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低叹，“刘掷幼时还算听话，后头是太子妃和皇后娘娘太过宠爱，一来二去，养得骄奢淫逸，德行全失。”
凤且眯着眼，沉思片刻后，同睿王说起了京城布防。
段不言听得打哈欠，偷摸走出来仪馆，看到段六坐在院子里擦拭短刀，她像是小狗嗅到了肉香，立时就走了过去。
“六伯……”
人刚出来，段六就觉察到了。
一听到她的声音，抬头笑道，“不言， 怎地不陪着姑爷和殿下？”
呵！
段不言摇头，满脸嫌弃，“又在讲些朝堂上的事，我听得头疼，不如出来寻你说话。”
“殿下当告知你了，关于皇长孙的事。”
段不言点点头，满脸冷笑，“死了个小虾米，无甚用处，而今就该趁热打铁，锤死刘隽。”
“不言，稍安勿躁。”
段六朝着短刀上哈了口气，才用布巾擦拭，“这把短刀，可喜欢？”
段不言瞥了一眼，“六伯自己留着用。”
“为何？这就是给你准备的。”
段不言从腰间拔一把出来，放在石桌上， “比不得六伯的，但也不错。”
段六拿起来，用手刮了一下刀刃。
“……不错。”
“飘雪楼一个叫季正文的杀手，他贴身的兵器，我拿来用了。”
“不言， 死人之物，不觉得膈应？”
段不言眼尾上翘，藏不着的得意，“这是我的战利品，当然不会膈应，只可惜宴栩舟那孙子，竟然跑了。”
段六入京不久，早摸透了段不言入京这一路上的艰辛。
“放心，他再不敢到跟前叨扰，这小子倒是个聪慧的。”就在覃方正率部刺杀凤且、段不言时，飘雪楼的宴栩舟已卷了铺盖，带着整个飘雪楼的人，销声匿迹。
“是凤三的师侄，虽说不曾谋面。”
“姑爷的师父名满天下，门生也不少，姑爷也不知有这号人物。”
段不言闻言，侧目看去，“六伯竟然跟凤三都说了这些事情，看来入京之后，你老人家也没闲着啊。”
段六笑着摇头。
“还好，倒是明日入宫，不言你还是要小心谨慎些，伴君如伴虎，多思量少说话。”
段不言定定看着段六，冷不丁的凑到他跟前，“六伯 ，你们是不是有秘密瞒着我？”
啊！
“为何问起这话？”
段不言轻哼，“嫂子丢下她的奶娃，大老远跑来叮嘱我，殿下、凤三、赵长安，但凡认得的人，都这么一遍一遍的说，这让我觉得有些蹊跷。”
“这并不奇怪。”
段六收起短刀，也把段不言的递了回去，“陛下与老郡王当年也算得是相知相惜的君臣， 可最后的结局，不言你是看到的。”
“我知，但陛下如今并不想杀我。”
“国君之心，深入大海，不可揣测。”
兴许昨日不想杀，今日不想杀，到明日……，就想杀呢。
段不言似乎洞察到段六的担忧，她莞尔一笑，“放心吧，六伯，我这个人最是怕死，陛下是真看得上我，还是要捧杀我，我心中有数。”
“不言，当初老郡王也是这么想的。”
“放心！对了，六伯，御厨做的饭菜怎样？”
呃！
问这个？
段六哑然失笑，“极好。”
“明日我去求陛下，再借我个点心御厨。”
苍天！
段六连忙阻拦，“使不得，不言，使不得！”
段不言笑道，“六伯，为何担忧？其实陛下喜欢我这样直言不讳的，我知晓他不杀我，他也明白我没有狭隘的要在他跟前为父王求个清白。所以，我们相处得很好。”
老皇帝也宠爱她。
她是女人，不是傻子，承香殿里的底线，她试着踩了一次又一次，老皇帝从不曾生气。
那就行了。
“陛下……，心思深沉。”
“那是对文武百官，对后宫佳丽三千，对无数的门阀勋贵家族，对于我……，我一个至诚的年轻女子，陛下懒得有那么多的心思。”
段六愣住。
段不言缓缓起身， 柔声说道，“六伯，心放在肚子里，明日睿王殿下未必有我从容。”
她无牵无挂，除了要搞死刘隽，对功名利禄毫无欲望。
老皇帝防备众人一辈子，到她跟前，却松了口气，只因他们都不想防备对方。
段不言何时离去，段六竟然不知。
他对段不言说的话，冥思苦想，却不得其解。
次日一大早，天还没亮，睿王殿下就整装待发，相反拄着拐杖的段不言，倒是如寻常打扮。
衣物不见华丽，却胜在轻薄透气。
头发今日倒是挽上去，但少有金银首饰，倒是几个玉簪插在发髻里，衬得鹅蛋脸清冷娇艳。
进宫，是繁琐的。
几次等候，终于在日上三竿时，宣二人入了承香殿，睿王刚要带着段不言跪下请安时， 就听得金銮宝座上的老人重重一哼，“老七，你瞧这野丫头是能跪得下来的？”
呃——
睿王微愣，不知如何做答时，段不言嘿嘿一笑，“多谢陛下，但您放心，我能给您请安的。”
说完，拖着伤腿，挎着胳膊，单脚跪地，五体投地的给老皇帝磕了个头。
睿王见状，也跟着跪地，三跪九拜，“儿臣参见父皇！”
哼！
又是一记重哼，“起来吧，段不言，你去偏殿候着。”
“是，陛下。”
瞧着段不言又是瘸腿，又是挎着胳膊的，但起身拿拐杖的速度，真是麻利得很。
老皇帝看在眼里，忍不住摇头。
“如意……”
一声令下，张如意就躬身走到了段不言身边，段不言本就喜欢他，立时扒拉着他的胳膊，低声说道，“伯伯，我的点心，万喜说了没？”
睿王刘戈真真切切看到父皇身边这个大太监的变脸速度。
原本还是和煦平静，一听段不言的话，立时变成了嫌弃，“备了备了！”
段不言把着他胳膊，“走走走，咱快点的。”
等二人身影全无，这空旷的正殿之中，只剩多年不曾相见的父子。
“怎地，舍得回来了？”
睿王一听父皇苛责，赶紧垂首拱手，“儿臣不敢，多年不曾相见，父皇……，父皇还当保重龙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