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总医院,外科办公室。
苏林敏坐在桌前,手指翻着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从头版翻到末版,又从末版翻回头版。
没有。
有关崔小燕的报道,又一个字都没有。
她又拿起旁边那一摞报纸,连着翻了三份。
全首都的主要报社她都看了,哪一家都没有刊登崔小燕和刘强东的照片。
怎么回事?
苏林敏把报纸甩在桌上,指尖在桌面上不停地敲着。
那些照片她亲手交给顾思薇了。
可现在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不管是报纸还是街头巷尾,一丁点风声都没有。
顾思薇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那个女人不是最恨崔小燕吗?
这种照片拿在手里,不是应该恨不得贴满整条街吗?怎么会按着不动呢?
苏林敏感觉事情不对劲,她得要亲自去看看。
如果顾思微不想再报复崔小燕,那就只能另想其他的办法了。
她直接去请了个假,换了一身便装,就匆匆出了医院大门。
出租车在胡同口停下来。
苏林敏刚下车,就看见路边围了一圈人。
有几个老太太搬了马扎坐在墙根底下,嗑着瓜子,嘴巴噼里啪啦说个不停。
听说了吗?顾家那个老头子把房子赌没了。今天一早就被人轰出来了。
活该!你看那一家子人,来了首都成天张嘴就是什么陆家亲家。
我呸!什么亲家都没用,就是个赌鬼。
苏林敏皱了皱眉,没有凑过去听。
她穿过人群,径直走向赵护工住的那栋楼。
赵护工正端着搪瓷盆准备去楼下水房洗衣裳,一抬头看见苏林敏站在楼道口,吓了一跳。
苏大夫?你怎么来了?
苏林敏把她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上次让你找的那个顾思薇,她人呢?
赵护工用下巴朝窗外努了努。走了。她们一家人今天全被赶出去了。
她们赌输了房子,放高利贷的人一早就来收房了。
锅碗瓢盆全扔在大街上,我亲眼看见的。
苏林敏整个人呆了一下。
都走了?去哪了?
谁知道去哪了。
赵护工搪瓷盆往腰上一垫,收拾了点能拿的东西就跑了,那一堆破烂还有些扔在路边呢。
苏林敏站在楼道里,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
她的计划全乱了。
那些照片,是她花了很多心思和时间才偷拍到的。
就是想借顾思薇的手,把崔小燕的名声彻底搞臭。
可现在顾思薇拿了照片,却跟人间蒸发一样,什么动静都没有。
报纸上干干净净。
街面上风平浪静。
她的努力,全都打了水漂。
赵护工,你帮我留意着。
如果她们再出现在附近,你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苏林敏咬着牙交代了一句,转身下了楼。
她站在胡同口,看着路边那堆破被褥和歪七扭八的铁锅,心里又气又恼。
不行。照片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得另想办法。
~~
同一时间。
陆家大院的客厅里,王秀芝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搁。
她面前摊着今天所有能买到的报纸。
一份一份翻过去。
没有崔小燕的名字。
没有那几张照片。
没有任何关于个体户女老板道德败坏的报道。
怎么回事?
王秀芝站起来,走到电话机旁边。
她拨了报社副主编的号码,听筒里嘟嘟嘟响了十几声,没人接。
她挂了,又拨。
还是没人接。
王秀芝把听筒狠狠摔回电话座上。
拿了我三百块钱,转头就不接我的电话!当我陆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她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脸色比锅底还黑。
那些照片可是她亲自送过去的,副主编当面拍着胸脯保证连夜赶稿。
现在都好几天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莫非是被人打了招呼?
想到这里,王秀芝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拿起桌上的手提包,打算亲自去报社找那个副主编问个明白。
就在她刚走到门厅要换鞋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我女儿住在这里的,快让我们进去,你们这些当兵的凭什么拦我?
是张秀兰的破锣嗓子。
王秀芝的脚步停在玄关,手提包的带子都快被她攥断了。
她转过身,看着门口方向,整个人的火气从脚底一直往头顶蹿。
怎么又是这些穷酸鬼?
陆家大门外,张秀兰和顾振华被两个警卫堵在门口,后面还跟着顾知微、顾思薇。
四个人,一个比一个狼狈。
张秀兰头发乱成鸡窝,脸上还挂着哭过的泪痕。
顾振华更惨,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上还沾着泥印,活像从地上刚爬起来的叫花子。
顾知微怀里紧紧抱着她那件前两天刚买的红裙子,裙角皱巴巴的。
顾思薇站在最后面,刻意压低了帽檐,脸上那道被顾振华扇的巴掌印还红着。
她的眼睛不时往左右两边扫,盯着街上每一个走过来的陌生男人。
这一路过来,他们都是尽量往人多的地方走。
所以跟在后面的王磊,根本没有机会对她下手。
顾思薇躲在后面,一句话也不敢说。
张秀兰拍着铁门,嗓门越来越高。
我闺女嫁给陆军,我就是陆家的亲家母!凭什么不让我进去?你们这是欺负我们老实人!
警卫不为所动,手一横挡在前面。
没有里面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
你放屁,我闺女是陆家的人,我来看自己闺女家怎么了?
街道两边听到有人吵闹,慢慢聚拢过来不少人。
有几个住在附近的住户,好奇地站在自家门口看热闹。
还有路过这里的行人,也纷纷停下脚步,伸着脖子往这边瞧。
这一家子又来闹了?
我刚刚从那边,听说他们家房子被收了,如今无家可归。
啧啧,来攀陆家的高枝?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话也不能这么说,陆家有的是钱,又是亲家,帮一下也没关系。”
“就是,都是亲戚,做人也没必要太绝情。”
几个人压着声音议论,但在这条安静的巷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传进了顾知微的耳朵。
她脸上烧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