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培文再赴省城 老周茶馆露破绽
同一时间,省城。
刘培文坐在那家叫“老茶客”的茶馆里。
这是他第二次来这个地方。上一次,是两周前,和老周一起,还有那个周副总裁。那次他什么都没多想,就当是应付个场面。现在坐在这里,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心里却完全不一样了。
茶馆还是那个茶馆,四合院,安静,清幽。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画的是山水,落款是本地一个老画家。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长得郁郁葱葱。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的天空。
服务员还是那个小姑娘,端茶倒水,动作轻快。她看了刘培文一眼,似乎认出了他,但没有多问。
但这一次,只有老周一个人。
老周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一些,脸上带着疲惫。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目光躲闪,不敢和刘培文对视。
刘培文看着他,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茶香袅袅升起,又散去。
过了很久,老周终于开口了。
“培文,你找我来,想问什么?”
刘培文说:“老周,你我认识多少年了?”
老周愣了一下。
“二十多年了吧。当年你在县里当书记,我在省城跑业务,咱们认识的。那时候你还没调来西山,我还在做建材生意。后来你来西山了,咱们联系就少了。”
刘培文点了点头。
“二十多年。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事。这次求你帮忙约个人,你就给我约了这么个麻烦。”
老周的脸色变了。
“培文,我……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周总有背景。他就是我一个亲戚介绍的,说想做点投资,想认识一下西山的领导。我就……我就帮忙牵了个线。我要是知道他有问题,打死也不会约你。”
刘培文盯着他。
“你那亲戚,叫什么来着?”
老周说:“周明。做贸易的。我表姐的儿子,从小看着长大的,我以为他靠谱。”
刘培文说:“他现在在哪?”
老周说:“我不知道。上次你打电话之后,我就给他打电话,一直打不通。他……他好像跑了。我去他家找过,门锁着,邻居说好几天没见人了。”
刘培文沉默了几秒。
“老周,你跟我说实话。你有没有拿过那个周总的好处?”
老周的声音立刻高了起来。
“培文,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老周跟你认识这么多年,是那种人吗?我就是帮忙牵个线,什么都没拿!那天喝茶,还是我买的单!一百八,我记得清清楚楚!”
刘培文看着他,目光锐利。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老周愣住了。
然后他低下头。
茶杯里的茶已经不冒热气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刘培文。
“培文,我……我有一件事没告诉你。”
刘培文说:“什么事?”
老周说:“那个周总,后来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就上周,你走之后没几天。”
刘培文的瞳孔微微收缩。
“说什么?”
老周说:“他说……他说让我劝劝你,西山钢铁的事,华源的条件可以再谈。他说只要你能帮忙说话,好处少不了。他说华源是真想做这个项目,不是来捣乱的。”
刘培文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时候的事?”
老周说:“就上周三。你收到照片之前。”
刘培文沉默。
他想起那张照片。想起那个放在他办公桌上的白色信封。想起保卫处说监控坏了三天。
老周看着他,脸色苍白。
“培文,我真的没答应他。我说这事我帮不了,让他自己找你。后来他就没再打过了。我不知道他会……会搞那些事。我要是知道,打死也不会接那个电话。”
刘培文沉默了很久。
窗外,阳光慢慢移动,光影一点一点拉长。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自己从县委书记一步步走到今天,整整三十年。想起老伴走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你小心点”。想起儿女在电话里说“爸,你什么时候退休”。
三十年,没出过事。
现在,一张照片,一封信,就可能把他打回原形。
他抬起头,看着老周。
“老周,你记住,以后别再跟那些人联系了。不管是谁介绍的,不管条件多好,都别再沾了。”
老周连连点头。
“培文,我记住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管这些闲事了。”
刘培文站起身。
“不是对不起我,是对不起你自己。”
他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过头。
“老周,那家公司的名字,你还记得吗?”
老周说:“华源控股。他们自称华源控股。那个周总,名片上写的是华源控股副总裁。”
刘培文点了点头。
然后他推门出去。
走出茶馆,已经是傍晚六点。
夕阳西下,把老城区的街道染成一片金黄。巷子里人来人往,下班的人匆匆赶路,没有人注意到他。有几个孩子追逐着跑过,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他站在巷子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很久没有动。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老周刚才说的话。
“他说只要你能帮忙说话,好处少不了。”
好处少不了。
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往西山方向开去。
一路上,他一直在想,那张照片是谁放的。
是华源控股?想威胁他?
还是……另有其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现在起,他得更加小心。
晚上八点,刘培文回到西山。
他把车停好,上楼,推开办公室的门。
办公桌上,放着一个文件袋。
他愣了一下,走过去,拿起文件袋。
牛皮纸的,很普通,到处都能买到。上面写着:“市纪委转刘培文同志亲启”。字迹是打印的,看不出笔迹。
他拆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封信,还有一张照片。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刘培文同志:我委收到匿名举报,反映您于两周前在省城接受华源控股周姓人员宴请,涉嫌泄露工作秘密。现将举报材料转您阅知。如有异议,请于三日内向纪委说明情况。落款:市纪委信访室。日期:今日。”
他的手微微发抖。
然后他拿起那张照片。
正是他收到的那张——他和周副总裁坐在茶馆里,面前摆着茶,像是在聊什么。照片的角度很刁钻,正好能拍到两个人的脸,又不会拍到其他人。背景里的“老茶客”招牌,在画面角落里隐约可见。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和照片放下,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西山钢铁厂的烟囱还在冒烟,淡淡的,若有若无。
他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