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巷口的阴影里,一道身影看着秦渊一行人离去,注视了许久。
一道灯笼光闪了一瞬,恰好映在他的侧脸上。
一道高大身影皱眉道:“二殿下,秦渊今日进了大殿下府邸,此举,我们该如何应对。”
姜逸尘沉默了会儿,说道:“往往摆在明面上的事儿都不是真的。”
“何意?”
“如果秦渊真的打算辅佐大哥上位,没人会知道。我是说,至少不会像今日这样,让这么多人看到。不过,已经让这么多人看到了,帮不帮已经不重要了。从今日开始,有许多朝臣会选择支持他。”
“我们该如何应对?”
“你好像很害怕秦渊?”姜逸尘斜了他一眼。
“没错,这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如今秦渊看似不争,实则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枝干繁茂,满布整个大华,连如今的北朔将主汾国公也明里暗里地相助,更别说讲武堂里的那些新军将领,基本都是出自他的门下。更可怖的是,此人走一步算三步,谋智无双,武功绝世,再加上他的师兄叶川,二人联手,哪怕供奉司一起上,也不一定是他二人的对手。”
“没有移不动的山,也没有打不败的对手,只要是人,都有软肋,像大哥一样,公孙令妤就是他的软肋。”
“这蜀王真的是四殿下杀得么?”
姜逸尘沉思片刻,说道:“四弟洒脱不羁,但性子却不孟浪,在大事上向来冷静。而且我很确定,喜欢公孙令妤的是大哥,不是他。这二人一前一后出门,大致情况应该是这样,大哥失了理智,要杀了蜀王,四弟赶到拦住了他。这个时候,四弟有能力拦住大哥,但蜀王还是死了。
还记得蜀王被抬回长安的惨状么?
我随着看着一路,蜀王指甲上有两条黑线,眼底泛粉色,身体僵硬,内里却空洞,这是一种从先秦传下来的绝命毒。若我没记错,此药名为细腰。普天之下,知道此药配方的不超过十个人。若不是我博览群书,也不会认得此物。”
“您是说,蜀王是中毒死的。”
“嗯,蜀王毒发而亡,四弟的金镶玉匕首是后来才捅进去的。”
“这又是如何推断出来的。”
姜逸尘笑道:“你可以试试,朝一死人捅一刀,结果应该不会流太多血,若人活着,血液在流动,朝心口捅一刀,血会像溪流喷溅出来。”
“原来如此,二殿下果然博学。”
……
秦渊一行人走到长安不远处,他骤然睁开眼,说道:“沐姐,你们先回去,我要再回一趟长安。”
沐风疑惑道:“马上要宵禁了。”
“翻墙进去呗。”
“也可,不过为何啊。”
秦渊冷笑道:“因为我在长安的时候,妖人不敢露面。”
沐风恍然道:“大家都看到你离开了长安,此刻悄默默回去,可以看到平日里看不到的事情?”
“我与你一起去。”萧猎回头道。
沐风给秦渊身上披了件大氅,没好气道:“算了吧,你个夯货,去了还不够给阿闵添麻烦。”
“一个人不安全。”萧猎挠头道。
沐风斜了他一眼道:“带着你这个累赘,才是真的不安全。”
秦渊这边一路潜行,走到明德门出,一跃而上,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城防军只看到了一个残影。
“什么玩意儿跑过去了?”一个老汉抽着旱烟挠头道。
一个瘦小的青年打着哈欠道:“野猫呗,别瞎捉摸了,换防了。”
“人应该跑不了这么快,但野猫也不能这个大小啊。”老头丈二摸不着头脑。
……
秦渊带上头巾,换了套夜行服,将大氅和袍服塞到包袱里。
那大氅是小姝给做的,手艺虽粗糙了些,但不能丢,丢了会出事。
他来到最高的望楼处,一跃而上,正好卡在塔顶下方两根横木的连接处。
这里高约十三丈,能看清整个长安的轮廓,只是天黑,哪怕有异动,常人也看不清。
秦渊耐心蹲在木头上,双眸泛起金光。
刹那间,整个长安像变成了一座微观世界,原先黑暗的阴影也一览无余。
大脑像个超级计算机,将每一个细节都记录了下来。
偌大的长安,表面光鲜亮丽,一到了黑夜,各坊市的阴影里便充斥着罪恶与欲望。
不过也没办法,古代的执法还到不了这么全面的地步。
不过他无暇去管,此次蜀王被毒杀,他隐隐从中闻到一丝隐门的味道,朝堂上的暗流他不管,但隐门必须要斩杀殆尽。
结果不太好,冻了将近一个时辰,没什么特别的发现。
他将意识遁入脑海,再次连通超弦栖木的枝干。
“你在么?”
“主人,我在。”超弦栖木闷闷地回了一声。
“你知道隐门么。”
“我拥有你所有的记忆,当然知道。”
“你能帮我找出他们在哪儿?”
超弦栖木沉默了片刻,答道:“主人,我的存在形式是超弦的某种振动,用你能理解的话说,我是一根活的弦,被锁在你的意识体里。我能感知你的感知,能调用你的记忆,能辅助你运算,也能在规则之内尽可能的改造你的身体,但脱离了载体,我没有独立的观测能力,简单说,我看不见这个世界。”
秦渊扶着额头,无力道:“你真差劲,还不如系统。”
“主人,我有必要跟您强调一下,所谓的系统并不存在,就算有,也可能只是超维领主的一个游戏,那边拉着一条线,线一断,你拥有的一切都结束,而我不同,我会伴随您的一生,是您忠实的伴生物。”
“行了行了,我现在最希望端掉隐门,想看看他们凭什么能够隐藏的这么深。”
超弦栖木散发出强烈的光晕,包裹住秦渊的意识体,传达一条又一条的理论,并解释道:“这个世界不只是三维加一维时间。
还有额外的紧致维度,卷曲在卡拉比丘空间里。这些维度小到普朗克尺度,碳基生物的视力不能观测到,它们承载着全部的信息,每一个粒子的位置,每一次相互作用的痕迹,每一桩事件的因果链条。
换句话说,你眼前这座长安城,每一粒灰尘下一秒会出现在何处,一亿年后这粒灰尘会不会成为一座土丘,都记录在那些卷曲的维度里。”
“所以呢?”
“所以,你有办法看到那些信息,你的身体被超弦栖木改造过,你的感知阈值比常人宽。常人只能看到三维的投影,你能看到更高维度的轮廓,如果您能静下心来,闭上眼睛,或许能感知到这些因果的轮廓,但请注意,您能调取的能量有限,而后,结果正确与否也并不能保证,这项能力是高维生物与生俱来的能力,会慢慢的提高使用次数和熟练度。”
秦渊闭上眼,试着把呼吸放缓。
他试着去“看”,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像水纹一样荡开,又像一根根丝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有的粗,有的细,有的纠缠不清。
他看了很久,什么也没抓住。
“我什么也没看见。”
“主人,在人类划定的量子力学里,观测行为本身会改变观测对象的状态。你带着目的去搜,你看到的就是你的目的,不是那些线本身,你得先把我要找隐门这个念头放下。”
“心无杂念,方有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