凭你们的身法,从这儿赶到武当,顶多两天脚程,急这一盏茶工夫作甚?”
公子羽又是一笑,带点自嘲:“路不急,可棋局急啊——我这棋力实在拿不出手,连输你七八盘,再坐下去,怕是要憋出心火来,不如早走为妙。”
楚云舟一怔,继而朗声笑出来:“成,随你。”
公子羽端起茶盏,慢饮一口,这才起身,携明月心一道离去。
片刻后,两人回到楚云舟对面那处小院。明月心见公子羽正拈着两颗棋子反复端详,便凑近细看几眼,忽而问道:“你方才和百晓生提过,大秦国那位高手,修为早已跃过天人境,比张三丰强出何止百倍?”
“若仅靠封在这棋子里的两式杀招,真能制得住他?”
公子羽目光温润,笑意轻浅:“旁人说的,未必作数;但楚兄亲口道出的话,我信得过。”
明月心抬眸望他,静默数息,轻轻摇头:“你对他这份信任,来得毫无缘由。上回这般笃信一人,还是对百晓生。”
公子羽朗然一笑:“男人之间的情分,有时就是这般玄妙——不必朝夕相对,不需岁月打磨,只消一眼相认,便肯托付性命。否则,江湖上那些人,又怎会把‘义’字刻进骨头里,宁折不弯?”
“这些年,你亲眼见过多少人,为这两个字舍命、断情、弃家?”
明月心垂眸,声音微缓:“所以才始终参不透——你们男人的‘义’,有时竟能压过生死、越过利害,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公子羽笑意未减:“兴许,只有男人自己才真正懂吧。”
明月心没再追问,话锋一转:“可若真如你所言,单凭这两颗棋子就能镇住那个远超张三丰的绝顶高手……那楚公子的境界,怕是已高到常人难以揣度的地步了。”
公子羽颔首:“所以等手上这几桩事了结,我打算就在渝水城这院子住下几年——近水楼台,也好趁机向楚兄讨教些武道真章,为日后凝炼金丹、冲击神坐境打个底子。”
说完,他扫了眼案上那盘残局,想起方才被杀得片甲不留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来,真得沉下心来琢磨棋道了。不然日日与楚兄对坐,赢不了几手,脸皮再厚也要发烫。”
明月心听罢,唇角微扬,浮起一抹清浅笑意。
另一边,别院凉亭中。
公子羽与明月心刚走不久,邀月、水母阴姬等人便陆续聚了过来。
婠婠第一个开口:“昨日在大宋国,周万峰明明亲口说不插手张三丰之事,怎地今儿你反倒说,他极可能仍会现身武当搅局?”
楚云舟抬眼瞥她,语气散漫:“他说什么你就信?阴葵派的人,如今都这般实诚了?”
婠婠顿时语塞,脸颊微热。
其余几人也纷纷一怔,随即醒过神来。
她们本就与周万峰素无往来,既不知其脾性,也不晓其底细——更无从判断,他是言出必践的铮铮君子,还是笑里藏刀的墙头草。
单凭一句空口承诺便全盘相信,确实有些天真了。
怜星轻声道:“可周万峰是三皇子麾下之人。姐夫昨夜暗中遣李淳风将龙脉之事透露于他,他顾及三皇子安危,总不至于为了一己私欲,贸然搅乱九州龙脉的孕养大局吧?”
然而,怜星话音刚落,楚云舟便断然摇头:“正因周万峰身后站着三皇子,他才敢踏足武当。”
众人闻言,神色愈发困惑。
就连水母阴姬与邀月也眉心微蹙,一时未能参透楚云舟话里的深意。
稍顷,楚云舟沉声道:“据李淳风先前所报,眼下大夏皇朝内,太子与三皇子明争暗斗,三皇子已占上风。”
“皇驾崩未久,三皇子便悍然发难,既未等太子守孝三年、根基稳固,也未多加筹谋——这背后,无非两种可能。”
“要么太子早已布下杀局,逼得三皇子不得不提前亮剑;要么,三皇子自认胜券在握,根本无需再耗时蓄势。”
水母阴姬随即接话道:“太子身边竟有人暗中下毒,足见三皇子耳目早已渗入东宫。这般看来,后一种可能,分量更重。”
话音未落,楚云舟目光一沉:“夺嫡之争,从来不是棋局,而是刀山火海。一旦动了手,招招必连环,步步皆杀机。”
“按常理,此时最要紧的,便是将一切变数牢牢攥在掌心。”
“可那龙脉,偏偏是悬在太子与三皇子头顶的一把双刃剑——谁也吃不准它会助谁登顶,又会斩向谁的咽喉。”
“若换成你们,是任由这柄剑悬着,还是抢在它落下前,先把它锁进自己的鞘里?”
说到此处,几人豁然开朗。
曲非烟小声嘟囔:“换我啊?肯定先把龙椅坐稳了再说。龙脉再玄,也得等尘埃落定再慢慢收拾。”
邀月颔首附和:“不错。三皇子既已占优,何必在此节骨眼上分神去碰龙脉?何况,稍有不慎,反被太子借势翻盘。”
赶狗入绝境,虽冒反扑之险,却能永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