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当了账房后,合作社的名声更响了。不光是山海屯的人,连附近几个屯子的年轻人,都想来合作社干活。
开春后,张西龙的办公室里天天有人来找。有的是托人说情,有的是自己上门,有的还提着礼物来,想进合作社。
“张理事长,我家小子力气大,能干活,您就收下他吧!”
“西龙哥,我跟栓柱是发小,您给个机会呗!”
“张理事长,我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张西龙被缠得头疼,但他心里清楚,合作社不是慈善堂,不能谁想来就来。进人得有规矩,没规矩不成方圆。
“三炮叔,您看这事咋办?”他找王三炮商量。
王三炮抽着烟袋,想了半天:“进人是好事,但不能乱进。得立个规矩,谁符合条件谁进,不符合条件的,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您说得对。”张西龙点点头,“我琢磨了几条,您听听行不行。”
他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条规矩:
一、自愿申请,本人要有进合作社的意愿。
二、社员推荐,至少要有两名老社员做介绍人。
三、集体考核,考察品德、能力和团队意识。
四、公示通过,名字贴出来公示三天,没人反对才能进。
“这四条好!”王三炮拍手叫好,“尤其是公示那条,让大伙儿都看看,谁想进合作社,得经得起大伙儿的检验。”
规矩定下来后,张西龙在屯里贴了张告示,把进合作社的条件和程序写得清清楚楚。告示贴出去后,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的是那些符合条件的,愁的是那些想走后门的。
“凭啥要公示?”有人不满,“我儿子又不是坏人,凭啥让人评头论足?”
“这是规矩。”张西龙耐心解释,“合作社是大家的合作社,进谁不进谁,得让大家说了算。你儿子要是真行,还怕人评?”
那人哑口无言,悻悻地走了。
告示贴出去后,有好几个年轻人递了申请书。张西龙让王三炮、栓柱、铁柱几个人组成考核小组,一个一个地考察。
第一个来的是屯东头老吴家的儿子,吴小军。就是去年在屯口嚼舌根,说孙铁柱走后门的那个。他今年十九了,念过初中,在屯里算是有文化的人。但他游手好闲,不爱干活,在屯里名声不太好。
“三炮叔,这吴小军能行吗?”栓柱有些犹豫。
王三炮摇摇头:“这小子,嘴皮子利索,但干活不行。去年让他去修水渠,干了三天就跑了。”
“那就不要了?”铁柱问。
“再看看。”王三炮说,“不能一棍子打死,得给他个机会。”
考核那天,吴小军来了,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得溜光,看着挺精神。
“吴小军,你想进合作社?”王三炮问。
“想!”吴小军大声说。
“为啥想进?”
“挣钱呗。”吴小军脱口而出,说完觉得不对,又改口,“不是,是想给合作社出力。”
王三炮笑了笑,没戳穿他。又问了几句话,让他回去等消息。
吴小军走后,栓柱说:“三炮叔,这小子不行,光会说不会干。”
“再看看吧。”王三炮说,“年轻人,谁没个糊涂的时候。给他个机会,看他能不能改。”
第二个来的是靠山屯的年轻人,叫刘铁柱——跟孙铁柱同名,但不是一个人。他是听说了山海合作社的名声,专门从靠山屯跑来的。二十出头,黑黑壮壮,一看就是干过农活的。
“你为啥来我们屯?”王三炮问。
“靠山屯穷,待不下去了。”刘铁柱老实地说,“听说你们合作社搞得好,想来讨口饭吃。”
“你有啥本事?”
“种地、喂猪、劈柴、挑水,啥都能干。”刘铁柱拍着胸脯。
王三炮点点头,又问了几句话,也让他回去等消息。
接下来几天,考核小组又考察了好几个年轻人。有的合格,有的不合格,张西龙都一一过目。
“三炮叔,您觉得谁行?”他问。
王三炮拿出名单,指着几个名字:“这几个行,肯干,人也老实。那几个不行,滑头,不能要。”
“吴小军呢?”张西龙问。
王三炮犹豫了一下:“这小子,嘴皮子利索,但干活不行。不过也不能一棍子打死,给他个机会,先试用三个月。行就留下,不行走人。”
张西龙点点头:“行,听您的。”
名单贴出去后,有人高兴有人愁。选上的兴高采烈,没选上的垂头丧气。吴小军选上了,但他爹吴老六却不高兴。
“凭啥我儿子要试用三个月?”吴老六来找张西龙理论,“别人都是直接进,就他要试用,这不是欺负人吗?”
张西龙耐心解释:“吴叔,小军以前在屯里名声不太好,大伙儿有顾虑。让他试用三个月,也是给他个机会证明自己。他要是干得好,三个月后转正,谁也说不出啥。”
吴老六还想争辩,被吴小军拉住了:“爹,别说了。试用就试用,我好好干,不信转不了正。”
吴老六张了张嘴,叹了口气,走了。
吴小军进合作社后,被分到支援小队,跟着铁柱干活。头几天,他还挺勤快,劈柴、挑水、搬东西,样样都干。但没过多久,老毛病就犯了——偷懒、耍滑、嘴皮子利索,手上不出活。
“小军,你把那堆柴火劈了。”铁柱吩咐他。
“哎,好嘞!”吴小军答应得痛快,但磨磨蹭蹭,半天劈不了几根。
铁柱看不下去了:“你到底行不行?不行换人!”
“行!咋不行!”吴小军嘴上硬,手上还是慢吞吞的。
栓柱私下跟张西龙说:“西龙哥,吴小军这小子不行,偷奸耍滑,不是干活的料。”
“再看看吧。”张西龙说,“给他个机会,看他能不能改。”
但吴小军似乎没意识到这是机会。他以为进了合作社就万事大吉了,天天混日子,能偷懒就偷懒,能躲就躲。
有一天,张西龙去工地检查,看见吴小军蹲在墙角抽烟,旁边一堆柴火还没劈完。
“小军,这柴火是你劈的?”他问。
“啊,是……是我劈的。”吴小军有些心虚。
“劈了多少?”
“差……差不多的。”
张西龙看了看那堆柴火,又看了看吴小军,没说话,转身走了。
第二天,吴小军被调到了加工坊,跟着妇女们干活。他觉得这是羞辱,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跟妇女一起干活?
“西龙哥,我不想在加工坊干。”他来找张西龙。
“为啥?”
“那是女人干的活。”
“女人干的活咋了?”张西龙反问,“你嫂子也在加工坊干过,她丢人了?”
吴小军哑口无言。
在加工坊,吴小军还是老样子,能偷懒就偷懒。妇女们看不下去,跟大嫂告状。大嫂找张西龙说:“西龙,吴小军这小子不行,干活偷奸耍滑,还嘴硬。”
张西龙叹了口气:“再给他一个星期,不行就让他走。”
一个星期后,吴小军还是老样子。张西龙找他谈话:“小军,你来合作社快一个月了,你自己说,你干得咋样?”
吴小军低着头,不说话。
“合作社不养闲人。”张西龙说,“你要是想留下,就得好好干。要是干不了,趁早走人,别耽误自己。”
吴小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闷声说:“西龙哥,再给我个机会,我一定好好干。”
张西龙看着他,点点头:“行,再给你一个月。这一个月,你要是还这样,别怪我不讲情面。”
吴小军用力点头,这回是真怕了。
接下来的日子,吴小军像换了个人似的,干活不偷懒了,嘴也不贫了。劈柴、挑水、搬东西,样样抢着干。铁柱惊讶地说:“小军,你开窍了?”
吴小军嘿嘿笑:“不开窍不行啊,再不开窍就得走人了。”
一个月后,吴小军转正了。他爹吴老六高兴得请张西龙喝酒,张西龙没去,说:“吴叔,小军能转正,是他自己争气,不是我照顾。”
吴老六红着眼圈说:“张理事长,以前是我糊涂,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张西龙笑了:“吴叔,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小军好好干,将来有出息。”
吴小军转正后,干活更卖力了。他本来脑子就好使,学啥都快,没多久就成了支援小队的骨干。铁柱夸他:“小军,你小子行啊!”
吴小军嘿嘿笑:“跟着铁柱哥学呗。”
屯里人看在眼里,都说张西龙有眼光,会用人。吴小军那小子,以前是个混混,如今却成了合作社的骨干。这变化,谁想得到?
张西龙知道,用人不能只看一时一事。谁都有糊涂的时候,关键是给他机会,看他能不能改。吴小军改了,就是好样的。不改,再好的关系也不能留。这是规矩,也是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