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浑身是伤、几乎要散架的时候,葬星谷通关时种下的那枚星辉印记突然亮了。
那枚印记一直藏在我的识海最深处,平时就像一颗沉在海底的石子,连我自己都很少注意到它。可这一刻,它像被人从沉睡中一把攥住,猛地绽放出刺目的银蓝色光芒。
那光芒从我的眉心处炸开,一瞬间照亮了整片废墟,把周围的碎石和烟尘都映成了一片流动的星河。
与此同时,我那些散落在废墟中的厨具全部亮了。
破锅从碎石堆里弹起来,锅底的裂纹中喷出暗金色的符文,符文像泉水一样涌出来,在锅身上疯狂流淌。破盆从另一边飞过来,盆沿的青铜符文一圈接一圈地亮起。
破瓢从土里钻出来,瓢身上的坑洼处全部绽放出暗金色的光。破碗在地上打着转,碗底的星图开始疯狂旋转。勺子、盘子、破锅全部震颤着飞回我的身边,围着我缓缓旋转,像是在庆祝什么。
那些被打入我体内的、由三百六十五颗星辰爆炸产生的混沌能量,原本像一群脱缰的野马在我经脉里横冲直撞,把我的四肢百骸撞得千疮百孔。
可星辉印记亮起的那一瞬间,那些能量像是被什么东西安抚了。
混沌的光变得柔和,狂暴的冲击变成了温润的暖流,那些毁天灭地的星辰之力被星辉印记一层一层地过滤、净化、转化,变成了最精纯、最温和、最贴合我气血本源的能量,渗入我的经脉,渗入我的骨骼,渗入我的血肉。
我的伤势在飞速修复。
左臂上被星辰碎片割开的十几道伤口在几息之间闭合,只留下一道道淡淡的粉痕。胸口的剧痛在消退,那些被震裂的肋骨在星辰之力的滋养下重新愈合。体内那些被混沌能量撞伤的经脉在重新连接、拓宽、加固,银蓝色的光从经脉中透出来,与暗金色的气血交织在一起,把整副骨架都照得半明半暗。
我的星辰骨在贪婪地吸收着那些净化过的星辰之力,每一根骨头都在震颤,银蓝色的光从骨髓深处透出来,把骨骼表面的星辰纹路加深、加粗、加亮。
那些纹路像活的一样在骨面上游动、重组、扩张,从头颅到脊椎,从肩胛到指尖,每一根骨头都像一颗被重新点燃的星辰。
而在七彩塔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星祈村长的声音从塔里传出来,那口气松得太明显了,连声音都软了几分:“二狗,后面一次比一次厉害……要不我们逃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响,银蓝色的光从眼睛里一闪而过。我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嘴角弯了一下:“逃什么逃?”
璃月的声音紧跟着从塔里传出来,又急又哑:“龚郎,打不过不要硬拼啊!他那个星辰变越来越离谱,你先避一避,我们这么多人都在,总有办法的!逃走不丢人!”
小花的声音也跟着钻出来,带着哭腔和焦急:“上仙,要不要我来助你?我感觉这个家伙的星辰变太厉害了,你一个人扛不住的!我还能打,我出去帮你!”
敖巽在塔里发出低沉的龙吟,那龙吟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战斗欲望。玄冥和司寒的刀在塔中疯狂震颤,发出密集的嗡鸣,像是两柄刀在拼命想要冲破塔壁。他们四个人同时在塔里撞击着塔壁,发出沉闷而密集的砰砰声。
“不要怕。”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我没有这么容易死的。”
烟尘终于散了。
周通站在百丈外的深坑边缘,星河灭世枪拄在地上,铠甲上的星图暗淡了大半,胸甲正中央那颗星辰石内部的光在缓慢旋转,转速比之前慢了许多。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角的血痕还没干,喘着粗气,可那双三角眼依然死死盯着我所在的方位。
他看到我还站在那里。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在胸口砸了一拳,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你怎么还没有死?!”
他的声音从铠甲后面传出来,又尖又哑,那层金属震颤般的嗡鸣中全是难以置信。
我拍了拍身上的碎石和灰尘,把星辰刀从地上拔起来,刀身上的星河纹路重新亮起,银蓝色的光在刀面上缓缓流动。破锅、破盆、破瓢、破碗、盘子、勺子重新飞回我身边,围着我缓缓旋转,每一件厨具都亮着,每一件都在发光。
“我还没有死。”我的声音很平,可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让你失望了。”
周通盯着我,铠甲下的脸扭曲了一瞬,那层磨刀石般的阴鸷彻底碎了,露出底下一张写着“荒唐”两个字的面孔。他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小子……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碎石被踩成粉末,银蓝色的光从脚底蔓延出去,在地上画出一圈星环般的纹路。
“通过这次对战,我也发现了虚无法则的一些局限性。”我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跟他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以前对付那些比我弱的还好说,虚无法则一开,谁也打不穿。可遇到比我强的,虚无法则不一定能吞得下。星辰九变第五变就是证明,虚无法则吞不了那么多、那么快、那么猛的能量。”
我抬起头,看着他:“可你那一击,也帮我淬炼了身体。三百六十五颗星辰同时爆炸的能量,全部被我吸收了。”
周通的瞳孔缩到了针尖。他盯着我,看了三息,然后慢慢直起了身子,把星河灭世枪从地上拔起来,枪尖指向我。他的脸色从白转红,从红转紫,那层磨刀石般的阴鸷重新浮了上来,可这一次底下压着的全是暴怒。
“你吸收了又怎样!”他的声音炸开了,嗓子劈了,带着一种被逼到极限后彻底放开的疯狂,“老子还有第六变!星辰九变第六变——星轮转世变!”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发光,铠甲上的星图全部亮到了极致,那颗星辰石疯狂旋转,转速快到了几乎要炸开。他的星辰领域在这一刻暴涨,从千丈扩展到三千丈,整片天空都被他撕开的星空覆盖,一片巨大的星云在头顶缓缓旋转,星云中无数颗星辰在同时亮起。
“星辰为轮,轮回为盘,一转变万古,一息换苍天!”
他的声音变得悠远而诡异,像从千世万世之后传回来的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扭曲时空的力量。
“对手未出手,已堕千世轮回!”
他猛地将长枪朝我一指。
这一次,涌来的不是光柱,不是星芒,不是星辰爆炸。而是一片旋转的星轮,那星轮由无数颗星辰排列而成,像一个巨大的磨盘,在虚空中缓缓转动。星轮每转一圈,周围的空间就扭曲一次,时间就紊乱一次。星轮的表面翻涌着无数张面孔,那些面孔在不停地变老、变小、死去、重生,像是有人在把千世轮回压缩在一息之间。
那片星轮朝我碾压过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神魂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那是一种比身体攻击更可怕的东西,我的识海在剧烈震荡,那些正在旋转的星辰图案开始侵入我的意识。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条湍急的河流,河水里全是破碎的画面,有我在葬星谷的日子,有我在极渊之地的日子,有我在风雷阁的日子,有我和璃月、苏樱在一起的日子,还有更多我从未经历过的画面,那些画面里有另一个我,在不同的世界里生老病死,在不同的战场上厮杀呐喊,在不同的天空中仰望星空。
千世轮回的记忆像洪水一样灌入我的识海。
我看见自己是一个农民,在田埂上弯腰插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然后老死在茅屋里。我看见自己是一个将军,骑在马上挥舞长枪,身后是千军万马,然后被一支冷箭射穿咽喉。我看见自己是一个铁匠,在炉火前挥汗如雨,锤子砸在通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我看见自己是一个乞丐,蜷缩在墙角,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那些画面太快了,太密了,太多了。我的神魂在千世轮回中摇摇欲坠,像是狂风中的一片叶子。
可我的星辉印记又亮了。
那枚印记在我的识海中猛地炸开,银蓝色的光芒像一颗新生的太阳,把那些侵入识海的轮回画面全部照亮、焚烧、驱散。
那些画面在星辉中化为灰烬,那些记忆在银蓝色的光中消散。
星辉印记像一块立在时空尽头的界碑,把千世轮回挡在了我的识海之外。
我的神魂稳住了。
周通举起枪,枪尖上凝聚了一颗巨大的星轮光球,那颗光球内部翻涌着千世万世的画面,每一帧都在不停地旋转、变换、崩碎、重组。
“这一枪,叫轮回破灭枪!”
他嘶吼着刺出了这一枪。
那一枪刺出的时候,整片天地都在转动。星轮光球炸开,化作一条旋转的光柱,光柱中翻涌着无数轮回的画面,那些画面在光柱中剧烈旋转,把所过之处的一切都卷了进去。地面被卷起,碎石被卷起,连空气都被卷了进去,在那个旋转的轮回中不停地变换着形态,一会儿是石头,一会儿是灰尘,一会儿又变成了气体。
我深吸了一口气。
体内的所有功法同时炸开。混沌龙神魔之血全力奔涌,太古巨神躯诀全力运转,太古禽兽经全力释放,人间烟火道种全力燃烧,虚无法则全力张开,无相吞天噬地化源功全力吞噬。气血领域全力铺开,暗金色的光海翻涌如潮,龙神魔影全部腾空而起。太古巨神虚影在身后顶天立地,双目中暗金色的火焰燃烧到了极致。
我握紧星辰刀,冲了上去。
星辰刀与星河灭世枪对撞。
第一刀劈上去的时候,银蓝色的刀光与银蓝色的枪芒撞在一起,炸出一圈百丈宽的冲击波。我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裂开,血顺着刀柄往下淌。可我没有退,风雷足在脚下炸开,我绕着周通旋转,一刀接一刀地劈。星辰刀不停地与星河灭世枪对撞,每一次对撞都炸出一圈光波,每一次对撞都震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勺子在旁边飞舞。
它不再只是旋转了,它在攻击。勺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全部亮起,银蓝色的光从符文间喷涌而出,化作一道又一道细如牛毛的针芒,朝周通的铠甲缝隙刺去。那些针芒从铠甲的连接处钻进去,刺在周通的皮肤上,逼得他不断分神去抵挡。
破锅、破盆、破瓢、破碗、盘子同时发力,它们在疯狂的吞噬那些被星辰刀劈碎的轮回能量碎片,把那些碎片吸进去、绞碎、提纯、转化,然后反哺给我。每一次反哺,我都感觉自己的星辰骨更加饱满,更加明亮,更加坚硬。那些星辰之力灌入骨骼,把骨面上的星辰纹路越描越深,越扩越广。
周通的脸色在变。
“不可能,你怎么能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