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窝处的金狐狸不知何时敛了往日上蹿下跳的戏谑,巴掌大的身子蜷成一团毛茸茸的金球,蓬松的尾巴尖恹恹垂着,连那抹标志性的亮金都黯淡了几分。
它的声音依旧软乎乎的,像裹了层云絮般绵软,却掩不住机械音特有的僵硬顿挫,一字一句清晰地叩在苏沐叶的脑海里:【宿主,剧情线已完全吻合。孟彦臣接受收养许沁的概率,经系统实时测算,高达99.9%。你知道为什么吗?】
风又起了,卷起廊下的蔷薇花瓣,打着旋儿落在苏沐叶脚边,像一地碎裂的霞。
她没应声,只是缓缓蹲下身,指尖极轻地拂过一片沾着晨露的花瓣,那触感柔若绫罗,脆似琉璃,动作轻得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惊扰了藏在花瓣脉络里的、易碎的旧梦。
她当然知道。
孟彦臣骨子里的教养,是刻在骨髓里的,是孟家数十年规矩细细打磨出的烙印。
孟家的家规森严如铁,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孟怀瑾的话向来是金口玉言,沉敛的威压压得人连呼吸都不敢重;付闻樱更是个中好手,软语温言里裹着淬了毒的针,含笑眉眼间藏着冰冷的刀;再加上许沁那双湿漉漉的眼,像受惊的小鹿般怯生生望着人,任谁看了都要心软三分。
孟彦臣从来都不是会把人往绝路上推的性子,他太温柔,太善良,也太……身不由己。哪怕他明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他和她的万劫不复,是两个人的青葱岁月,碎成一地再也拼不拢的瓷片。
晚风穿廊而过,拂过蔷薇架,卷起一阵甜腻得发齁的香,丝丝缕缕钻进口鼻,却呛得人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涩意。
【因为孟彦臣的人设核心,是‘克制’。】
小狐狸的声音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叹息,金晃晃的尾巴尖轻轻扫过苏沐叶的颈侧,带来一阵若有似无的痒,却痒不透那层深入骨髓的凉,【他是孟家耗费十余年心力,精心雕琢的继承人,是被规训得一丝不苟的完美人偶。他的情绪,他的喜好,他的执念,在孟家的利益面前,都可以被死死压下去,被密密藏起来,被碾得粉身碎骨,连一点痕迹都不留。就像《我的人间烟火》原剧情里,他明明知道许沁和宋焰的纠葛是个泥潭,是个会毁掉一切的万丈深渊,却还是要一次次伸手去拉,不是因为爱,是因为责任。现在,这份责任,变成了对许沁的‘哥哥义务’,变成了一道捆住他手脚、也隔开你和他的,冰冷的枷锁。】
苏沐叶的指尖猛地一颤,那片娇嫩的蔷薇花瓣应声飘落,坠在地上,沾了点泥土的污痕,像极了被玷染的过往。
她终于动了动唇,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粗粝的砂纸反复碾磨过,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混着淡淡的血丝:“他就没想过,我也会疼吗?”
疼?
小狐狸的尾巴尖狠狠一颤,乌溜溜的圆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那光里有同情,有不忍,还有一丝系统程序无法模拟的、近乎人性化的无奈。
它没敢说出口,那些被系统尘封的原剧情碎片,此刻正清晰地浮现在数据库里——在《我的人间烟火》的原剧情里,根本没有苏沐叶这个名字,只有一个在酒吧打工挣学费的平凡女孩,名叫叶子。
那个叶子,被孟家的门第之见磋磨着,被孟彦臣对养妹的执念拉扯着,被那份若即若离的温柔蛊惑着,做了一场嫁入豪门的美梦。可梦终究是梦,醒来时只剩一地狼藉。
她最后还是走了,带着满身伤痕,消失在茫茫人海。
而孟彦臣,则守着那个名为“妹妹”的枷锁,守着那份求而不得的执念,蹉跎了半生,最后落得孑然一身的下场,连回忆,都成了不敢触碰的伤疤。
“他会的。”
小狐狸最终还是软了语气,金晃晃的尾巴尖轻轻蹭了蹭苏沐叶泛红的眼角,蹭掉了那滴悬而未落的泪,【等他发现,这份‘责任’变成了困住他的牢笼,等他看到你身边出现别人,等他尝遍求而不得的滋味——他会疼的。疼到骨子里,疼到五脏六腑都在抽痛,疼到愿意放下所有骄傲,愿意低下那从不肯弯的脊梁,一步一步,卑微地来求你回头。】
苏沐叶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声,那点单薄的弧度比哭还要难看。
眼眶里的热意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脚边的花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像极了心口那道正在淌血的伤口。
她缓缓站起身,抬手,指尖触到手腕上那串冰种翡翠手链,冰凉的触感瞬间漫过指尖,顺着血管,一路凉到心底。
这串手链,是孟彦臣攒了半年的零花钱,跑遍大半个城的珠宝店,托了无数关系,才从缅甸寻来的冰种翡翠。
水头足得惊人,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汪流动的清泉。
链扣处那个小小的“叶”字,是他偷偷找最有名的工匠刻上去的,刻的时候,连手都在抖。
她还记得,十四岁的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耳根红得像要滴血,攥着手链的指尖泛着白,紧张得连眼神都不敢和她对视,只是把那个精致的锦盒塞进她手里,声音都在发颤:“叶子,这个,戴着。”
那时候的风是暖的,蔷薇花的香是甜的。那时候的孟彦臣,眉眼清隽,笑容干净,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心动,那时候的甜,真像一场盛大的、易碎的梦。
苏沐叶深吸一口气,指尖用力,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