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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山河鉴:隋鼎 > 第329章 江都兵变余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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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日,午时。

江都宫中,血腥味尚未散去。

弑君的消息如同野火般迅速传遍整座城池。有人欢呼,有人哭泣,有人恐惧,有人茫然。而那些手握重兵的叛将们,此刻正聚在朝堂之上,进行着另一场关乎无数人命运的商议——如何处理隋氏宗室?

宇文智及站在殿中,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蜀王杨秀,一直随驾在江都,囚于骁果营中。此人乃炀帝之弟,素有威望。若能奉他为主,或可安定人心。”

殿中一静。

司马德戡皱眉道:“杨秀?此人当年被废为庶人,囚禁多年,心中岂能无怨?若奉他为主,他日羽翼丰满,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们!”

裴虔通也道:“不错。暴君杨广囚他十几年,他恨杨广,也未必不恨我们。与其留此后患,不如……”

他没有说完,但那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宇文智及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既如此,便依诸君之意。”

他挥了挥手,对身边的一名亲信道:“去骁果营,送蜀王上路。记住,一个不留。”

骁果营,一间阴暗的囚室中,杨秀蜷缩在角落里。

他是炀帝的异母弟,曾封蜀王,因遭炀帝猜忌,被废为庶人,囚禁多年。炀帝每次巡幸,都要将他带在身边,形影不离地监视。江都三年,他就被囚在这暗无天日的骁果营中,与世隔绝。

他听到了外面的喧嚣,听到了隐约的欢呼声。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恐惧。

门,忽然被推开了。

几名甲士鱼贯而入,手持利刃,面无表情。

杨秀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你……你们要做什么?”

为首那人冷冷道:“奉许公之命,送蜀王上路。”

杨秀脸色惨白,踉跄后退,撞在墙上:“我……我与你们无冤无仇!我……我愿降!愿降!你们让我做什么都行!”

甲士们没有理会他的哀求,一步步逼近。

刀光闪过。

杨秀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中。

他的七个儿子,被押在隔壁囚室。听到父亲的惨叫,他们惊恐地抱在一起,哭喊着,哀求着,却无济于事。

一个接一个,倒在刀下。

最小的那个,只有五岁,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哭着喊“爹爹”“娘亲”。甲士犹豫了一瞬,随即咬了咬牙,一刀斩下。

鲜血染红了囚室的地面,顺着门缝,缓缓流出。

蜀王杨秀,及其七子,尽数被杀。

与此同时,另一队甲士直奔齐王杨暕的府邸。

杨暕,炀帝次子,齐王。他自幼骄纵,不得杨广喜爱,父子猜忌甚深。杨广常怀疑他会谋反,他则怨恨父亲不公。父子二人,至死未能释怀。

此刻,杨暕也听到了外面的喧嚣。他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隐隐感到不安。

忽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的碰撞声。他心中一紧,起身向门口望去。

门被撞开。一队甲士冲进来,为首者扬声道:“奉旨!齐王杨暕,勾结叛逆,图谋不轨,立即诛杀!”

杨暕脑中轰然一响。他以为是父亲终于对他下手了,连忙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诏使且缓!且缓!本王不负国家!亦从未谋反!请容本王面见父皇,当面解释!”

甲士们没有理会他的哀求,上前一把抓住他,向外拖去。

杨暕拼命挣扎,嘶声喊道:“父皇!父皇!儿冤枉!儿冤枉啊!”

他被拖到街上,按倒在地。四周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杨暕抬起头,望着那些陌生的面孔,望着那些冷漠的眼神,忽然想起父亲最后一次见自己时那冰冷的目光。

直到此刻,他依旧以为,是父亲下令杀他。

刀光一闪。

杨暕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望着天空,满是困惑与不甘。

他不知道,杀他的人,不是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比他早死了几个时辰。

父子二人,至死,都不知道对方的结局。

杨暕的两个儿子,也在同一天被杀。燕王杨倓,那个曾在政变前夜冒死钻水窦、想要提醒祖父的少年,依旧被囚在暗无天日的小屋里。

甲士们打开门,将他拖出来。

杨倓挣扎着,喊道:“我要见陛下!我要见祖父!”

甲士冷冷道:“陛下?那个昏君,已经死了。”

杨倓浑身一震,眼中瞬间涌出泪水。他不再挣扎,任由甲士将他按倒在地。

刀落下时,他喃喃道:“祖父……孙儿来陪您了……”

杀戮并未停止。

隋氏宗室、外戚,无论男女老幼,尽数被搜出,押赴刑场。炀帝的堂兄弟、侄子、侄孙,萧皇后的族人、亲戚,但凡与皇室沾亲带故的,一个也不放过。

哭喊声、哀求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整座江都城。

鲜血染红了街巷,尸体堆积如山。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此刻如同牲畜一般,被成批成批地屠戮。

有人试图逃跑,被追上斩杀;有人躲藏起来,被搜出杀死;有人跪地哀求,被一脚踢开,照样砍头。

整整一天一夜,杀戮不止。

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秦王杨浩。

杨浩,杨广 之侄,自幼与宇文智及交好。政变之前,宇文智及便暗中保护他,将他藏匿起来。待杀戮过后,他悄悄将杨浩接出,安置在安全之处。

“从今往后,”宇文智及对他说,“你就是皇帝了。”

杨浩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他知道这个“皇帝”意味着什么——不过是一个傀儡,一个任由叛军摆布的提线木偶。

可他没有选择。

他只能点头。

杀戮的刀锋,很快转向了朝中重臣。

内史侍郎虞世基,是第一个。

他是炀帝最信任的宠臣之一,执掌朝政多年,位高权重。可他也是朝中人人侧目的奸佞,贪贿弄权,结党营私,得罪了太多人。

叛军冲入他的府邸时,他正在书房中,脸色煞白,手足无措。

“虞世基!”为首者喝道,“你的死期到了!”

虞世基浑身一软,瘫倒在地。他嘴唇哆嗦着,想要求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中年文士冲进来,扑到虞世基身上,紧紧抱住他,放声大哭:

“兄长!兄长!”

是虞世基的弟弟,虞世南。

虞世南是隋朝着名的文士,以书法和文才闻名。他与兄长性格迥异,为人耿直,不慕荣利,却与兄长感情极深。此刻见兄长将死,他不顾一切冲进来,抱住兄长,对叛军泣道:

“诸位将军!我兄长有罪,世南愿以身代!请诸位杀我,饶我兄长一命!”

虞世基望着弟弟,泪流满面,却说不出话来。

叛军面面相觑,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却很快被冷酷取代。

“不行。”为首者摇头,“虞世基必须死。你,让开。”

虞世南死死抱着兄长,不肯松手。叛军上前,用力拉扯,将他拖开。

虞世基被按倒在地,刀光闪过,鲜血迸溅。

虞世南扑到兄长尸体上,放声痛哭。

与此同时,虞世基的家中,还有另一场生离死别。

虞世基的族人虞汲,找到虞世基的儿子、符玺郎虞熙,急声道:“事势已然,无可挽回!你快随我南渡!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虞熙摇摇头,面色平静:“弃父背君,求生何地?”

虞汲急道:“你父亲已经死了!你留下有什么用?白白送死而已!”

虞熙望着他,目光坚定:“感尊之怀,自此决矣。叔父好意,熙心领了。请叔父速去,勿以熙为念。”

虞汲望着这个年轻人,眼中满是悲凉。他知道劝不动,只能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虞熙整理衣冠,端坐于堂中,静静等待。

片刻后,叛军冲进来,将他按倒在地。

他没有挣扎,没有哀求,只是闭上眼,默默等待那一刀。

刀落下时,他脸上依旧带着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