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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实在是麻烦二位了,还送我回来。”

已经是冬日,天黑的很早,不过下午三点,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就把虎田武陟带离了未宝岳雪山。

“可惜没有任何发现,”大和敢助道:“这几天警方在雪山有行动,你明天未必还能进来,如果很着急,可以告诉我们你要找的东西是什么,我们可以帮你留意一下。”

虎田武陟客套而尴尬地打了个哈哈:“真是人不可貌相,大和警官比看上去热心得多。不过这涉及那位朋友的隐私,恕我不能告知。”

他越这样说大和敢助就越觉得他今天的出现有问题:“嗯,那就没办法了,形势每天都在变化,你也许只能等警方撤出才能继续过来找了,也不知道到时东西还在不在。”

“其实也不一定就在这里,”虎田武陟叹气:“我只是尽力而为罢了,找不到就找不到吧。”

未宝岳山离虎田家的祖产有两小时的车程,到了虎田家正好是晚饭的时候,虎田武陟不好意思道:“都这么晚了,不如二位来家里吃个便饭吧,毕竟......”

他看了上原由衣一眼:“叔父也和我提起过上原警官,最近他精神不太好,或许您过来坐坐,叔父会愿意离开他的房间。”

虎田武陟的提议正合大和敢助的心意,上原由衣虽然觉得有点尴尬,但也确实对虎田家的近况抱有疑虑,就算虎田武陟不开口,二人也会找理由进去。虎田武陟主动提出邀请反倒显得坦荡。

提起前公公虎田直信就不可能不想起自己结婚的那段日子,上原由衣心情难免复杂。

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很难说嫁到虎田家的生活没有给她提供一丝温暖。而且,虽然她对亡夫毫无爱意,嫁给他纯属查案,但虎田家愿意接受她这样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的普通女孩做儿媳,离不开亡夫真实的爱意和对家人的据理力争。

正因为清楚虎田义郎对她的爱是真的,所以就算虎田家确实和对她来说亦师亦父的甲斐玄人之死有关,她内心深处依旧存在着一丝愧疚——把虎田义郎的喜欢完全当成达成目的的工具的愧疚,而这丝愧疚在见到前公公如今的憔悴时达到了巅峰。

虎田直信坐在吱呀作响的藤椅上,阳光透过积灰的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曾经骑马时挺拔如松的身板如今像被抽走了筋骨,和服外露出的脖颈皮肤松弛,叠着几道深深的皱纹。手臂垂在膝盖上,常年握缰绳、练马术练出的肌肉,如今却像泄了气的皮囊,松松垮垮地垂着,连带着指关节都有些肿大变形,只有偶尔无意识握紧时,才能隐约看出几分当年的力量轮廓。

“是你啊,由......上原警官。”

虎田直信并没有虎田武陟说的那样因为上原由衣的到来就提起精神,上原由衣甚至觉得他看到她的第一眼有点......惊恐?

“你不是已经回警队了吗?像我们这样腐朽的地方家族已经没办法为你提供什么帮助了,为什么您的贵足还要踏临贱地呢?”

虎田直信拿起桌面的清酒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汗衫前襟,然后摇摇晃晃地起身。

曾经能轻松跃上马背的双腿,现在连站起来都有些费劲,肌肉的萎缩不仅在身体上,更在心里。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酒气,像他这个人一样失去了生气,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颓唐。

“伯父,请您不要这样说......”看到他这个样子,上原由衣心里十分难受,大和敢助见状眉头直接皱紧,挡在上原由衣面前。

“我们今天也只是碰巧遇到了虎田武陟先生,送他回来顺道拜访一下。看到您没有什么大碍,我和由衣就放心了,告辞。”

上原由衣一愣,随即脸不受控制地红了——大和敢助平时在同事面前都很少叫她由衣,结果现在......竟然在她前公公的面前这么称呼吗?

虎田武陟好像从头到尾都在尴尬:“抱,抱歉,我带你们先离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虎田直信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子,灾星!你从头到尾对义郎都只有利用!我们家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你!竟然还把奸夫带到我面前来,是在向我炫耀什么!”

他发作的时候没有任何预警,大和敢助本来已经拦住他了,可听到“奸夫”二字时不知想到什么,闪了下神,上原由衣的手就被虎田直信抓住了:“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们这对——”

话未说完,大和敢助就不再留情地踢开了他的胳膊,拉着上原由衣的手把她往外拽:“我们走。”

“虎田义郎死后,他们就一直这样说你吗?”大和敢助现在一点都看不出来跛脚了,两条腿走得飞快。

“......嗯。”上原由衣低低地应了一声。

“你不欠他们什么,本来就是他们害死了甲斐师傅。”大和敢助顿了一下:“对不起,我今天不该让你一起来的。”

虎田直信的怒骂令人不悦,但也戳破了二人之间的某些薄得惊人的窗户纸,脉脉温情以两个人交握的指尖为中心逐渐蔓延至全身。

上原由衣不敢和大和敢助对视:“其实......他说的没错。”

“我从来,从来都没有对虎田义郎——”

“等一下!”温馨的告白时光再次被打断,虎田武陟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对不起,我没想到叔叔会这样,我还以为他去看照片是因为怀念......总之都是我搞错了,对不起!”

有了对比,虎田武陟这个大和敢助眼里的可疑人员都变得讨喜多了。

大和敢助没有忘记自己这趟原本的来意,以虎田直信为话题旁敲侧击地问起了虎田家的近况。

从虎田武陟口中,大和敢助二人补全了风林火山案之后虎田家的遭遇。

养子被害,亲子自杀,家主的妻子入狱......随着毛利小五郎一行人的离开,案件的真相水落石出,虎田家彻底沦为长野县的“丑闻望族”,当然,死对头龙尾家也没讨到好。

流镝马祭典的主导权被两家之外的后起之秀彻底夺走,虎田家的宅邸因无力修缮而日渐破败,虎田直信的骑射道场更是无人问津,家族仅靠少量祖产与旁支的微薄资助度日。更致命的是,长野当地民众对虎田家的信任度跌至谷底,连基础的商业合作都无人问津。

“其实......”虎田武陟挠头:“不瞒二位,我从东京离开到这里是为了躲高利贷的。”

上原由衣没想到他能坦诚到这种程度:“高利贷?”

“是,我是东都大学的英文系的本科生,因为好不容易考上了东都大学,不想因为没钱上不了,而且家里也要用钱......就借了高利贷。”虎田武陟叹气。

“后来我在一家外企做外贸,虽然日子过得紧一点但足够还贷,可是最近大环境不好,外企的投资人把在日本的公司都抛售出去,我也就失业了。”虎田武陟苦涩道。

他确实是个文质彬彬且风趣有礼的人,和虎田武陟聊了一会儿后,原本对他有所怀疑的上原由衣也产生了“也许真是巧合”这样的想法。

“......后来分家的人上门和叔父吵架,我在旁边一听,发现他们说的跟我在东京做的工作差不多,就主动请缨,没想到叔父竟然也同意了,同时解决了家业没人处理和我不想白吃白住的问题。”

讲到这里时,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正好走到了仓库边,看到了一堆崭新的流镝马道具。

上原由衣惊讶:“都是新的?”即便是虎田义郎还在的时候,虎田家也没有富裕到这种程度,和逐渐破败的宅邸简直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些不都是我们的,还有我邀请的韩国传统骑射团存放的道具。”虎田武陟语气中隐隐有些骄傲:“毕竟我之前在东京就是做外贸的嘛,还是有点人脉的。我探明虎田家现在的情况之后就想到,既然在本土的生意做不起来,那为什么不引进境外交流项目呢?”

“毕竟我们的马和道场还在,只要名头打出去,等凶杀案的风波平息,重回巅峰也只是时间问题。”

“呀,聊太多了,真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一得意起来就说个不停。”虎田武陟将大和敢助二人送到门口。

“今天真的麻烦二位了,请慢走,注意安全。”

大和敢助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怒:“不用谢,说不定我们过几天又见面了。”

虎田武陟微微鞠躬,像是完全没理解大和敢助的深意:“这个当然,毕竟长野县就这么大,我们总会再碰面的。”

*

“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开出虎田家所在的村子,大和敢助打断了有些神不守舍的上原由衣的思考。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话,那他实在是个很能干的人。”上原由衣道:“不过,虎田家之前有很多亲属都因为主家的颓势离开了,那些人离开后效率变高事情反倒可以更快落实,人再能干一点的话......有这样的成就应该也不奇怪?你觉得他有问题?”

“出现的时间太巧了。”大和敢助控制着油门:“虽然我觉得他不至于撒过于拙劣的谎,但还是去查一查比较好。”

上原由衣表示赞同,但是......:“怎么查?”

他们是长野县的警察,跟东京那帮人并不熟。佐藤美和子倒是从东京来的,但关系也没有熟到能让对方冒着风险帮她的程度。

“我回去找高明想办法。”大和敢助余光瞟到上原由衣一直在搓手心:“他刚才弄伤你了吗?”

上原由衣摊开手,之前被虎田直信抓住的手心处有一道用指甲抠出来的月牙形状的伤:“没事,都没怎么出血,明天就愈合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总感觉虎田直信抓她手的时候故意搓了几下,还使劲儿捏了好几把,让她觉得有点恶心——虎田直信在义郎活着的时候可没有表现出什么恶心的倾向啊。

大和敢助没有再说话,却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他就不该讲什么礼数,早点把那个老头踢出去就好了:“回去我给你消毒。”

上原由衣脸色微红,脑海里那点关于虎田直信的疑惑被大和敢助的体贴完全挤到一边:“......嗯。”

*

拉门缝隙漏进的夕阳照在榻榻米上,投出细长的阴影,混着旧木头与霉味的空气里,矮桌上的酒瓶东倒西歪。

“叔父,”虎田武陟右手轻轻按在榻榻米上,微笑俯身:“该用晚饭了。”

虎田直信的后颈窜起一阵寒意,想扯出往日的威严,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远方侄子”的笑容更深了些,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反而让虎田直信想起年轻时在山涧见过的毒蛇,鳞片在暗处闪着温润的光。

“您今天太失礼了,竟然捏着前儿媳的手那么久,是想传递什么呢?”

酒瓶从颤抖的指间滑落,在榻榻米上砸出沉闷的声响。虎田武陟关切地前倾身体:“叔父,您没事吧?”

虎田直信猛地往后缩,背脊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他看到对方起身时和服下摆扫过地板的阴影,像某种缓慢收紧的绞索。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虎田武陟眼中的那片冰湖正慢慢漫过他的头顶。

绞索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