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橙始终微微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如同被细雨打湿的蝶翼,不住地轻轻颤抖着,竭尽全力遮掩着眸底翻涌不止、几乎要溢出来的慌乱、无措与浓重的愧疚。她在心底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一点点变得凝滞而沉重
连时间都像是被放慢了脚步,直到指尖被自己死死攥得微微发麻,泛出淡淡的青白,她才终于用尽全身仅剩的一点点力气,用极轻、极轻、轻到几乎要融进空气里的声音,缓缓开口,小心翼翼打破了这份让人喘不过气的安静。
她的声音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晚风轻轻吹走的羽毛,带着藏不住的细微颤抖与进退两难的为难,每一个字说出口,都像是耗尽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虚弱又无助。
“算了吧,我不去了……”话音轻轻落下的那一刻,她甚至连微微抬头,认真去看一眼屏幕对面马嘉祺眼睛的勇气都没有,生怕从他温柔的眼底看见一丝一毫的失落与失望,更怕自己好不容易才强行压下去的情绪,会在下一秒彻底决堤,变成止不住的眼泪与崩溃。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努力想要稳住自己翻涌的情绪,可喉咙依旧紧紧发紧,浓重的酸涩感从心口最柔软的地方一路蔓延上来,堵得她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连贯的话,却还是要强撑着心底的不安与胆怯,老老实实、毫无隐瞒地把心底最真实、最难以言说的恐惧与为难,一字一句说给他听。
“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们。”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口,藏着她全部的胆怯、深埋的愧疚、无力的逃避与无法言说的自责。
她是真的怕,怕到只要一想到要与他们见面的画面,四肢就控制不住地微微发凉,心脏就不受控制地疯狂狂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艰难。
她怕看见贺峻霖时,自己满心的歉意堵在喉咙口,连一句郑重真诚的道歉都说不出口,只能站在原地,被无尽的自责淹没;怕看见宋亚轩时,四目相对只剩下满溢的尴尬与无措,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变得僵硬又勉强
怕看见严浩翔时,连抬头与他平静对视一眼都做不到,只能狼狈地避开目光,暴露自己所有的心虚;更怕看见张真源时,一抬头就猝不及防撞上他依旧温柔干净、却让她瞬间溃不成军的目光,让她所有拼命伪装起来的平静与坚强,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她怕他们对她变得客气疏离,怕他们下意识与她保持遥远的距离,怕他们无意间提起过去时,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介意与无奈,更怕自己迟来太久、沉甸甸的愧疚,在他们面前轻得一文不值,根本弥补不了曾经造成的半分伤害。
她不是不愿意为了马嘉祺去努力尝试,只是现在的她,真的还没有做好一丝一毫、哪怕一点点的准备。那些曾经被她无意伤害、被她狠心辜负、被她无端牵连的温柔少年,全都是她心底最不敢触碰、一碰就疼的软肋,是她一想起来就会心口发紧、鼻尖发酸的沉重亏欠。
她真的没有任何勇气,在这样毫无准备、满心不安的情况下,硬生生站到他们面前,接受那些沉默的审视,面对那些早已发生、无法弥补的过去。
她更害怕,因为自己的突然出现,彻底破坏掉马嘉祺和兄弟们之间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团圆气氛,让所有人都变得拘谨、不自在、不开心,最后让夹在中间的马嘉祺,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孟晚橙把脸轻轻埋低了一些,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臂弯里,声音里悄悄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哽咽,委屈又无助,像一个做错了大事、低着头不敢抬头见人的孩子,脆弱得让人心疼。
“马嘉祺,我真的不敢……我现在,真的没有办法坦然地、心安理得地去面对他们。”
“我怕我去了,大家都会觉得尴尬,我怕我去了,会让你左右为难,更怕我一见到他们,就会清清楚楚想起自己当初有多任性、有多过分、有多伤人……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慢慢和过去和解,让我慢慢攒够勇气,好不好?”她从来都不是想要拒绝他的好意,更不是想要推开他的靠近,她只是,还没能战胜心底那份沉甸甸、挥之不去的恐惧、自责与深深的愧疚。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传来一丝催促,也没有半分失落、失望或是不悦的语气,只有一片安静又温柔的等待。马嘉祺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用心聆听着她每一丝细微的颤抖、每一句藏着胆怯的话语、每一声深埋在心底无法言说的愧疚,将她所有的脆弱与不安,全都轻轻稳稳地接住,妥帖又珍视地收好,放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没有打断她,没有追问她,更没有流露出半分勉强与施压的意思。他太懂她了,懂到了骨子里。他懂她骨子里的敏感与细腻,懂她藏在平静外表下的不安与慌乱,懂她那些不敢轻易说出口的自责与懊悔,也懂她此刻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任何人的为难与无措。
他眼底的温柔没有淡去半分,反而一点点沉淀下去,化作了更宽厚、更沉稳、更让人安心的力量。他刻意放轻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一只受惊脆弱的小兽,语气缓慢而笃定,每一个字都裹着滚烫的暖意与温柔,轻轻落在她柔软的心尖上,一点点抚平她的慌乱。
“我知道,我都知道。”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却比这世间任何华丽的安慰都更有力量,瞬间戳中了孟晚橙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你不用急,不用逼自己,更不用觉得对不起。不想去就不去,不愿意面对就不面对,一切都顺着你的心意来,顺着你的节奏走,好不好?”他轻轻顿了顿,声音又柔了几分,裹着入骨的宠溺与真切的心疼,温柔得几乎要将人融化。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你在还没有做好任何准备的时候,就强行去面对那些让你害怕、让你不安、让你愧疚的人。我刚刚邀请你,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永远被我放在心上,永远在我所有的未来计划里,从来都不是要给你压力,更不是要让你陷入为难的境地。”
“小橙子,你听我说。”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温柔又郑重。
“他们也跟我一样,从来都没有怪过你,自始至终都没有怪过你。大家心里都清楚你当初的身不由己,也都真心实意地希望你能回来,希望你能过得安稳快乐。”
他清楚她的心里到底压着多少沉重的心事,清楚她对贺峻霖那份挥之不去的自责与亏欠,清楚她面对宋亚轩、严浩翔时的无措与尴尬,更清楚她只要一想起张真源,就会被无边的自责缠得喘不过气。那些她拼命藏起来、不愿轻易示人的过去与伤痛,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底,也全都为之心疼不已。
“那些让你不安、让你愧疚的过去,从来都不是你的包袱,更不是你的错。谁都有年少冲动、不知所措的时候,谁都有不小心伤了人、也伤了自己的迷茫时刻,你不必把所有的过错都一个人扛在身上。”
“他们你应该了解都是温柔通透、心地善良的人,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他们早就放下了从前的一切,没有人会怪你,更没有人会为难你,就算真的有一时的尴尬,有一时的不知所措,那也完全没关系,有我在。”
他的语气坚定而有力,带着让人无比安心的承诺,马嘉祺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墙,牢牢替她挡住所有的慌乱与风雨。
“我不要你立刻变得勇敢,不要你马上释怀一切,不要你强装镇定、假装无所谓。你可以害怕,可以犹豫,可以慢慢慢慢来,多久都没有关系,多久我们都等你,我们也都愿意等你。等你愿意慢慢放下过去,等你愿意坦然面对一切,等你自己,心甘情愿、毫无负担地,慢慢走向我们身边。”
马嘉祺隔着一方小小的手机屏幕,目光温柔而专注,静静望着孟晚橙依旧微微低垂、始终不敢抬起来的眉眼,将她眼底所有的慌乱与无措尽数看在眼里。听着她声音里藏不住的细微颤抖与满心委屈,他心底对她的心疼与怜惜,又在不知不觉间浓了几分,沉甸甸地裹着柔软的暖意。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沉默了片刻,耐心地留给她足够的时间,先慢慢稳住翻涌的情绪,再用一种格外温和、格外认真,却又带着十足坚定力量的语气,缓缓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轻柔却清晰有力,像一盏在黑夜里稳稳亮着的暖灯,一点一点驱散阴霾,温柔地照亮她心底深处所有的不安与迷茫:“其实,小橙子,我还有一句话,想认认真真跟你说。”
他稍稍顿了顿,在心底反复斟酌着字句,选择最柔软、最不让她有半分压力的方式,慢慢讲出自己心底真正的想法与期盼。
“其实我邀请你一起去,从来都不是为了让你陷入尴尬,也不是为了逼你去面对那些让你害怕的人和事,更不是为了让你在他们面前不停道歉、不停自责。我真正希望的,是能借着这一次简简单单的见面机会,让你跟他们好好见一面,把从前那些没说开的误会、没讲清楚的心事、没来得及释怀的结,全都安安稳稳地说开、解开、放下。”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下意识放得更轻、更暖,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话语,会让她产生半分负担与不安:“我知道你一直把那些陈年旧事,沉甸甸地压在自己心底最深处,总觉得是自己亏欠了他们,总觉得是当初的自己做错了太多太多。所以只要一想到要和他们见面,你就会怕、就会慌、就会下意识地想要逃避,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可你有没有静下心来,好好想过——那些藏在你心底的疙瘩,一天不说开,你就一天放不下,一天不能真正地安心,一天不能坦然地往前走。”
我不想让你永远活在过去的愧疚里,不想让你一想起他们就心慌意乱、手足无措,更不想让那些早已随风远去的小事,变成横在你心里、永远跨不过去的坎,变成束缚你这么久、让你夜夜不安的沉重枷锁。”
马嘉祺的声音温柔而认真,每一个字都带着十足的真诚与心疼:“我也不希望,他们一直被困在从前的回忆里,更不希望你们几个人,因为一段年少无知的过往,从此变得生疏、尴尬、再也无法坦然相对。你值得被原谅,值得被接纳,值得卸下所有负担,轻轻松松、毫无牵挂地拥抱属于你的未来,好好往前走。”
马嘉祺太懂他那六位从小一起长大、朝夕相伴的兄弟了他清楚,他们每个人的心底都藏着柔软与善良,都有着极强的包容心,从来都不是会记仇、会为难人的人。这么长时间过去,那些曾经的误会、难过与不安,早就被时光慢慢冲淡,没有人再耿耿于怀,更没有人还在暗自计较。他们心里,更多的是对他的在意,是对孟晚橙的心疼,是希望她能放下过去、安稳快乐。
也正是因为太了解他们,他才更笃定,只要见一面、把话说开,所有的心结都会解开,所有的不安都会消散,他想让她真正明白,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面对,她也从来都不欠谁一生无法偿还的债。
“我想让你清清楚楚地知道,说开,从来都不是让你去低头认错,不是让你一个人承担所有的过错,而是让你亲耳听见他们真心对你说一句‘没关系’,让你亲眼看见他们早就放下了过去,让你真真切切地明白,没有人怪你,没有人怨你,大家自始至终,都没有把那些事放在心上。”
“我只是想,借着这一次平平常常的见面,让你彻底和不安的过去和解,让你再也不用因为他们而心慌不安,让你可以完完全全、坦坦荡荡、毫无负担地,安心留在我们身边。”
他的每一个字,都不是逼迫,不是强求,不是要求,而是藏在心底最深的心疼,最久的等待,和最想护她一世周全的温柔心意。
孟晚橙就那样安安静静地、一动不动地听着,任由马嘉祺那一句又一句温柔得如同暖阳、又坚定得如同磐石的话语,轻轻落在自己的心尖上。她心底原本如同惊涛骇浪一般翻涌不停的慌乱、不安与恐惧,竟在这悄无声息的片刻里,一点点被温柔抚平、被稳稳安抚,原本紧绷到发颤的情绪,也慢慢松弛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