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从穹顶上砸下来的时候,整片荒原的龙骨都在跟着震。
“今天老夫亲自炼化你!”
穹顶上那张大脸没了,可穹顶本身开始变了。那些金红紫黑的符文全部朝中间收拢,收成一颗拳头大的珠子,珠子在穹顶上转了三圈,然后炸开了。
炸开的那一瞬间,整片空间从暗金色变成了白金色,从白金色变成了赤金色,从赤金色变成了一种暗红色的、沉甸甸的、发烫的金色。
那金色从穹顶上往下淌,淌成一条河,河里翻涌着密密麻麻的火焰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朝外释放着一种能烧进骨头缝里的热。那不是普通的火,那火在烧的时候,你能感觉到它在烧你的皮肉、烧你的经脉、烧你的丹田,可最难受的是它还在烧你的记忆。
那些你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动过的念头,在火里翻出来,一件一件地烧,烧得那些记忆发烫,烫得人想抱头蹲下去。
洗业金火。
“业火。”我盯着那些从穹顶上淌下来的金色火焰,虚无法则在体表铺开,“烧人业障的火。你这炉子还管洗业?”
“洗业金火,专烧入炉者的业障。”炉灵的声音从整片空间里同时响起来,又沉又闷,跟磨盘磨骨头似的,“尔一生杀伐、杀孽、杀业,在火中一烧,骨头烧成灰,业障烧成烟。烧完了,尔就干净了。”
“烧干净了我也就没了。”
“尔入吾炉,本该化骨。”
金色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虚无法则在身前铺开一面虚无之墙,火焰撞在虚无上,虚无法则吞掉了三成,可剩下的七成从虚无边缘绕过去,朝我身上扑来。
我催动《无相吞天噬地化源功》,把气血领域全力铺开,暗金色的光海对着那些金色火焰猛吞。吞进去一层,炼化一层,转化成自己的气血。
可那洗业金火不是普通的火,它烧的时候带着业力,吞进去的火焰在气血里翻涌,翻出来的全是业障——杀过的人、破过的戒、说过的谎、动过的恶念,在气血里一件一件地翻出来,翻得气血翻涌,翻得经脉发胀。
“我靠。”我咬着牙把那些业障往丹田里压,“这火还带翻旧账的?”
“业火洗业,业障不除,火不灭。”炉灵的声音从火焰里传出来,“尔吞得了一层,吞得了十层百层?尔吞得了一时,吞得了一世?尔这辈子杀过多少人,破过多少戒,欠过多少债,业火里一件一件地烧。烧不完,尔就化在火里。”
金色火焰从四面八方同时压来。
我一边用虚无法则卸,一边用气血领域吞,一边用《无相吞天噬地化源功》炼化。可洗业金火太多了,太密了,太沉了。
吞进去的火焰在气血里翻业障,翻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识海里翻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全是以前杀人的场面,刀劈下去的、拳砸下去的、火烧过去的,每一场都在识海里重放一遍,放得人头晕眼花。
就在这时,脚下的硬壳又裂了。
十六条骨龙从裂缝里钻出来,这回每条龙身上都裹着一层洗业金火。龙骨被金火烧成了赤金色,龙目里的紫黑火变成了赤金火,龙嘴里喷出来的气也是赤金色的。十六条赤金龙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龙首齐刷刷朝下,朝我同时喷火。
十六道赤金火柱同时砸下来。
我把破锅从背上取下来,锅底朝上,锅口朝下,锅底那道裂纹中喷出暗金符文,符文像泉水一样涌出来,在锅身上疯狂流淌。十六道火柱砸在锅底上,锅底凹陷了半寸,可那些暗金符文把火柱一层一层地卸掉,卸得火焰朝四面八方飞溅。
“破瓢!破碗!破盆!勺子!”我朝储物戒指里喊了一嗓子。
四件厨具同时飞出来。破瓢的葫芦虚影对着左边六条赤金龙猛吸,把龙身上的洗业金火一层一层地朝葫芦里拽。破碗的五色神光对着右边六条赤金龙照过去,白青黑赤黄五道光轮番碾压,把龙身上的金火一层一层地剥下来。
破盆里的蛤蟆跳出来,嘴巴一张,把中间四条赤金龙的火焰一口一条地吞了,吞完了打了个嗝,吐出来的还是赤金色的烟。
勺子在头顶转了一圈,勺柄上凝出一层银蓝色的符文,勺头对着那些被剥下来的金火碎片一舀,舀一勺吞一勺,吞完了还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像是吃高兴了。
“好!”炉灵的声音从火焰里传来,又沉又闷,“尔这些厨具能吞金火,可吞得了十六龙齐喷?吞得了金火洗业?”
十六条赤金龙同时加力,火柱粗了一圈。破瓢的葫芦撑得鼓了一下又一下,破碗的五色光碎了一层又一层,蛤蟆的肚子撑得跟球似的,勺子舀得越来越慢。
“吞得了。”我把《无相吞天噬地化源功》催到极致,气血领域全力铺开,暗金色的光海对着那些火柱猛吞。虚无法则在领域最外层铺开,把那些漏过来的火焰一层一层地卸。
守护法则在领域最底层结网,把那些卸下来的火焰一层一层地弹。星辰骨在体内绽放银蓝色的光,五脏神同时旋转,人间烟火道种跳动。
吞进去的洗业金火在气血里翻业障,翻出来的画面一件比一件沉。我咬着牙把那些画面一件一件地压下去,压进身体里面,用暗金色的气血一层一层地裹住。
“尔压得住业障?”炉灵的声音忽然紧了一下。
“压不住也得压。”我把破锅端在身前,朝那些赤金龙冲过去,“压不住就烧,烧完了再压。”
破锅在身前开路,锅底喷出的暗金符文把火柱一层一层地卸开。风雷足炸开,我冲到最前面那条赤金龙面前,星陨刀从腰间拔出来,刀身上的二十四颗星辰纹路亮到极致,银蓝色的光在赤金火中炸开。
一刀劈在龙首上,刀锋劈开龙鳞,劈进龙骨,把那条龙从头到尾劈成两半。两半龙身子在火里翻了个跟头,碎成满地的赤金龙骨渣子。
破碗飞过去,五色光罩住那些龙骨渣子,把上面的金火一层一层地剥下来。剥完了金火,龙骨渣子散了,散了就散了,没再拼回去。
“死了一条!”我朝剩下的十五条看了一眼。
炉灵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从磨骨头变成了敲铁板:“尔杀吾龙!尔吞吾火!尔压吾业!小子,尔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管我什么东西。”我把刀扛在肩膀上,朝穹顶喊了一嗓子,“你还有什么手段?一起使出来。”
炉灵沉默了三息。
然后整片空间的洗业金火忽然朝中心收拢,收成一颗拳头大的赤金火球,火球在半空中转了三圈,然后朝我砸下来。那火球不大,可它砸下来的时候,整片空间都在跟着它往下塌。
我没有躲。
把破锅、破瓢、破碗、破盆、勺子同时祭出去,五件厨具在半空中排成一行,同时对着那颗火球轰去。破锅喷暗金符文,破瓢葫芦猛吸,破碗五色光照,破盆蛤蟆张嘴,勺子舀火。
五件厨具把火球围在中间,一层一层地剥,一层一层地吞,一层一层地绞。
火球在五件厨具中间挣扎了三息,然后炸开了。炸开的火焰被五件厨具分着吞了,破锅吞了三成,破瓢吞了两成,破碗吞了两成,蛤蟆吞了一成半,勺子吞了一成半。
吞完了,五件厨具同时打了个嗝,吐出来的全是赤金色的烟。
整片空间安静了下来。穹顶上的洗业金火没了,荒原上的赤金龙没了,只剩下一片暗金色的、温热的、安安静静的空间。
我喘了口气,拿刀撑着地,“还有别的吗?”
“小子,不要猖狂,让你尝尝焚天紫火、幽冥鬼火,五行真火,红莲业火,四火同烧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