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断墙上,脚下的碎砖还在簌簌往下掉。
目光从演武场上一一扫过。小花的花瓣又断了两片,玄冥后背上的刀口深得能看见骨头,司寒左手的寂灭之刃已经开始发颤,苏樱嘴角的血丝变成了血线,星祈的光盾裂到了第九道,敖巽靠着断墙滑坐下去,胸口那点暗金色的龙息火光就要灭了。
而对面还有十几个人站着。周通站在高地上,负手而立,嘴角挂着那抹磨刀石般的笑,像是在看一群被逼到角落里的猎物做最后的挣扎。
我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的气血像被点燃了一样,暗金色的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把脚下的断墙照得一片通明。风雷足的气旋在脚底炸开,脚下的砖石瞬间碎成齑粉,整截断墙从中间塌了下去。
我没有再藏着。
气血领域轰然张开,暗金色的光芒从体内倾泻而出,像一片汪洋从高处倒灌下来,朝四面八方铺开。领域中的龙影、神影、魔影、上古异兽的虚影全部腾空而起,龙吟神啸魔吼兽鸣交织在一起,震得整片废墟都在颤抖。
身后那尊太古巨神的虚影缓缓立起,顶天立地,暗金色的双目俯瞰着整个苏家废墟,像一尊从太古走来的神明俯视蝼蚁。
“谁敢动他们。”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从半空中劈下来,把整片战场的喧嚣一刀斩断。
“你们今天都要死。”
演武场上所有的动作都停了。
那些黑衣人同时转头朝我这边看过来,有人手里的法宝还举在半空,有人刚迈出去的步子僵在原地,有人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收。
十几双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然后一个个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荒唐,从荒唐变成了鄙夷。
短暂的死寂之后,有人嗤笑出声。
“我靠,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
“身上连一点灵根波动都没有,灵力更是半点都感觉不到,就这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怕不是个傻子吧?这种时候跑出来送死?”
一个满脸横肉的黑衣人把手里那柄鬼头刀往地上一戳,刀身入地半尺,他歪着脑袋看着我,嘴角咧出一口黄牙:“让我来会会这个小子,让他爹妈知道生了个什么傻子。”
他迈开步子朝我走来,步伐悠闲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一边走一边活动着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他的身上笼罩着一层暗灰色的领域,领域中漂浮着十几颗磨盘大小的骷髅头虚影,每一个都张着嘴无声地嘶嚎。
“小子,爷爷今天让你知道知道——”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我脚下的风雷足已经炸开了。
暗金色的气旋从脚底轰然喷涌,我整个人像一道被弹射出去的暗金色闪电,贴着地面朝他冲了过去。速度太快了,快到那个满脸横肉的黑衣人瞳孔里的轻蔑还没来得及变成惊骇,我已经到了他面前。
他的鬼头刀刚拔起来一半,我的拳头已经砸进了他的胸口。
巨神凝爆术在拳面上凝成一层暗金色的光壳,那一拳砸进他胸腔的时候,一声沉闷得像铁锤砸碎冻土的巨响从他的身体里传出来。他的胸口凹进去一个拳头大的深坑,暗金色的气劲从后背炸开,带着碎骨和内脏的碎片喷出去三丈远。
他整个人像被人从正面按了一掌,双脚离地倒飞出去,在半空中翻了整整两圈,砸在演武场边缘的石阶上又弹了一下,滚进了一片废墟里,再没动弹。
他的领域碎了,那十几颗骷髅头虚影连惨嚎都没来得及发出,就随着领域的崩碎化成了漫天的灰烬。
整片战场,鸦雀无声。
所有的黑衣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像被人用冰水从头浇到脚。周通站在高地上,抱着的双臂慢慢松开了,那双三角眼眯了起来,眼缝里的光变得又冷又沉。
她猛地转过头来,染血的长发甩过脸颊,那双因为灵力透支而发灰的眼睛在看见我的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着了。
那双眼睛里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是狂喜,最后所有的情绪化成了一层水光,在她眼眶里剧烈地翻涌。
“龚郎——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又哑又颤,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委屈和欣喜。她整个人朝前踉跄了一步,两条缠满血绷带的手臂微微抬起来,像是想朝我扑过来,又像是怕自己一松劲就会倒下去。
我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我回来了。”我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你们受苦了,等会你可以休息了!”
苏樱的嘴唇抖了两下,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下来,划过脸颊上那两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在血污中冲出了两道干净的痕迹。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把那些哽咽全咽回了肚子里。
演武场中央,那朵巨大的花在听到我的声音后整个僵了一瞬。然后十几条藤蔓同时朝我的方向转过来,花冠上那几十片花瓣微微颤动着,花蕊深处那张大嘴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呜咽。
“上仙——”
小花的声音从花瓣深处传出来,带着哭腔和委屈,像是一个被丢下太久的孩子终于等到了大人回来。她的花瓣一片接一片地朝我这边张开又合拢,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站在那里。
“我还以为你死了……丢下我们不管了……”
“怎么可能。”我朝她的方向笑了一下,脚下的风雷足再次亮起,“你已经够好了。剩下的交给我。”
话音未落,我已经冲进了苏樱的战团。
那几个正在围攻苏樱的黑衣人还没从刚才那一拳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暗金色的身影已经撞进了他们中间。我的左手一把攥住苏樱的手腕,右手朝她脖子上挂着的七彩塔拍去。塔身在我掌心的触碰下瞬间亮起,塔门大开,一道七彩光幕从塔中倾泻出来,把苏樱整个人裹了进去。
“进塔。”
苏樱的身影在光幕中迅速缩小,被吸入了塔中。她最后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小心。
那几个黑衣人终于反应过来,同时朝我出手。一个祭出一柄黑色短剑,剑身上缠绕着腐蚀法则的黑气,直刺我的咽喉。另一个双掌合十,朝我推出一道暗灰色的掌印,掌印中翻涌着凋零法则的灰光。
我没躲。
星辰刀从右手出鞘,银蓝色的刀光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那一刀没有劈向任何一个黑衣人,而是劈在了他们之间的地面上。刀气入地的瞬间,一道银蓝色的光柱从刀尖落点冲天而起,把地面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洞,碎石和泥土像弹片一样朝四面八方激射。几个黑衣人被这股冲击波震得同时后退了三步,掌印碎了,短剑偏了,攻势全断。
我已经借着这个空当冲向了小花。
六道法则光柱还在朝花冠轰击,我冲进战团的瞬间,气血领域全力铺开,暗金色的光海把那些法则光柱一层层吞没、绞碎、吞噬。破碗从身侧飞出去,碗底五色神光像一道彩虹瀑布朝最近的两个黑衣人当头罩下。
他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五色光芒轮番碾压,法宝碎成齑粉,领域被绞成碎片,整个人像被磨盘碾过的谷子一样瘫软下去。
“小花,进塔。”
小花的花冠剧烈地颤了一下,然后那巨大的花朵开始收缩、变小、变形,十几条藤蔓一根接一根地缩回花根处,整个花冠在几息之间缩成了一人多高,然后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钻进了七彩塔中。
我转身朝敖巽和星祈的方向冲去。
那些黑衣人终于反应过来了,有人嘶声喊道:“不能让他再收人了!拦住他!”
可他们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拍。
风雷足全力催动,暗金色的气旋在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尾迹,我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敖巽的方向。两个挡在路上的黑衣人同时出手,一个甩出骨鞭,一个轰出掌印。
我的身影在半空中突然一折,硬生生从两道攻击的缝隙中穿了过去,速度几乎没有减。下一秒我已经到了敖巽面前,七彩塔的塔门再次洞开,光幕把敖巽整个人裹了进去。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了两个字:“兄弟……”
“活着就好。”我把他推进塔里,反手一刀劈向身后。银蓝色的刀气把那个追过来的黑衣人连人带法宝劈飞出去,撞碎了半堵断墙。
星祈的光盾在我到达的前一瞬终于碎了。第九道裂纹崩开的瞬间,光盾化成漫天光屑消散在空气里。星祈的身体失去了支撑,朝后倒去,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七彩塔的光幕同时笼罩下来。
“二狗……”星祈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枯瘦的手攥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他……周通……”
“我知道。”我打断了他,“交给我。”
星祈被收入塔中。
现在只剩玄冥和司寒了。他们两个人背靠着背站在演武场东侧,周围躺着五六具黑衣人的尸体,弑帝刃和寂灭之刃上全是豁口,可两柄刀的刀光依然没有熄灭。
玄冥看到我朝他们冲过来,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松动了,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司寒则是直接喊了出来:“主人!你终于来了!”
“进塔。”
七彩塔的光幕朝他们罩下去,玄冥和司寒没有抵抗,任由光幕把他们卷入塔中。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玄冥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两个字:“小心。”司寒跟着喊了一声:“主人小心!”
七彩塔的塔门合拢,整座塔缩小成巴掌大,被我挂回了脖子上。塔身上七彩流光缓缓转动,里面隐约能感觉到几百道熟悉的气息——苏樱、小花、玄冥、司寒、敖巽、星祈,苏星河,苏明义,苏家的恶人全都在里面。
整片演武场上,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对面站着十几个黑衣人,周通从高地上走了下来,一步一步地踏着台阶,灰黑色的袍角在风中翻飞。他的脸色比刚才阴沉了太多,那双三角眼里全是翻涌的杀意和贪婪。
“没有想到……”他的声音又慢又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苏家还有这样的宝贝。”
他停在了距离我三十丈远的地方,目光死死盯着我脖子上的七彩塔,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那个塔,绝对是上古至宝。能把活人收进去,还能随身携带,里面自成空间——这种宝贝,整个十大州都找不出第二件。”
他慢慢抬起手,指向我脖子上的七彩塔,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像一把刀划过铁板:
“所有人,给我杀。”
“苏家的人全在那个塔里,杀了这个小子,塔就是我们的!”
那十几个黑衣人同时催动法则,十几道光芒在废墟上空亮起,各色领域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把整片天地都映成了一片混沌的战场。
我站在演武场中央,脚下是碎裂的石板和干涸的血迹,身后是被收进塔里的所有人,面前是周通和那十几个半步化神。
我慢慢抬起星辰刀,刀身上的星光与体内的星辰骨共振,银蓝色的光芒从刀尖一路蔓延到我的手臂,再蔓延到全身。暗金色的鳞纹在皮肤上浮现,气血领域在四周翻涌如海,太古巨神的虚影在身后顶天立地。
“来吧,你就是周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