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剡剡在看清那颗心脏的一瞬间，竟是呆愣住。
因为他看到炎魔首领竟是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将污染禁锢在其中。
那是一种同归于尽的绝决。
同时也是在用这种方式，为自己此前犯错的赎罪。
他心中莫名被触动，但面对污染他也无能为力，何况双方还是敌对的身份。
所以他唯有深吸一口气。
给予这个敌人最后的尊重。
然后，抬起手。
涌泉术。
一道清澈的水流，精准地浇在那颗暗红色的心脏上。
“滋啦——！！！”
心脏的颜色，暗了一分。
他没有停。
甚至加快了速度。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杀死面前的敌人，这是对它勇气的最大尊重。
第二发。
第三发。
第四发——
……
一发又一发涌泉术，如同连珠炮般刷在那颗被污染的心脏上。
每一发都让那暗红的颜色淡去一分，每一发都让心脏跳动的频率减缓一拍，每一发都让炎魔首领脸上的痛苦减轻一丝。
它在笑。
哪怕身体在净化之光的灼烧下冒烟，哪怕心脏在涌泉术的冲刷下碎裂，它始终在笑。
终于——
“咔嚓。”
一声脆响。
那颗心脏，碎了。
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眨眼间布满整个表面。
暗红色的光芒疯狂闪烁了几次，终于彻底黯淡下去。
炎魔首领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缓缓倾倒。
不等它倒地，那柄悬在半空的十字光剑轰然落下，从头到尾，将它钉在地上。
剑身穿透它的躯体，深深刺入大地。
火焰从它身上彻底熄灭。
同时他体内残存的污染，还没来得及逃走，便被光剑净化一空。
那双眼睛，终于缓缓闭上。
——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那些刚才还在四散奔逃、惨嚎连连的炎魔大军，此刻全部愣住了。
它们停下脚步，转过头，望向那个方向——
望向它们的首领。
望向那柄将它钉在地上的光剑。
望向那个站在光剑旁边、喘着粗气的人类。
然后——
“吼——！！！”
震耳欲聋的怒吼，同时从成千上万炎魔口中爆发！
“报仇！！！”
“杀死他！！！”
“为首领报仇！！！”
它们不顾一切地冲杀而来，那愤怒如同火山喷发，足以将任何挡在面前的生物撕成碎片。
陆剡剡握紧法杖，脊背绷直。
他没有跑。
他知道，这个时候跑，只会让那些愤怒的炎魔更加疯狂。
他必须想办法说服它们，必须让它们明白——
所以他手上的法诀以更快的速度完成。
顿时一股玄奥的灵魂力量重新被唤醒。
尽管他从心底里不喜欢亡灵法术，但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这法术实在是太方便了。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地上那具被钉穿的躯体中，微弱地响起。
是炎魔首领。
它的灵魂被唤醒，并在亡灵法术的支持下，显化出来，能够与它的族人做最后的交流。
它用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发出一声怒吼：
“都给我站住！！！”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所有炎魔灵魂中炸响。
它们齐刷刷停步。
“我们之所以逃亡，就是为了躲避污染，但可惜，在逃离之前我已经被邪神力量污染了，所以……是我……自求一死……”
炎魔首领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最后的生命换取：
“你们……不要怪他……”
它的眼睛，已经彻底失去光芒，但那最后一缕意识，依然倔强地凝视着自己的族人：
“我已被邪神……控制……”
“若不死……今日死的……就是你们全部……”
“他帮我……解脱……”
“你们……要想摆脱邪神的控制……”
它顿了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就听他的安排……”
“能为你们寻条活路，我死而无憾了。”
声音落下。
那双眼睛，终于彻底闭上。
那具庞大的身躯，再无声息。
炎魔大军，一片死寂。
它们站在原地，望着那具被光剑钉穿的尸体，望着那个站在尸体旁边的人类。
愤怒还在。
但愤怒之中，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迷茫，不解，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敢触碰的希望。
陆剡剡缓缓放下法杖。
他望着那些炎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只炎魔的耳中：
“它说得对。”
“邪神污染，你们见过不止一次了吧？”
“你们的同伴，有多少是被污染之后，不得不亲手杀死的？”
“你们的亲人，有多少是在疯狂中死去，最后连尸体都无法安葬的？”
“你们恨我。可以。”
“但你们更该恨的，是那个把你们的首领变成这副模样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片沉默的炎魔大军：
“我可以帮你们。”
“帮你们清除污染。”
“帮你们找回……真正的自己。”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终于，有一只炎魔，缓缓放下了手中燃烧的战刀。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随后战刀落地的声音，如同暴雨击打岩石，连绵不绝。
没有欢呼，没有感激，没有臣服。
甚至它们的脸上都带着屈辱和悲壮，什么时候强大的炎魔族，要靠一个外敌来拯救？
但它们没有别的选择，起码不应该违背首领最后的遗愿。
陆剡剡望着那片放下武器的炎魔大军，紧绷的脊背终于微微松弛了一分。
他不信任它们。
不，更准确地说——他不敢信任。
这些炎魔刚刚还在疯狂追杀他，它们的首领死在自己手上，它们体内残留着邪神污染的痕迹。信任？那是奢侈到连想都不该想的东西。
但至少，此刻，它们没有继续挥刀相向。
至少，今夜的危机暂时度过了。
至少，身后那支百人队——那些刚刚加入联盟、第一次跟他下副本、眼神里还带着兴奋与紧张的新人们——不用减员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营地方向，老陈布置的防线已经成型。那些刚从睡梦中被唤醒的成员，此刻正握着武器，紧张地盯着这边。虽然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陆剡剡能感受到那股混杂着恐惧、敬佩和一丝不敢置信的情绪。
刚刚创立起来的联盟，第一次集体行动。
如果今晚就出现大量的伤亡——
他不敢想下去。
幸好。
幸好。
陆剡剡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片沉默的炎魔大军。
然后，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要不……驱赶它们帮助自己扫清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