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吞没身形，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下一刻，林帆双脚踏上实地。
不，不是“实地”。
脚下是暗金色的、布满玄奥纹路的金属地面，坚硬得超乎想象。而身上，仿佛瞬间压上了十座大山。
“重力……变了。”林帆缓缓道，声音在沉重的空气中有些滞涩。
他抬眼望去。
这是一座看不到边际的殿宇内部。高不知几许，四周墙壁隐没在浓重的暗金色雾气中。头顶没有穹顶，只有一片旋转的、由重力波纹构成的扭曲“天空”。那些波纹如同水面的涟漪，一圈套着一圈，从远处不断蔓延而来，每掠过身体一次，身上的重压就加重一分。
空气粘稠如胶，呼吸都需要动用灵力挤压胸腔。寻常化神修士在此，怕是连站立都做不到。
身后，漩涡接连闪烁。
叶倾仙一步踏出，撼天锤“咚”地砸在地面，砸出一片蛛网裂纹。她赤瞳扫视四周，咧嘴笑道：“够劲！”
凌千雪悄无声息地出现，白衣在重力下依旧轻拂，但脚下金属地面却无声凹陷了半寸。她冰灰色的眸子望向殿宇深处，那里隐约有一道紧闭的暗金色门户。
随后，各方势力陆续进入。
“噗通！”
几名修为稍弱的修士刚现身，便被恐怖重力直接压趴在地，口喷鲜血。有人试图撑起护体灵光，光芒却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随即“咔嚓”碎裂。
“这重力……至少是外界的万倍！”一名羽化仙宗长老沉声道，他须发皆张，周身泛起柔和白光抵抗，但额头已见汗珠。
神霄雷府的壮汉闷哼一声，体表雷光炸响，强行撑开一片雷电领域，却也只能护住周身三丈。
浮屠塔老僧低诵佛号，金色佛光化作一口巨钟笼罩己方，钟身却在重力波纹冲刷下不断荡漾。
古华皇朝的九龙战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拉车的九条蛟龙鳞片渗出鲜血。
而仇家阵营那边，更是狼狈。
烈阳宗两名化神巅峰弟子直接跪倒在地，膝盖骨碎裂声清晰可闻。玄阴教的黑袍老者撑起一片阴水屏障，屏障表面却不断凹陷，仿佛随时会破。
“废物。”血翼妖王嗤笑道，背后蝠翼猛地展开，澎湃妖力硬抗重力。但他脖颈处青筋暴起，显然也不轻松。
“老蝙蝠还有脸说别人？”敖莹哼道，她周身紫金龙气升腾，竟在重力场中站得笔直，“看你那翅膀抖得跟筛糠似的，不行就滚出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小贱人你——”血翼妖王暴怒，却被苍狼长老拉住。
“妖王息怒，此地不宜动手。”苍狼长老低声道，眼中却闪过阴毒。
此时，殿宇深处传来一道苍老、漠然、仿佛从亘古传来的声音：
“力之试炼。”
“前行万丈，抵力之门。”
“重力递增，止步者亡。”
话音落下，前方暗金色雾气略微散开，露出一条笔直通向深处门户的通道。通道宽百丈，地面纹路比周围更加密集。
而头顶那些重力波纹，旋转速度骤然加快！
第一道波纹掠过。
“轰！”
重力翻倍！
“啊——！”十几名修士惨叫着被压趴，骨骼断裂声此起彼伏。有人试图爬起，却被后续波纹再次镇压，最终口鼻溢血，再无声息。
尸体在恐怖重力下迅速干瘪、压缩，最后化作一滩模糊血肉，渗入地面纹路中消失不见。
“走！”天衍道士喝道，袖中星辉洒落，护住身后两名弟子，率先迈步。
叶倾仙哈哈大笑，抡起撼天锤往前冲：“这试炼对本姑娘胃口！”
凌千雪一言不发，身化刀光，贴着地面疾射而出。
林帆对身后众人点头：“跟上。”
他迈出第一步。
脚步落下，无声无息。
但以他落脚点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重力波纹竟微微一滞，仿佛被某种更本质的力量“抚平”了一瞬。
伏羲真身，哪怕只是常态运转，也足以让这所谓的“重力领域”产生敬畏。
林帆走得不快，就像在自家庭院里散步。暗金色雾气在他身前三尺自然分开，重力波纹触及他周身黑白二气流转的太极领域时，如同冰雪遇阳，悄无声息地消融、分化。
他甚至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后方，叶倾仙的闯关方式截然不同。
“给本姑娘开！”
她厉喝道，撼天锤抡圆了往前砸！锤头赤金火焰熊熊燃烧，与空气摩擦发出刺耳尖啸！一锤砸下，前方涌来的重力波纹竟被硬生生“砸”出一片真空地带！
不是化解，不是规避，是纯粹的、暴力的“砸碎”！
她每一步踏出，地面都炸开一个深坑。重力碾压在她身上，却只让她战意更狂，赤瞳中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痛快！再来！”她长啸着，一锤接一锤，硬生生在重力场中砸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而凌千雪，又是另一番景象。
她甚至没有“走”。
那道清冷刀光在重力波纹中穿梭、折射、转折。刀光过处，重力场被“切割”开一道道细微的缝隙。她并非硬抗重力，而是以斩念刀极致锋锐的特性，在重力场的“结构”上寻找薄弱点，如同庖丁解牛般游刃有余。
高效，精准，冷酷。
三人三种风格，却都以惊人的速度向前推进。
后方众人看得心神震撼。
“林帆那小子……走的也太轻松了！”阳天罡咬牙道，他周身大日真火熊熊燃烧，每走一步都如同负山而行，脚下金属地面被烙出深深脚印。
幽泉黑袍鼓荡，玄阴真水化作一条黑蟒缠绕周身，抵挡重力。他阴恻恻道：“不过仗着肉身强横罢了。待会儿第二重试炼，未必还能如此嚣张。”
“总比某些连路都走不稳的废物强。”敖莹嗤笑道，她龙族体魄本就强悍，又有林帆在前方开路分担大部分压力，此刻走得还算轻松。
沐清溪翠绿灵光化作藤蔓编织成网，护住己方五人。苏妲紫眸幻光流转，在重力场中制造出些许“错觉”，减轻实际压力。瞳潼则专注于维持众人周围的空间稳定，防止重力突变。洛清雪冰璃剑未曾出鞘，但冰寒剑意已悄然弥漫，冻结靠近的重力波纹。
三方顶尖势力也各展神通。
天衍道士脚踏星辉，步步生莲，速度竟不比林帆慢多少。
浮屠塔老僧禅杖点地，每点一次，前方重力便短暂“退避”三寸。
羽化仙宗老道身化青烟，飘渺前行。
神霄雷府壮汉雷光开道，暴力突进。
古华皇子端坐战车，九龙嘶吼拉车前行，战车表面符文全亮。
但即便如此，差距仍在拉大。
五千丈时，重力已达最初的三万倍。
仇家阵营中，又有二十余人止步。有人肉身崩裂，有人神魂被压垮，惨叫声不绝于耳。尸体很快被地面吞噬。
“救……救我……”一名万兽山弟子伸手抓向苍狼长老，却被后者一脚踢开。
“废物没资格活。”苍狼长老冷冷道，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行。
七千丈，重力五万倍。
烈阳宗一名炼虚初期长老突然闷哼一声，护体真火熄灭，整个人被压成肉饼。
玄阴教两名弟子七窍流血，瘫软在地。
九幽殿的黑袍修士身体开始“融化”，化作一滩黑水。
“林帆！都是你害的！”阳天罡突然怒吼，双目赤红，“若不是你屡屡与我宗作对，折损我宗力量，我等何至于此！”
林帆头也不回，慢悠悠道：“自己菜，怪路不平。你怎么不怪你爹娘没把你生成天才？”
“你——！”阳天罡气得浑身发抖。
叶倾仙在前面听得哈哈大笑：“说得好！这群老杂毛就会找借口！”
凌千雪刀光一闪，掠过阳天罡身侧时，清冷声音传来：“聒噪。”
阳天罡颈侧一凉，一缕头发悄然飘落。他脸色煞白，再不敢言语。
八千丈，重力七万倍。
此时还能跟上的，已不足百人。
各方势力皆有折损，就连天衍圣地的一名弟子也面色苍白，被同门搀扶前行。
古华皇朝的九龙战车，一条蛟龙哀鸣着倒下，被重力碾成血泥。
神霄雷府一名壮汉雷光溃散，半跪在地。
而林帆团队，依旧全员紧跟。
沐清溪生机之力源源不断，为众人补充消耗。苏妲幻术制造重力“错觉”，实际承受压力只有外界的七成。瞳潼空间稳固，防止突发重力崩塌。洛清雪剑意冻结波纹。敖莹龙血沸腾，越战越勇。
九千丈，重力九万倍。
叶倾仙终于开始喘气。
她额头见汗，撼天锤挥舞速度慢了半拍。但赤瞳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旺。
“这点程度……还不够！”她低吼着，一锤砸碎前方涌来的三重波纹，借反震之力向前冲出三十丈！
凌千雪刀光依旧稳定，但刀身清辉略黯。
林帆，还是那副散步的模样。
他甚至有空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天衍道士已追至三百丈内，星辉护体，面色如常。
浮屠塔老僧落后五百丈，佛钟表面出现裂痕。
羽化仙宗老道化作的青烟，淡了三分。
神霄雷府壮汉浑身浴血，却仍在怒吼前冲。
古华皇子战车只剩六龙，速度大减。
而仇家阵营，只剩阳天罡、幽泉、血翼妖王、苍狼长老等十余名炼虚中后期强者还在苦苦支撑，个个面色狰狞，如同厉鬼。
九千五百丈，重力十万倍。
“呃啊——！”
苍狼长老终于支撑不住，双膝跪地，膝盖骨粉碎。他试图爬起，却被一道重力波纹扫过，脊椎“咔嚓”断裂。
“不……我不想死……”他眼中露出恐惧。
血翼妖王从他身边掠过，看都没看一眼。
“救……救我……”苍狼长老伸手。
血翼妖王蝠翼一扇，将他扫向一旁：“滚开，别挡路。”
苍狼长老身体翻滚着撞进一片密集波纹中，瞬间被压成肉泥。
幽泉脸色惨白如纸，手中黑色折扇“啪”地碎裂。他喷出一口黑血，身形踉跄。
阳天罡大日真火已缩到体表三寸，如同风中残烛。
九千八百丈。
前方，那道暗金色门户已清晰可见。
门高十丈，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只有一种沉凝到极致的“重”。
门户前，重力达到恐怖的十二万倍。
就连天衍道士，此刻也停下了脚步，星辉在身周凝成实质的铠甲，缓缓调息。
叶倾仙拄着撼天锤，胸膛剧烈起伏，汗如雨下。但她眼中战意未消，反而咧嘴笑道：“最后一哆嗦了！”
凌千雪刀光敛去，显出身形。她白衣已被汗水浸透，紧贴身躯，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斩念刀微微低鸣，刀身清辉重新凝聚。
林帆在门户前十丈处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敖莹等人还在百丈外，虽然吃力，但无人掉队。沐清溪脸色苍白，却仍在维持生机网络。苏妲紫眸幻光已黯淡大半。瞳潼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空间稳固的消耗极大。洛清雪冰璃剑半出鞘，剑意凛冽。
“调整片刻。”林帆温声道。
众人点头，趁机调息。
后方，天衍道士深深看了林帆一眼，缓缓道：“林道友肉身之强，贫道生平仅见。”
“过奖。”林帆笑了笑。
叶倾仙擦着汗，看向凌千雪：“喂，冰疙瘩，还能撑住吧？”
凌千雪冰灰色的眸子扫了她一眼：“管好你自己。”
“嘿，还挺傲。”叶倾仙不以为意。
此时，仇家阵营最后几人终于踉跄着追了上来。
阳天罡、幽泉、血翼妖王，以及另外两名炼虚后期的散修。
五人个个带伤，气息萎靡。
“门……门就在前面……”血翼妖王喘着粗气，眼中露出贪婪。
“一起冲过去！”阳天罡吼道。
五人同时暴起，冲向门户！
就在他们踏入门户前十丈范围的刹那——
“嗡。”
门户表面，一道无形涟漪荡开。
重力，再翻一倍！
二十四万倍！
“噗！”
两名散修连惨叫都未发出，身体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西瓜般爆开，血肉横飞。
幽泉七窍喷血，黑袍炸裂，露出干瘦如柴的身躯。他惊恐地看向门户，转身就想逃。
但重力领域内，转身同样艰难。
他刚扭过半边身子，又一道波纹扫过。
“咔嚓。”
腰部以下，尽数粉碎。
“不……不……”幽泉瘫在地上，双手扒着地面向前爬，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阳天罡和血翼妖王拼尽全力，终于冲到了门户前三丈处。
两人同时伸手，按向门户。
“开了门……机缘就是我们的……”阳天罡眼中疯狂。
血翼妖王蝠翼寸寸断裂，却仍嘶吼着前冲。
林帆叹了口气。
“蠢货。”
他一步踏出。
这一步，无视二十四万倍重力，直接迈到门户前。
右手抬起，轻轻按在门扉上。
“吱呀——”
沉重的门户，缓缓向内打开。
门开的瞬间，笼罩门户的恐怖重力骤然消散。
阳天罡和血翼妖王猝不及防，前冲之势止不住，一头撞进门内，滚倒在地。
林帆看都没看他们，转身对身后众人招手：“进来吧。”
叶倾仙哈哈大笑，扛着锤子大步走入：“痛快！这试炼够劲！”
凌千雪刀光一闪，已立在门内。
天衍道士、浮屠塔老僧、羽化仙宗老道、神霄雷府壮汉、古华皇子等人，也陆续进入。
最后，敖莹五人互相搀扶着，踏入门户。
门内，是一座空旷的圆形大殿。
大殿中央，悬浮着一枚暗金色的古朴符文，正是“力”之道纹的缩影。
那道苍老漠然的声音再次响起：
“力之试炼，终。”
“首位通关者：林帆。”
“次位：叶倾仙。”
“三位：凌千雪。”
话音落下，那枚“力”之道纹微微一闪，分出三道细小的金光，分别没入林帆、叶倾仙、凌千雪眉心。
三人同时感到，肉身强度与力量掌控，有了些许微妙的提升。
虽然不多，但胜在本质。
“有意思。”叶倾仙握了握拳，“这奖励还不错。”
凌千雪闭目感应片刻，冰灰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了然。
林帆笑了笑，看向大殿另一侧。
那里，又出现了三道漩涡门户。
门上，分别浮现出不同的道纹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