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安室透瞬间就想到了拉莱耶和李秀妍说的第一句话。
——“我看你印堂发黑,今天怀石料理和你犯冲,不如回家吃泡菜。”
“你早就知道他们要对李秀妍下手。”安室透看向一脸困顿的拉莱耶。
拉莱耶托腮:“别光说我,你不是也猜到了么?”
“那是因为她去道具库偷马鞍被我撞见了,”安室透低声道:“但这件事我还没跟你说过。”
“想知道我怎么看出来的?”拉莱耶睁开一只眼睛:“我不白教,要收费。”
安室透故意解开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如果太贵,我就只能卖身抵债了。”
一直能闻到安室透的血香味的拉莱耶咽了下口水,不为所动并主动拉远了距离:“她超嫌弃那个恶灵柱子的,为了不被他的突然接触恶心到吐出来暴露真实的身体反应,所以主动出击,把距离和接触控制在自己可以接受的范畴里。”
这个拉莱耶可太熟了,因为他刚开始就是这么对赤井秀一的。但这招只能用在情窦初开或者刚认识不久还在羞涩阶段的时候,一旦对方的肉食本能觉醒就不好使了——容易翻车,不,绝对会翻车。
想到这里,拉莱耶微不可察地打量了一下安室透。
虽然比赤井秀一晚一点,但以他的经验,安室透也到了需要拉开距离的时候——之前摸个头就可以安抚,现在只要自己敢伸手,这条金毛大狗就敢打蛇棍上,蹬鼻子上脸。
开过玩笑,安室透神色也渐渐严肃起来,他在桌下飞快敲了几行字,然后对拉莱耶道:“我已经叫了人过来,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过去看看。李秀妍偷的马鞍里什么都没有,如果她像金敏植说的那样是韩国警方的线人,应该不会轻易放弃。”
拉莱耶嘟起嘴巴:“所以根本没人听我的劝说嘛......难得好心一次来着。”
“想让别人听话,你也稍微听劝一点吧。”安室透手指撑着桌子起身,身体微微倾低,在拉莱耶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飞快地在他脸颊印下一个吻。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更像一片羽毛的擦过。拉莱耶甚至没看清他的表情,只捕捉到他耳尖瞬间漫开的薄红,和他迅速退开时略显僵硬的背影。
“我去找那个记者,顺利的话一会儿就能回来,你和毛利先生待在一起——答应我,千万别乱跑。”
看着安室透逃跑一样的背影,拉莱耶抬手摸了摸脸颊,若有所思:“......阳光羞涩大金毛?”
*
离开宴会厅,安室透从侧面的员工通道绕到了旅馆外。
雪还在下,但比白天大了许多,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安室透迅速扫视四周——李秀妍的鞋是圆头粗跟的马丁靴,脚印十分好辨认,这行脚印一路向东,通往的却不是下山的方向。
安室透思索片刻,给服部平次打了个电话。
“咦,安室侦探?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毛利大叔又去了虎田家?这么有意思的事怎么不叫我?”服部平次对风林火山案印象深刻。
安室透打断了他的废话:“从虎田家一路向东是什么地方?”
服部平次想了想,打了个响指:“我想起来了,一路向东的话就是——祭典的旧址!”
流镝马祭典旧址位于村庄东侧两公里处,是虎田家和龙尾家世代争执的地段。那里有一座废弃的神社和一片开阔的河滩,曾经也是两大家族举行流镝马竞射的地方。自甲斐玄人身死,两家彻底交恶后那片区域就荒废下来,只剩下几座木造建筑和丛生的荒草。
安室透沿着雪地上的脚印前行,速度不快不慢,保持在既能追踪又不易被发现的节奏。雪掩盖了大部分声音,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脚下的咯吱声。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微弱的灯光,他放慢脚步,伏低身体,借着灌木丛的掩护靠近。
废弃的神社拜殿里,破旧的木门上透出些微冷白的光——李秀妍在用手电筒照明,她蹲在地上翻找,却什么都没找到。
月光从神社残破的天守阁缝隙里漏下来,在积满灰尘的木地板上投下扭曲的鸟居影子。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颤抖,照亮神龛上布满蛛网的狐面神像——玻璃眼珠在幽光里泛着浑浊的光,像有生命般盯着她。
脚下的榻榻米踩上去发出腐朽的闷响,混着空气中浓重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铁锈气。她蹲下身,手指拂过供桌下的暗格,前一秒的欣喜在下一秒化为沮丧——空的,什么都没有。
突然,神社外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李秀妍瞬间熄灭手电,整个人贴在冰凉的木柱后,月光恰好移过朱漆剥落的门板,供桌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长的黑影,正随着穿堂风轻轻摇晃。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偷马鞍已经被发现的情况下还在这里乱跑。”
李秀妍快跳出来的心脏重新回到原位:“是你?”
*
“是他?”
经过不懈努力,一个住在涩谷街道胶囊旅馆的女人终于愿意向妃英理和她的朋友透露口风。
“就是这个老师介绍我借那种贷款的。”浑身风尘气的女人捏着水杯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他对外的口碑一直很好,我有一次早上低血糖晕倒也是他把我送去了医院,所以他替我分析借哪种贷款比较好的时候,我一点都没有怀疑。”
“我也不是一开始就沦落到今天,刚毕业的时候,还完贷款我一个月还能拿五十万円,而且是在外企工作,家里人都为我高兴。但后来有一天,公司突然出现了问题,主管对我说......只要我愿意进去替他蹲五年,以后绝对不会亏待我。”
妃英理皱眉,已经基本能猜出后续:“你拒绝他了是么?”
“当然!我当时完全懵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过了几天,主管又说已经没事了,但我没过几个月就被辞退了。”女人吸了吸鼻子:“离开那间公司之后,我好像一辈子的运气都被用光了,处处不顺,催贷的人也突然变得无比可怕。”
“为了还贷,我一开始白天上班,晚上去拍......那种视频。但这种强度的作息我只撑了一个月——白天状态不好被上级嫌弃,团建也因为晚上有‘另外的活动’没办法参加被同事排挤,再继续下去哪边都讨不了好,所以我只好优先选了钱多的工作......然后,就变成现在你们看到的样子了。”
妃英理将虎田武陟的照片给她看:“你认识他么?”
“认识,”女人点头又摇头:“但他不认识我,老师有拿他给我举例,说他是英语系的学长,和我借的是同一种贷款,工作很多年了,一点都不会影响生活,我看他是英语系很有名的学长,就更放心了。”
.......
送走这个女人,妃英理的朋友将她曾经工作的公司翻了出来:“啊,这不是井下事务所前年打的那起空壳公司诈骗案的被告方吗?我记得那起案子井下事务所虽然打赢了,但资产已经被提前转移到境外了,最后原告十七个人就拿到了六百万赔偿款。”
妃英理滑动鼠标,想了一会儿:“帮我把虎田武陟之前工作的那家公司的信息页找出来。”
两家公司的信息页除了都是外企,在业务方面基本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法人也是毫无联系的两个人,所以妃英理直接跳过了这些东西,将目光锁定在满是英文字母的,叫人眼花缭乱的董事会名单上。
“美玖,美玖?”妃英理推了推已经昏昏欲睡的朋友:“辛苦你了,最后再帮我查一下这个叫朱利安·艾洛姆·巴克的人名下的资产,尤其是在日本境内的投资,然后你就去休息吧,我一个人来就好。”
“嗯?嗯,好。”妃英理的朋友美玖擦了擦嘴角:“ 我睡了一个半小时!你怎么不叫我。”
“没关系,我还没老眼昏花到对个名字都要人帮忙。”妃英理目光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有预感,这会是一个大案子,越早揪出这批人,未来的受害者就会越少。”
“那也要有原告肯站出来,”美玖手下动作不停:“你看那个人刚才的样子就知道了,她肯把事情告诉我们都是废了大力气说的,更别提站出来了。东都大学可是我们国家前几名的学府,老师里竟然混进了那种败类,想想都令人绝望。”
“因为难以启齿吧,考上东都大学的孩子偏差值都不会低,从前家里的骄傲沦落到要下海才能养活自己,这种落差谁能接受得了呢?”妃英理叹气:“所以就更要努力把败类揪出来,才能避免更多的悲剧发生啊。”
“查到了!”美玖身体前倾:“嘶,不对劲啊。”
妃英理:“怎么了?”
“这个人在三个半月前就把自己在日本境内投资的资产全部抛售了,三天卖出四家公司,怎么可能?”
正常合理的抛售要保证把全部股份卖掉,价格不被自己砸崩,而且不触发监管、公告、减持限制......等等,而且单论流动性也完全吃不消,操作层面更是不可能忙得过来。
“只有两种可能。”妃英理推了推眼镜:“要么是不计代价砸盘崩盘式出逃;要么就是早就和买方谈好了整体转让,协议一次性过户,这不是抛售,是事先安排的转让——所以,买家是谁?”
美玖只花了三秒钟就给出了答案。
“morgan ·J·p·Substance Securitization(虚构产业,如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