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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敕封一品公侯 > 第1117章 劝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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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大夫庾祖业从列中走了出来,他今年六十有三,行动缓慢,头发已花白。

他走到丹墀正中,跪下去行了个大礼。

“臣,御史大夫庾祖业,请陛下早立储君,以定国本。”

大殿里静了一瞬,所有人都面露诧异的看在这老人身上。

姜昭棠皱了皱眉,咳嗽了一声,他把身子往御座背上一靠,两只手搁在扶手上,看着丹墀底下跪着的老头。

“庾卿,朕不是说了,谁敢再提立储之事,必当重惩,庾卿是不是年纪大了,耳不聪明了,未听清楚?”

“回陛下,臣这把老骨头,没几年活头,趁臣还能跪得下去,还能行的这大礼,想奏明此事。”

姜昭棠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淡淡道:“说吧。”

庾祖业直起身来,目光平视,缓缓走上前。

“臣以为,储君之位,当立嫡长。”

大殿里更静了,莫清砚皱了皱眉,暗道遭了,庾祖业骤然发动,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此事劝立嫡长,只会火上浇油,彻底绝了大殿下上位的希望,这庾祖业平时不显山不漏水,他是谁的人,二殿下?三殿下?

几个胆小的朝臣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珠子偷偷往皇子那一列瞟。

大皇子姜御霄今日不在朝列,还在禁足自省中。

庾祖业继续往下说。

“大皇子姜御霄,武肇皇后所出,姜氏嫡长子。自武肇皇后崩逝之后,大皇子长年戍守北疆,与五胡鏖战十余年,身被数创,未尝退却。前年五胡联军南下,大皇子率镇北军辅佐国师迎击五胡左翼,以少胜多,斩首数万,五胡至此遭重挫,百万胡狼为之胆寒,且奠定总胜,此乃定势之功,天下皆知。”

兵部几个老将站在一处,互相看了一眼,大殿下随国师打的这几仗,的确漂亮。

况且,十多年征战,大皇子身上那些伤疤,不是假的,多次险死还生,帐下的贼首也不是假的。

“大皇子德性淳厚,御下宽仁。军中与士卒共甘苦,立朝不树私党、不营私利,未尝交结朝臣。历十有余载,廷臣莫能指其一失。敢问殿中诸公,孰有不服?”

大殿里没人敢吭声,几个平日跟大皇子走得近的文臣,这时候反倒不敢说话,只是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靴尖。

“臣斗胆再问一句。”庾祖业把声音又拔高了些,“陛下这些年迟迟不立储君,是觉得大皇子哪里不妥?臣愿闻其详。”

姜昭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有回答问题,只是把目光从庾祖业脸上移开,扫了一圈殿中诸臣,“诸卿,还有谁附议?”

大殿中安静了一阵,然后,兵部尚书董仲先走了出来,跪在庾祖业旁边。

“臣附议,大皇子战功卓着,德行无亏,请陛下早立储君,臣也老迈了,也想看着陛下敲定下储君之位。”

姜昭棠听完了那些附议的话,沉默了一阵。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很短,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乾元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庾祖业跪在丹墀正中,面色坦然。

董仲先跪在他身侧,两只手攥着笏板,指节发白。满殿文武屏着呼吸,眼珠子在御座和两个跪着的老臣之间来回转。

姜昭棠靠在御座上,把那声短笑收干净了。他低头看着庾祖业,目光里没有怒意,反倒有一种看透了什么东西的疲惫。

姜昭棠把药碗搁下,手背在案上蹭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开口,先扫了一圈殿中诸臣,目光从庾祖业脸上移到董仲先脸上,最后落在殿门方向。

“庾祖业。”

“臣在。”

“你方才说,大皇子战功卓着,德行无亏,那你在此处又是何人授意?”

庾祖业伏在地上,从容答道:“启禀陛下,无人指使,只是按礼法,立嫡立长,本该如此,且,老臣觉得陛下待大殿下太过苛刻,本不该如此。”

“你觉得朕对他苛刻?”

“陛下,臣恐千秋青史,书陛下有苛待嫡长之讥讽之语。”

“哈哈哈,好啊,朕凌虐嫡长子,好极了。”姜昭棠面色阴冷,一字一句道:“这便是他的能为,能不声不响的让你们这群腐朽夫子誓死效忠,甚至不惜为了他在这朝堂上污蔑于朕,好极了。”

“老臣并无此意,字字句句皆是发自肺腑。”

姜昭棠冷笑道:“发自肺腑,为朕的大儿子做至于此,朕该感谢你才是啊。”

“臣禀奉礼法,并无私心。”

“朕再问你,他在北疆十几年,声称与朝中无往来,那你们这些替他说话的人,又是从何处而来?你今日跪在这里,口口声声说他德行敦厚,不结党,不营私。那你告诉朕,你跟他什么关系?你替他说这些话,是他让你说的,还是你自己想说的?”

庾祖业的脊背绷紧了,额头上渗出一层汗。

姜昭棠从御座上站起来,滕内侍上前扶,被他一把推开。他走到丹墀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着的两个人。

“此人心思鬼蜮,自去北疆,与边军同吃同住,将士们病了,他一个皇子亲奉汤药,到了后来,人人称颂他的爱兵如子,仁义厚道的名声,打了几场胜仗,更有人奉他战神的名号,尔等自问问,他果真配得上么,不过杀了几个胡狼,他的能为,比得上国师的万一么,这便是他的手段,这北疆让他经营的极好,那三十万边军至今仍念他的贤明,而不记得朕给过他们的什么,尔等细思,难道不觉得慌张么?”

庾祖业趴在地上,肩膀开始发抖。董仲先跪在他旁边,手里的笏板攥得咯咯响。

“朕不瞎。”姜昭棠把声音放平了些,可那平底下压着的东西更让人脊背发凉,“朕只是不想说。朕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朕想看看,他在北疆那些年,到底攒了多少家底,结了多少党羽,安排了多少人替他说话。朕等啊等,等来的是什么?”

他转过身,指着庾祖业和董仲先。

“等来的是你们。御史大夫,兵部尚书。一文一武,一个管纠察,一个管兵事。两个人跪在朕面前,请立嫡长。朕问你们,这叫什么?这叫不结党?这叫不营私?这叫德行敦厚?”

庾祖业抬起头来,嘴唇哆嗦着:“陛下……臣……臣只是……”

“只是说了两句公道话罢了,对么?”

几个武将站在一处,互相看了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

“朕今日把话说清楚。”姜昭棠走回御座前,负手站着,“镇北王姜御霄,用心险恶,觊觎皇位,结党营私,不忠不孝。即日起,除王爵,降为侯,封号——”

他顿了一下。

“悖孝。”

这两个字落下来,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悖孝。孝是立身之本,悖孝就是悖了人伦,悖了根本。这个封号扣在头上,比杀了他还狠。一个悖孝的人,走到哪里都抬不起头来。

庾祖业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陛下……”

姜昭棠没看他,声音冷得像刀,“庾祖业,你身为御史大夫,不察朝政得失,不纠百官过失,反倒替一个藩王张目,联名请立储君。御史台的规矩,你还记得几条?”

庾祖业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罢黜御史大夫之职,即日去职,回乡养老。”姜昭棠把目光移到董仲先身上,“董仲先,你也老了,朕饶你一次,回家养老去吧。”

董仲先伏在地上,把笏板慢慢搁下,叩了一个头。

姜昭棠扫了一圈满殿文武。那些刚才还在观望的人,此刻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砖缝里去。

“退朝。”

滕内侍尖着嗓子喊了一声“退朝.....”,满殿文武如蒙大赦,齐齐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