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别管我,你们快走!”
一个年轻的金丹修士嘶声喊道,他的衣袍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
左袖从肩头处被撕裂,露出下面青紫色的瘀伤和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洼。
脸上满是烟尘和血污,只有一双眼睛还亮着……
那是一种濒临绝境,却仍未熄灭的光。
没有人走。
剩下的十几名修士背靠着背,围成一个摇摇欲坠的圆。
他们的衣袍同样破烂,同样浑身浴血,同样丹元几近枯竭!
有人断了左臂,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握着半截断剑,有人瞎了一只眼,血水混着眼眶中的异物顺着脸颊流淌……
有人腿上有伤,站立时身体微微倾斜,全靠身旁的师兄弟搀扶才没有倒下。
可他们没有一个人走。
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四面八方,全是天魔。
那些黑色的身影,从荒原的每一个角落涌出,如同潮水般将他们围在中央。
一头、十头、百头……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数不清。
它们有的如同放大的豺狼,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
有的如同站立的蜥蜴,双手生着尺许长的利爪,有的只是一团蠕动的黑影,黑影中闪烁着无数双猩红的眼睛。
可它们身上散发的气息却是相似的——
金丹境,全部是金丹境。
十倍于己。
这个数字在每个修士的心头碾过,像是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名金丹境巅峰的角魔,缓缓从魔群中走出。
身形比周围的普通天魔大出一圈,足足有一丈来高!
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角质甲胄,那甲胄不是穿上去的,而是从体内生长出来,与血肉融为一体。
头颅如同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山羊,却比山羊更加狰狞!
两只弯曲的犄角从额顶斜斜向后伸展,犄角上刻满了诡异的魔纹,暗红色的光芒在纹路中缓缓流淌。
眼睛是竖瞳,猩红如血,瞳孔中倒映着那十几名修士的身影。
渺小的、疲惫的、垂死的身影。
嘴角咧开,露出两排锋利、如锯齿般的牙齿。
那不是笑,那是野兽在狩猎时露出的表情。
残忍、戏谑、毫无怜悯。
它率领手下缓缓逼近。
每走一步,都刻意放慢速度,让脚步声在寂静的荒原上格外清晰。
咚、咚、咚———
如同死神的鼓点,一下一下踩在修士们的心口上。
身后的天魔们也跟着逼近,它们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
腥臭的气息从它们张开的口中喷出,在空气中弥漫,熏得人几乎作呕。
“跑?”
角魔首领开口了,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质感。
它歪了歪脑袋,弯曲的犄角在昏暗的天光下闪了闪,猩红的竖瞳从每一个修士的脸上扫过,仿佛在欣赏他们的恐惧。
“你们想往哪跑?”
又向前迈了一步,比之前更重,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脚下的碎石被踩成粉末,烟尘在它脚边扬起。
“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它的声音低沉缓慢,一字一顿。
嘴角咧得更开,露出更多的牙齿,更多的渴望。
“恐惧吧,绝望吧……”
舌头从齿缝间伸出来,细长如蛇,尖端分叉,在空气中舔了舔,仿佛在品尝什么味道。
眼睛眯了起来,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瞳孔中倒映着修士们苍白的面孔。
“那样,你们的血肉、神魂,才会更加美味。”
它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起来,轻柔得如同情人在耳边的低语。
可那轻柔中蕴含的恶意,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抬起一只爪子。
爪子有五根手指,每一根都有成人手臂粗细,指尖是半尺长的利爪,弯曲如钩,在光线下反射着幽冷的光芒。
它用那根利爪轻轻刮了刮自己的下巴,发出细微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响。
“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品尝你们这些人族修士的鲜血了。”
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越来越刺耳,最终变成一种尖锐的、如同金属刮擦玻璃般的桀桀怪笑。
“桀桀桀桀桀———”
它身后的天魔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尖锐的嘶嘶声,沉闷的咕噜声,婴儿啼哭般的呜咽……
上百道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场扭曲的、疯狂的、来自地狱的合唱。
笑声戛然而止。
角魔首领的竖瞳猛然睁大,抬起的前爪猛然向前一挥。
“上!”
“撕了他们!”
声音还未落地,它身后那百余头域外天魔便如同饥饿已久的野兽般,同时扑了上去!
它们的速度太快,快得只剩下一道道黑色的残影。
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巨口张开,露出满嘴锋利的獠牙!
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如同百余颗正在坠落的流星。
它们从四面八方扑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将最后一丝光线也吞噬殆尽。
对面十几名修士的眼底,倒映着那片正在放大的黑暗。
年轻的金丹修士抬起头,看着那些扑来的黑影。
死死盯着那些,在黑暗中闪烁的猩红眼睛,还有那些张开的巨口和锋利的獠牙。
甚至能闻到它们口中喷出的腐臭气息,感觉到它们利爪撕裂空气时带起的劲风!
听到它们喉咙里……发出的兴奋嘶吼。
他知道……
逃不掉了。
体内的丹元几乎所剩无几!
修炼了数十年的根基,历经无数劫难凝结的金丹,此刻早已布满了狰狞的裂痕!
他的眼中一片赤红。
那赤红不是魔气侵染,不是戾气上涌,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更加炽烈的———
决绝。
像是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在最后一瞬放射出最绚烂的光芒。
“众位师兄。”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稳。
没有颤抖,没有哭腔,只有一种看透生死后的平静。
“走不掉了……”
顿了顿,那只按在丹田上的手猛然收紧,五指深深嵌入血肉之中。
牙齿咬紧,腮帮子的肌肉高高隆起。
下颌骨因为用力过猛,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眼角微微撕裂,渗出丝丝鲜血。
“也绝不能沦为这群畜生的血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