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探长这时轻咳两声,打断剑拔弩张的气氛:“今天是来谈事的,不是来对峙的。谁都想赢,但总得有人让出一步。”
他托着下巴,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既然何马这边吃不下苏老弟的方案,那就折中——洪兴保留现有体系,文件给你们用。”
“但有个规矩:只能在你们的地盘用。一旦越界……”
他眼神一冷,声音压低:“那就别怪我朱某人,不再替你们说话。”
话落,整个房间骤然安静。朱探长坐得笔直,目光如刀,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苏景添缓缓点头,神情从容:“朱探长发话,我接了。但有句话我先撂在这儿——文件交出去之后,你们要是反手背约,我们洪兴也无力讨公道。”
“可如果真走到那一步……合作,立刻终止。”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洪兴安保的文件会持续更新。现在的版本还远不完美,漏洞不少,全靠不断修补才能立得住脚。”
“我们的训练体系,独一无二,不会外传。你们能悟出来,算你们本事;悟不出来——别指望我们赔钱补课。”
“还有最后一条:这段时间,但凡我发现你们何马对我们洪兴搞小动作……”
他抬眼,眸光如刃,直刺五当家:“那就别怪我洪兴——不留情面。”
那一瞬,五当家心头猛地一颤。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当初在洪兴赌场,刀锋贴颈,命悬一线时,苏景添就是用这样一双眼睛盯着他,仿佛随时能让他血溅当场。
他怔了一瞬,随即咬牙挺直脊背,强迫自己迎上那道视线,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这点不用你说,咱们何马的兄弟也不是吃素的。真干起来,谁怕谁?洪兴能做到的,我们一样能拿得下——你放心,这事轮不到你操心。”
“不过话说回来,以后要是其他社团想用我们何马安保,你们洪兴可别眼红,更别说我们坏了规矩!”
苏景添淡淡点头,心里却清楚得很——这招,是把双刃剑。
如果何马真把安保这块做起来了,五当家说的那些场面,还真未必不会发生。
但那又如何?
留给洪兴发展的窗口期已经足够了。他对自家兄弟的实力有绝对底气——那种近乎残酷的专业训练体系,在整个濠江,找不出第二家。
至于何马社团那些小弟……苏景添早就摸过底。就算现在开始拼命练,没个半年,休想追上洪兴现在的水准。
而这半年里,洪兴早就不知道跑到多前面去了。
可事情从来不止明面上这一层。
真正让苏景添警惕的,是眼前这位朱探长。
他从头到尾就没信过这个人。刚才那一出戏,演得太糙,漏洞百出,简直当他是瞎子。什么心思,一眼就看穿了。
所以他更不想让洪兴蹿得太猛。
树大招风,热度太高,死得也快。
现在全濠江谁不知道洪兴?稍微有点风吹草动,想踩你的人立马就能围上来,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
无论跟何马闹出什么事端,对洪兴来说都是麻烦。毕竟盯着他们的人太多,谁都等着看笑话。
想到这儿,苏景添轻笑一声,看向五当家:“你还是少替我们操心,先管好你自己吧。现在濠江的局面……啧,该担心的是你们何马才对。看来啊,这个老牌社团,要倒在你手里了。”
这话一出,五当家脸色瞬间阴沉。
他说的没错。
如今的何马,四面楚歌。旧日风光早被耗尽,外头虎视眈眈的人比蚂蚁还多。只要一步踏错,立刻就会被人撕碎吞掉。
这么大一块肥肉,没人惦记?不可能。
苏景添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故意戳他肺管子。
何马倒台太快,对洪兴也没好处。
现在濠江出点事,第一反应就是找何马扛雷。一旦他们垮了,下一个站出来的,必然是洪兴。
虽然不怕接这个担子,但平白多出一堆烂摊子,终究是麻烦。
而以目前何马的状态,别说赶超洪兴,能不能撑住都难说。
五当家咬着牙,冷冷开口:“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倒是你们洪兴——真有本事,那就亮出来给我看看。别到时候,让我在何马的地盘上,看你们丢人现眼!”
“既然谈妥了,赶紧签文件,别在这儿磨磨唧唧浪费时间。”
他语气凶狠,可心里却压着一团火。
何马现在的处境,他自己最清楚。
搞安保?能拉来几个客户?谁心里都没谱。
这条路注定坎坷,洪兴已经跑了三个月,那可不是随便就能追的差距。
这三个月,他们错过的,是黄金起步期。
如今想挤进何马社团,光有钱还不够,还得熬时间赌一把。成,五当家这一把就算押对了;败,整个社团立马陷入泥潭,动弹不得。
真要跟洪兴硬碰硬,五当家心里也没底——那时候的何马,到底有没有能力一口吞下洪兴,谁都说不准。
毕竟在他们蛰伏筹备的这段时间里,洪兴能强到什么地步,没人看得清。
朱探长把整理好的文件重新打了两份,轻轻推到苏景添和五当家面前,语气平静:“你们再过一遍,没问题的话,今天这事就到这儿。”
两人接过文件,逐行扫过。内容一如刚才谈妥的那样:何马短期内不得对洪兴有任何动作,必须维持表面和平。
洪兴会把“洪兴安保”的全套资料交出来,让何马合法使用,包括运营模式也一并开放。但核心的训练方法,绝不外传,这部分得靠何马自己摸索。
而且,洪兴一旦更新系统,必须同步通知何马。不过何马只能在自家地盘内试用这些技术。如果有其他社团想投靠洪兴安保,何马无权阻拦。
反过来也一样——何马地盘上的商铺若想用洪兴的服务,何马也不能设卡。
接下来是双方签字画押的承诺条款,外加朱探长夹带私货的几项“特别要求”。
还有明晃晃的约束条文:谁要是敢背地里搞小动作,跟协议对不上号,朱探长立刻调动力量镇压,动用探长职权不说,还会联合其他探长集体排挤。
到时候别说发展,连生存都成问题。这招狠就狠在,直接把何马的上升空间给锁死了。
洪兴也一样。眼下他们的收入全靠这几根支柱撑着,一旦被针对,收益转眼就能缩水到几乎归零。
一个社团经济垮了,还想翻身?难如登天。
更可怕的是人心散了。到时候多少小弟会转身走人,谁也预料不到,搞不好一场内乱,直接把社团撕个稀巴烂。
两人看完,默默点头。朱探长见状,淡淡开口:“没问题,那就签字吧。”
笔落纸响,契约成立。濠江的局势,瞬间回到洪兴与何马开战前的模样。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而洪兴的实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涨。
可这份平静,却让不少社团和商户提心吊胆。虽然争端被朱探长压了下来,但他们依旧坐立难安。
谁都看得出来局势未定。万一何马那几个失踪的当家突然归来,反手灭了洪兴,那他们现在选的“洪兴安保”就成了废纸一张,赔进去的钱更是血本无归。
可偏偏自从协议签完,何马社团像彻底哑火了一样,毫无动静。这反倒让人更加犹豫——到底还跟不跟洪兴?
根源就在于朱探长把消息捂得太死,滴水不漏。
直到一个月后,何马终于再次发声。
一纸公告,彻底定调。
他们公开宣布:已与洪兴达成共识,正式引进“洪兴安保”全部文件与流程体系。目前尚处试运营阶段,准备还未完全就绪,试点范围仅限于自家地盘。
对于这个消息,濠江各大社团一时间都有些懵。
何马社团和洪兴联手?开什么玩笑!
尤其是那些已经加入洪兴安保的人,更是满脑子问号。别人不了解内情,他们可清楚得很——洪兴安保的文件,那是什么级别的存在?几乎是整个组织的核心命脉,是他们当初选择投奔洪兴的根本原因。
可现在倒好,洪兴竟然主动把这份压箱底的东西,连同整套运营模式,全都交给了何马社团?
谁信?
一个月前,五当家还恨不得扒了苏景添的皮,双方火药味浓得能呛死人。转头就称兄道弟、共享机密?这反转来得太猛,谁受得了?
要不是苏景添还在,还有不少老兄弟留在洪兴体系里,他们都快怀疑——现在的洪兴,是不是已经被何马暗中吞了。
但眼下何马安保确实在试运行,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真合作,不是演戏。所以大家也渐渐接受了现实:洪兴还是那个洪兴,没变质。
正因如此,原本投靠洪兴安保的人,热情一点没减,反而更旺了。
不少人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洪兴未必不能成为下一个何马社团。就算追不上,靠着现有根基和实力,在濠江站稳脚跟绰绰有余。
更何况,现在还有何马这尊大佛加持,洪兴安保的势力直接上了一个台阶。
哪怕“何马安保”和“洪兴安保”名字差得远,运作方式也天差地别,但他们心里都明白——何马需要洪兴。
没有洪兴安保这套成熟体系打底,何马安保连试验的资格都没有。
说到底,这场联手中最大的赢家,还得是五当家。
一口气保命不说,还顺手送走了其他四位当家,干净利落。如今虽只是试点阶段,但他半点不慌——只要项目顺利推进,局面就彻底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