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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开春,港口下了第一场正经的雨。

不是去年那种小雨,是整整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把地浇透了,把河里那些变异藻类冲走了大半,把菜地里的萝卜苗浇得蹿了一大截。

雨停那天早晨,陈远站在码头边上,看着天边那道彩虹。

泉姐在旁边清点新到的渔网,头也不抬。

“看啥呢?”

“彩虹。”陈远说,“多少年没见过了?”

泉姐抬头看了一眼。

“……八岁以后就没见过。”她说,“我八岁那年,废土还没那么严重,乡下还能种田。夏天下了雨,天上就有彩虹。”

她顿了顿。

“后来就没了。”

陈远没接话。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那道彩虹一点一点变淡,最后化在天边的云里。

菜地里,小悠正蹲在垄上数萝卜。

去年秋天种的那批萝卜已经收完了,留了几棵大的做种。新一茬的苗刚冒头,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陈阳被红姐抱在怀里,也蹲在地头,看小悠数萝卜。

这小子五个月大了,白白胖胖,眼睛又圆又亮,谁抱都不哭,就爱笑。

陈远走过去,伸手戳了戳他肉乎乎的脸蛋。

“叫爹。”

陈阳咧嘴,吐了个泡泡。

“这是叫爹?”红姐白他一眼。

“这是同意。”陈远脸皮厚,“对吧儿子?”

陈阳又吐了个泡泡。

陈远当他默认了。

陈怀远最近常来夜蔷薇吃饭。

没人请,他自己来。

红姐也不赶他,也不特别招呼,就是饭点到了多摆一副碗筷。

他来了也不多说话,吃完饭帮红姐把碗端到灶房,然后坐门口抽根烟,抽完就走。

这天吃完午饭,他没急着走。

红姐在院子里晒萝卜干,他坐在台阶上,看着那些白花花的萝卜片发呆。

“有事?”红姐头也不回。

陈怀远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去给博士上个坟。”

红姐手里的萝卜片顿了一下。

“……去吧。”

陈怀远站起来,杵着文明棍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

“你……去不去?”

红姐没回头。

“等我晒完这点萝卜。”

博士的坟在菜地东边,朝阳,背风。

坟头上长了几丛野草,开着小朵的黄花。

陈怀远站在坟前,把手里的酒慢慢洒在地上。

红姐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阿哲。”陈怀远开口,声音沙哑,“我来看你了。”

风从菜地里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酒是泉丫头从内陆换的,正经粮食酒,没过期。”陈怀远把空瓶子放在坟边,“你尝尝。”

他顿了顿。

“当年是我对不住你。”他说,“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没打,让你一个人扛了五十年。”

“你恨我也是应该的。”

坟头的小黄花在风里轻轻摇晃。

“但你有徒弟了。”陈怀远说,“那小子叫陈远,我们老陈家的种。你教他的那些东西,他都记着呢。”

“这片菜地也是你教的。今年萝卜丰收了,红丫头晒了好些。”

他回头看了红姐一眼。

红姐走上前,把一包用油纸包着的萝卜干放在坟头。

“博士。”她说,“这是去年那批萝卜晒的,你尝尝。今年新种的还没长成,长成了再给你送。”

风停了一瞬。

然后那片小黄花又摇了起来。

陈怀远站了很久。

久到红姐以为他不会走了。

最后他转过身,慢慢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

“阿哲。”

风把他的话带到坟头。

“下辈子,换我给你当助手。”

那天晚上,陈远在码头修网。

小悠抱着陈阳蹲在旁边,教他认星星。

“……那颗最亮的是北极星,旁边那颗是陈远星……”

“啥时候有陈远星了?”陈远头也不抬。

“我刚起的。”小悠理直气壮,“那两颗挨着的,一颗是红婆婆星,一颗是泉姐姐星。”

陈远抬头看了一眼。

那三颗星星挨得挺近,在夜空中亮晶晶的。

“……我呢?”

小悠指着北极星旁边一颗不太起眼的小星星。

“那颗是陈阳星。”

陈远沉默了几秒。

“……你连儿子都有星星了,我还是个无名氏?”

小悠眨眨眼。

“远哥哥是月亮呀。”

“为啥?”

“月亮只有一个呀。”小悠说,“星星那么多,月亮只有一个。”

陈远没话说了。

他低头继续修网,嘴角却翘着。

陈阳在小悠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发出轻轻的呼吸声。

远处,夜蔷薇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红姐在灶房忙活,晚饭的香味飘过整条街。

泉姐在门口跟铁钩吵架,声音大得半个港口都听得见。

陈怀远坐在后院台阶上,手里端着那根永远点不着的烟。

陈远放下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

“走,回家吃饭。”

小悠抱着陈阳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码头上,海浪轻轻拍着堤岸。

夜空中,那三颗挨得很近的星星,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晨,陈远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了。

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

红姐在灶房烧水,锅碗碰撞的声音很轻,怕吵醒孩子。

泉姐在院子里训斥那只偷菜的野猫,野猫叫了两声,跑了。

小悠在菜地里浇水,一边浇一边念叨:“快快长,快快长……”

陈阳醒了,没哭,在自己床上咿咿呀呀地玩脚趾头。

陈远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上那道从破洞漏进来的光。

光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走进老宅地下室,看到那扇银灰色的门。

那时候他以为这是命运的馈赠,或者是诅咒。

现在他知道,那只是一把钥匙。

打开了一扇门。

门后面,有吃人的怪物,有漫天的辐射,有无数个绝望的黑夜。

但也有红姐的醒酒汤,有泉姐的匕首,有小悠的笑,有陈阳的第一声啼哭。

有博士那片长满萝卜的菜地,有陈怀远在海底坐了五十年的白骨王座,有岩尊那句“冷了就说”。

有那顿萝卜馅饺子的年夜饭,有三颗挨得很近的星星,有月亮。

他坐起身,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

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阳光穿过菜地,穿过晾晒的被单,穿过码头堆满货物的木箱,穿过那栋民国风的老宅的窗棂。

落在他脚边。

陈远站起来,往外走。

小悠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把刚拔的小萝卜。

“远哥哥!萝卜熟了!”

她跑得太急,头发乱了,鞋上全是泥,但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陈远接过那把小萝卜,在手里掂了掂。

“走。”他说,“给你煮汤喝。”

(强行完结,懂得都懂!!!)

(家里人做手术,加上过年,加上每天不到烟钱!只能先完结了!)

(感谢一直打赏和催更的每一个小伙伴,你们的Id我会一直记得。)

(年后会开新书,这一本全当是经验宝宝了。)

(再次感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