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莱耶，你觉得长谷部拿鹫头隆当诱饵，御厨贞邦真的会中计吗？”
佐藤美和子从窗户往下看被“释放”的鹫头隆孤零零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被当做诱饵的话，警方为了迷惑想要钓的人，肯定不会对鹫头隆保护得多全面的，最多装个监听报警一体机让他能及时报警，安全根本不可能保证。
“心软了？”拉莱耶趴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档案，和一旁和案卷艰苦奋斗的上原由衣形成鲜明对比。
佐藤美和子确实心软了，以她在布帕炭窑对鹫头隆的第一印象，她觉得这人其实并不是真的很坏：“难道你一点不舒服都没有？如果他不把你带回炭窑，你那天可能会被冻死。”
拉莱耶耸肩：“我心软有什么用？你还不明白现在的局面吗？上面的人已经急了——一个司法修正案没几个民众会真的关心，说不定还希望它不通过。但杀害九名狱警越狱的在逃犯人就和大家的生命安全息息相关了。”
上原由衣纠正：“还不能确定九名狱警是御厨杀的。”
“确实，但你翻翻现在的媒体报道就知道，没几个真的把这一点写清楚的——民众想看的不是真相，是热闹。”拉莱耶彻底不想再翻这些东西了，他坐在档案里装装样子就已经很给麻生龙一面子了。
“首相和首相候选人都紧盯着这个案子的进展，长野县的警监每天都要举行一场记者发布会来个鞠躬道歉，但记者不会因为鞠躬道歉这种‘保留项目’放过你们，一个个像秃鹰一样争先恐后地提问......”
拉莱耶托腮：“这种情况下，别说鹫头隆这种有前科的得当诱饵，就是来个孕妇也得被逼着去啊。大家的命都很平等的不是命，这么一想是不是就不难过了？”
佐藤美和子嘴角一抽：“这是安慰？”
拉莱耶眼珠子乱转，憋出一个极度欠揍的表情：“嗯......怎么不算呢？”
“找到了，”在拉莱耶和佐藤美和子打嘴仗的时候，上原由衣已经翻到了往年查获的走私枪支里的步枪记录。
“八年前一次，六年前一次......四个月前一次，我把记录里所有能适配那两颗子弹的步枪都记在这里了。”上原由衣落笔飞快：“接下来就是去查走私来源，射杀鲛谷警部的人很可能就是走私线上的一员。”
她抬头，恰好看到佐藤美和子在皱眉：“怎么了？我有哪里说错了吗？”
“嗯......一时说不出来，但我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佐藤美和子梳理思路：“已知杀害鲛谷警部的人在威胁政府停止司法修正案的通过，但这个修正案是在扩大犯人‘协助’的范围，也就是说，它的通过其实是有利于犯人的，没错吧？”
上原由衣若有所思：“没错。”
“那，如果凶手的立场是‘犯人’，那他为什么要阻止司法修正案的通过？除非这个人像御厨贞邦一样被同伴出卖了，而且就算这样 ，被出卖的人同样可以通过司法交易减刑，司法交易范围的扩大还是对他们有利啊。”佐藤美和子道。
上原由衣被她说服了：“所以，按照立场来看的话，这个人应该是舟久保先生那样，觉得自己的亲人或者自己本身因为司法交易受到了不公正对待的人？”
“啪、啪、啪，”拉莱耶鼓起了掌：“非常棒的推理，你觉得呢，诸伏警官？”
佐藤美和子和上原由衣扭头，发现诸伏高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我也这么认为。”诸伏高明用赞许的目光看向两位女警：“很别致的视角。”
上原由衣双手托腮：“那么，要密切关注一下长野县近几年因为司法交易心生怨恨的受害者或受害者家属么？这么分析的话，感觉舟久保先生的嫌疑最大呢。”
“也有可能是路见不平的内部人员哦。”拉莱耶状似不经意地说了几乎已经明示正确答案的话。
无论在哪里，内奸这个选项都是最忌讳被提起的，这意味着要开始怀疑周围最信任的同伴，诸伏高明和上原由衣的脸色都不算太好看，而佐藤美和子已经想到了千叶和伸的死，目光晦涩：“是有这种可能。”
上原由衣不愿意接受这个答案：“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是路见不平，说明这个人自认为正义，那一个自认为正义的人又为什么要杀掉鲛谷警部呢！”
“也有可能是多方面原因，谁知道呢。”拉莱耶没有认真反驳她，只是轻飘飘道。
“每个人对正义都有不同的解释，它是一把很钝的刀——哲学上的应然理想落入现实，就受制于人性，历史和社会条件。在司法判决上更是受证据与法律框架束缚的折衷，往往不能回应受害者的诉求和公众的情感......总之，凡事扯到人性身上都会变得复杂。”
拉莱耶不打算再待下去了，离开前，他侧头道：“上原警官，你觉得让人狠心下杀手的攻击全都是因为恨吗？不，还因为爱，而且，因为爱而产生的失望有时候比恨更强烈。”
上原由衣摇头：“我不明白。”
“不明白是好事，”拉莱耶笑了笑：“明白的人都很痛苦。”
*
“你知道吗，有时候你让我觉得你像个小孩子，我弟弟最不懂事的时候都比你成熟，”诸伏高明和拉莱耶并肩走在走廊上：“有时候我觉得你是个经历过很多事的老人，或许比我要成熟得多。”
拉莱耶实话实说：“因为我长生不老，鹤发童颜。”
诸伏高明笑了：“现在是孩子的性格占上风。”
拉莱耶因为说了实话也没人信而兴致缺缺：“我还以为你是来找上原警官，没想到是来找我的——就算你现在让我明天早起，我也不可能会早起的哦。”
诸伏高明看着懒散的揣兜踱步的银发青年，眸中闪过一丝怀念——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性格完全南辕北辙，长得也毫无相似之处，拉莱耶却总能让他想起已经死去的弟弟诸伏景光。
“不是这件事，”诸伏高明缓声道：“我是想请你帮忙查一个人。”
拉莱耶挑眉：“我们似乎不是很熟——啊，我知道了，你说是请我帮忙，实际是要找你不能光明正大地联系的那个人帮忙。”
“我觉得你没必要找我当传声筒，如果你明天去酒店叫我起床的时候不掀被子，我可以晚一点醒，给你们留出充足的交流时间。”
诸伏高明停下脚步：“你真的很聪明。”
“有眼光，我也这么觉得。”拉莱耶打了个响指。
“不过我觉得，还是要经过他本人同意，否则可能会吓到他。”诸伏高明唇角微勾：“我想查的人叫虎田武陟，如果他不愿意交流，请替我转告这个名字。如果他愿意交流......”
“你明天想什么时候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