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叶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快得像是风吹过水面的涟漪,转瞬即逝。
来了。
该来的,终究是躲不过。
许沁似乎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害怕,往后缩了缩肩膀,细白的牙齿轻轻咬着下唇,声音细若蚊蚋,却又控制得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苏……苏同学,我没有别的意思。”
“就是……就是哥哥说,你以前很喜欢吃草莓蛋糕,他让我……让我拿给你尝尝。”
她说着,就把手里的蛋糕盒子往苏沐叶面前递。
指尖微微发颤,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连手臂都在轻轻抖动,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手里捧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我知道,你可能还在生哥哥的气。可是……可是哥哥他真的很为难,他也不想的。孟叔叔和孟阿姨的决定,他……他做不了主的。”
“哥哥”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刻意强调着什么,又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她和孟彦臣的亲密关系。
周围的议论声更响了些,像是炸开了锅。
“原来苏沐叶是因为孟彦臣才不理许沁的啊?”
“也太小心眼了吧?许沁这么可怜,无父无母的,她怎么好意思针对人家?”
“听说孟家和苏家是世交,孟彦臣和苏沐叶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情分,怕是被许沁这个半路来的妹妹给打断了吧?”
“啧啧,这剧情,比电视剧还精彩。”
这些话像一根根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耳朵里,扎得人耳膜生疼。
苏沐叶却像是充耳不闻,目光落在那个粉色的蛋糕盒子上。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盒子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晃得她眼睛生疼。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孟彦臣那天的模样——他站在夕阳的余晖里,手里捧着同样的盒子,眼底满是哀求,声音沙哑地说着“和你以前吃的,一模一样”。
那画面像一道滚烫的烙印,深深地刻在她的心上,灼得她心口发疼。
她缓缓抬起手,动作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却没有接那个盒子。
指尖轻轻一拂,像是不经意地掠过,却精准地落在了许沁的手腕上。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将许沁的手推开了。
许沁本就站得不稳,被这么一推,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蛋糕盒子“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精致的包装瞬间变形,雪白的奶油混着鲜红的草莓酱,从缝隙里汩汩溢出,沾了一地,看着狼狈又刺眼。
“啊!”许沁低呼一声,眼圈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却死死地咬着下唇,不肯哭出声,那副隐忍的样子,更惹人怜惜。“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来打扰你的。我……我这就捡起来……”
她说着,就要蹲下身去捡那个脏兮兮的盒子,纤细的背影微微颤抖着,看得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必了。”苏沐叶的声音响起,清冷得像冬日里的冰,带着一股砭骨的寒意,“脏了的东西,捡起来也没用。”
她的目光落在许沁泛红的眼眶上,字字清晰,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直刺人心:“还有,许同学。孟彦臣是你的哥哥,是孟家的儿子,不是你的挡箭牌。你拿着他的名义来做这些事,不觉得难堪吗?”
许沁的身体猛地一僵,蹲到一半的动作骤然停住,后背挺得笔直,像是被人戳中了最深的心事。
“你说他做不了主?”苏沐叶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他是做不了孟家主的主,可他做得了自己的主。他选择了点头,选择了认下你这个妹妹,选择了……放弃我。这些,都是他自己选的。”
“不是的!”许沁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声音哽咽着,带着浓浓的委屈,“哥哥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只是太善良了!他不忍心看我无家可归!苏同学,你就原谅他吧,我……”
“原谅?”苏沐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几分悲凉,几分嘲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凭什么原谅他?凭他九年的情分说断就断?凭他孟家的利益至上?还是凭你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很重,带着几分慌乱,还有鞋子踩在地板上的哒哒声,由远及近。
苏沐叶没有回头。
她知道,是孟彦臣来了。
果然,下一秒,孟彦臣的声音就在她身后响起,带着浓重的喘息和不易察觉的慌乱,还有一丝沙哑:“叶子!”
苏沐叶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了,指尖微微蜷缩起来,攥紧了掌心。
许沁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紧紧抓住孟彦臣的衣角,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哥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听你的话,来给苏同学送蛋糕的。”
“我……我惹她生气了。你别怪她,是我不好……”
孟彦臣的目光落在地上摔变形的蛋糕盒子上,又落在许沁泛红的眼眶和沾了奶油的校服上,最后,落在苏沐叶冰冷的侧脸上。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感。
他看着苏沐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多,探究的、同情的、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三人紧紧裹住,密不透风。
苏沐叶终于缓缓转过身。
她看着孟彦臣。
他比那天在夕阳下见到的样子更瘦了,脸颊的线条愈发锋利,眼下的青黑更重了,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