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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骨头缝里都渗出血来,

才硬生生磨出“五人敌”的名号。

记得那天,三当家站在训练场边,

仰头大笑,眼角全是褶子,

那笑容,像老父亲看见儿子扛起扁担,

像老母亲摸着闺女长高的额头——

暖,实,沉甸甸的。

如今人走了。

他们九十九个,还得活着。

活着,就得替他讨回来。

哪怕三当家曾亏欠过谁,

只要不是阿虎那种背信弃义的畜生,

剩下的人,就还是脊梁贴着脊梁、刀尖对着刀尖的亲兄弟。

这才是他们敢站出来的底气。

眼下,三当家凉透了,

五当家还在喘气,摇摇欲坠。

还能靠谁?

所以五当家一开口召集,

他们心头猛地一热,

像小时候攥着第一根棒棒糖,甜得发颤——

终于,又被需要了。

终于,能回河马安保了。

在他们眼里,五当家是白纸扇,

是濠江数得着的脑子,

今天,定能带着他们血债血偿;

就算报不了仇,至少能撕开一条生路。

这才是他们毫不犹豫站出来的原因。

再说当初——

他们能进河马安保,靠的不是力气,是忠心。

一张张面孔,是层层筛出来的铁杆。

如今战场之上,

能让他们后背不发凉的,

只剩身边这个白纸扇。

三当家倒了,阿虎叛了,

剩下这九十九个精锐,

像暴雨里抱团的雏鸟,

不信自己人,还能信谁?

现在好了——

河马社团的智囊,濠江最会算账的脑袋,

又站在了他们中间。

所以五当家一喊,他们立刻应声而出。

因为他们清楚:

跟着聪明人,才可能活命;

而不是像三当家那样,

心是滚烫的,命却是凉的。

可说到底,不过是个没半点章法的莽夫。

眼下呢?!

他们竟能攀上五当家这般心思缜密的人物。

那往后活命的缝隙,自然就宽了、亮了、多了。

哪怕撞上最凶险的局面,

也远比三当家强上太多——

人家是孤身一人,被上千双眼睛盯死,千把刀围住,硬生生剁成血泥。

所以此刻,这九十九条命,全押在了五当家肩上。

“五当家,我们跟定了!”

“刀山火海,您指哪,我们劈哪!”

“这战场再大、再乱、再绝,咱们也得撕出一道口子来!”

“拼尽全力,绝不含糊!”

“现在虽只有九十九人,但只要您领头,我们就是一把开刃的快刀!”

“一把连苏景添见了都得收手掂量的快刀!”

“活路,就从这儿开始!”

“而您五当家——这一刀劈出去,就是您翻身跃出绝境的梯子!”

“我们信您,信得骨头缝里都发烫!”

“带我们赢到最后一步!”

“带我们在这片血地上,堂堂正正站稳脚跟!”

场中这九十九人,

霎时间热血翻涌,眼底发亮。

他们把最后一点指望,

全都攥在了眼前这位当家手里。

不是盲从,是真信——

信这位曾执掌濠江最大社团白纸扇的人,

脑子比常人多转三圈,心比旁人多沉三分。

比阿虎那种临阵倒戈的软骨头强;

比三当家那种撞南墙不回头、死得无声无息的硬茬更懂进退。

再说眼下处境:

四面皆敌,铁桶合围。

九十九对四千余,

硬碰?那是送死。

逃窜?那是找死。

还能怎么办?!

直到五当家踏前一步。

所有人心里一亮:

活门,开了。

于是,九十九人齐刷刷起身,

抄起手中钢筋短棍,

朝天怒吼——

不是求饶,是示威;

不是哀鸣,是宣战。

洪兴的人听着:河马安保这九十九个狠角色,

宁可站着断骨,绝不跪着丢魂!

而此刻,他们终于寻到了主心骨——

那位曾运筹帷幄的白纸扇,如今的五当家。

一股劲儿,顿时从脚底直冲头顶。

毕竟,是他啊。

整个社团里,最会算、最敢赌、最能兜住局面的人。

刹那间,五当家只觉身后似有千军奔涌。

眼前虽只九十九道身影,

却像九十九柄出鞘的刀,寒光炸裂,杀气腾空。

那气势,压得住千军万马,撑得起生死一线。

胜不了苏景添?未必。

但九十九条硬汉,加一个能断局的脑子——

妥妥一支穿插如电、专挑软肋捅的尖刀队!

四五千人看着吓人,可真打起来呢?

总有缩脖的、撂挑子的、听见风声就腿软的。

那些人,就是这支尖刀唯一的破口。

找准了,往前一捅,阵脚必乱;

阵脚一乱,缺口就开;

缺口一开,活路就来。

活路来了,他五当家还怕什么?

底气足了,腰杆自然挺直——

现在,他就能正眼直视苏景添,

不是乞怜,是平起平坐地谈。

准确说,是谈判。

没错,从他开口那一刻起,想的就是这个局:

用这九十九人的血性作筹码,

逼苏景添在四五千双眼睛底下,答一道题——

你到底爱不爱手下这帮兄弟?

是真兄弟,还是嘴上兄弟?

真要血溅当场,死的是谁?伤的是谁?

你苏景添,敢不敢担这个名?

归根结底,这是五当家在电光石火间,

盘清敌我、掐准人心、摸透分寸后,

定下的唯一可行之策。

不虚、不飘、不赌命,只赌人心。

所以这招,才叫真正老辣。

瞧瞧四周这些人,

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这不是脑子快、手腕硬、胆子大的明证?!

“哈哈哈……”

“苏景添,眼下这盘棋,该由我落子了!”

“谈不谈?这节骨眼上,难道还有比现在更敞亮的时机?”

“都说你重情重义,待手下弟兄如手足——”

“今儿,我就替这九十九条命,验一验,这话,到底几成真!”

话音落地,全场骤然哑火。

谁也没料到,这眼看要钻狗洞的落魄人物,

竟敢当着四五千人的面,把刀架到对方喉咙口,还笑得出来。

他疯了?

还是真有底牌?

没人想通。

可对面的苏景添,

一眼就看穿了五当家的算盘——

拿“仁义”二字做盾,借“兄弟性命”施压,

逼他在众目睽睽之下,选一条路:

谈,等于认下对方分量;

不谈,就得立刻动手,流血见真章。

而只要动手,倒下的,就绝不止河马的人。

你苏景添不是总把“爱兵如子”挂在嘴边吗?!

那为何偏要逼着自己麾下这些血肉兄弟,跟五当家的尖刀战队硬碰硬、拼个你死我活?!

你真看不出局势已经变了?!

五当家都已主动退半步,摆出谈判架势——

本意就是收手、止损、保人。

不管敌我,但凡还有一口气,就都不该再流血送命。

可你苏景添倒好,非但不接招,反倒催着弟兄们刀刀见肉、以命换命!

这哪是爱兵如子?分明是拿兄弟们的命,垫你自己的威风!

……

可要是真谈起来呢?!

那反倒真给五当家撕开了一道生门。

一旦坐上谈判桌,就等于双方都按下了刀柄——

谁也不想再添新坟,谁也不愿多抬一具尸体。

剩下的,不过是讨价还价:你多占三成利,我少争一分权;

或我让出两分地,你松开一只手。

总之,人活着,话还在,命就保住了。

五当家连同身后那九十九条汉子,自然也就稳稳脱身了。

所以啊,苏景添眼下这道题,压根没得选。

谈,掉进他布的局;不谈,照样踩进他设的套。

只要他张嘴应声,哪怕只吐一个字,就等于亲手把绳套往自己脖子上绕紧。

想到这儿,苏景添眼底骤然掠过一道锐光。

他直直盯着五当家,嘴角一挑,朗声笑了出来:

“啧啧啧……”

“不愧是河马社团的白纸扇!短短片刻,竟能掏出这么一手‘四两拨千斤’的妙招!”

“拨开的是你自己的杀身之祸,压下的却是我苏景添的江湖名头……啧啧啧!妙啊!”

“漂亮!真漂亮!!”

“难为你了,五当家!困兽犹斗之时,竟反手射出一支双雕之箭!”

“干得地道!我苏景添,真心服你这份脑子!”

说到动容处,苏景添竟真的抬起双手,啪啪拍了起来。

没错,就是为眼前这位五当家鼓掌。

他确实没料到——

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竟能在呼吸之间,亮出这样一张既保命、又立威、还乱敌心的王牌。

啧啧啧……

盛名之下,果然无虚士。

这五当家,真不是吃素的。

四周众人一听这话,立马心领神会:

原来五当家早有盘算,且已悄然落地!

难怪敢孤身赴约,底气十足。

不愧是昔日濠江第一大社团的白纸扇——

临危不乱,转念成策,一计落定,满盘皆活。

对三当家那帮人来说,这九十九人的尖刀战队,此刻更像一把烧红的刀——

烫手,却更锋利;危险,却更可信。

他们信五当家能带他们杀出去,信他手里攥着活路,信他比对面那个气势汹汹的苏景添,更懂怎么让弟兄们喘上这口气。

而对苏景添这边呢?

效果恰恰相反——是釜底抽薪。

这一计成功落地,瞬间就把五当家的智谋刻进了所有人眼里。

尤其苏景添亲口认了账,底下那些小弟心里,便悄悄裂开一道缝:

“咱老大苏景添,名震一方,可眼下,真就斗不过这个被围死的五当家?”

疑云一起,信心就晃。

哪怕面前站着三四千号人,若心散了、令不行、气不齐——

那就只是堆人肉,不是一支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