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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

全场像炸开了锅,嗡嗡声直冲屋顶。

吆喝的、嚷嚷的、拍桌子的、跺脚的,全混作一团。

反驳声更是此起彼伏,火药味浓得呛人。

尤其那些性子烈、压不住火的兄弟,

一看两边话不投机、立场撕开,

立马挽袖子上手,推搡拉扯,扭作一团。

这样的人,还不在少数……

一直默立旁侧的五当家,

此刻冷眼扫过这一片乱象,

心头顿时透亮——

自己的局,又成了。

真没想到,洪兴这些兄弟脑子竟这么好使?不,是太好摆弄!

自己不过抛出几句话、甩出几个钩子,

他们便像被点了引信的炮仗,噼里啪啦自己炸开了。

连先前围着他和尖刀战队的阵势,都顾不上了。

五当家嘴角一扬,暗自得意:

我果然还是那块料。

苏景添这小子,再狂,站在我面前也不过是个毛头晚辈。

年轻人啊,嘴上能喷火,真刀真枪一碰,就露了怯——

瞧瞧眼前这副光景,

他苏景添?

不过是我掌心里翻不出花来的泼猴罢了。

“哈哈哈!哈哈哈!”

“苏景添!睁大眼看看!”

“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兄弟!这就是你在他们心里的分量!”

“我才随口点了几句,他们就裂成七八股,吵得面红耳赤——洪兴?呵,外头传得多铁板一块,原来也不过是纸糊的船,风一吹就散!”

说到得意处,五当家仰头大笑,

脸上堆满笑意,牙关一咧,八颗白牙尽数亮出来,

就往苏景添脸上贴——

意思再明白不过:

小子,你道行还浅着呢,玩心眼?差得远!

这才多大工夫?

你手下这群人,已经乱得找不着北了!

谁还听你号令?谁还看你脸色?

谁还记得要围剿我和我的尖刀队?!

你不是不肯谈吗?

喏,代价就摆在眼前!

再拖下去,不顺着我的路子走,

我还有后招等着你——

到那时,兄弟倒戈、人心溃散,

你苏景添怕是要落个孤家寡人,光杆司令的下场,

拿什么跟我们斗?

我五当家,可就真有活路了!

哈哈哈!哈哈哈!!

笑到酣畅处,他特意把下巴一抬,

八颗牙白得晃眼,

就杵在苏景添眼皮底下——

明摆着告诉他:

你?嫩得很!

论算计,你连我扬起的尘土都追不上,

更别说扳倒我这个在江湖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

场中,

五当家正志得意满,

苏景添却还没来得及开口。

他身侧的飞鹰与飞龙,早已按捺不住,怒火直顶天灵盖。

两人心里雪亮:

添哥这次,是实实在在踩进老狐狸挖的坑里了。

丢!太大意了!

眼下怎么办?!

干脆,他俩豁出去,单刀赴会——

只带两双手、两把刀,直扑五当家和那九十九名河马安保精英!

不牵扯底下兄弟,也就没人埋怨,没人动摇。

可真要这么干,

飞鹰和飞龙,怕是凶多吉少。

结局,未必比惨死的三当家强多少。

毕竟,他们自己也快到油尽灯枯的关口了。

从开战起,就和三当家硬碰硬拼了整整四轮,

拳拳到肉,刀刀见血,

身上新伤叠旧疤,衣襟浸透血水。

后来苏景添赶到,才替下他们,

三当家却没那么好运,活活被围死、累垮、咽了气。

飞鹰和飞龙,是被几个懂医理的兄弟抢着包扎过的,

这才撑到现在。

但实情是——

他们早该躺下静养,而非站在这里喘粗气。

若真按刚才那念头,仅凭两人之躯,

硬闯五当家和河马安保布下的杀阵,

结果不用猜:

不是力竭而亡,就是被乱刀分尸,

跟三当家一样,倒得无声无息。

所以,除非另辟蹊径,

否则这送命的蠢主意,他们绝不会真干。

……

可要是不动手,

眼下兄弟们已群情激愤,各执一词,

全被五当家那张嘴搅得七零八落;

人心一旦散了,就再也聚不拢;

再想齐心协力围攻五当家?

难如登天。

这般一盘散沙地往前冲,

不过是给尖刀队练手的活靶子罢了。

眼下这些小地方的乱象,必须立刻刹住车。

再拖下去,谁也料不准会演变成什么局面。

……

飞鹰和飞龙飞快对视了一眼。

心里直打鼓:这也不行、那也不成,眼下到底该往哪走?

两人只能屏住呼吸,齐齐望向一直噙着浅笑的苏景添。

想从他脸上看出点端倪——

是真被五当家逼进了死角?

还是压根儿没把这场较量当回事?

沉默良久,还是飞鹰先开了口,语气放得又软又稳:

“添哥,你真别往心里去。那河马社团的五当家……”

“可是濠江地面混了半辈子的老江湖啊!”

“眼下一时没兜住他,太正常不过了!”

“人家刀口舔血几十年,人情世故摸得比谁都透,揣摩人心的本事更是炉火纯青……”

“你才刚掌舵不久,输这一局不算丢人。我和飞龙都信你,也挺你——后头翻盘的机会,多的是!”

一旁的飞龙见飞鹰话音落地,立马接上。

他清了清嗓子,语速不疾不徐:

“添哥,飞鹰这话一点不假!”

“你年纪摆在那儿,跟这种老油条过招,吃一堑长一智,反而是好事!”

“只要回头捋清楚哪里漏了风、哪步踩偏了,凭你这脑子,追平他根本不用等太久!”

“等咱们把账一笔笔算清楚,那才是五当家真正坐不住的时候——所以眼前这点忍耐,不过是热身罢了……”

“……呵,你们俩啊,傻得挺招人疼。”

“谁跟你们说,我栽了?”

一直静默含笑的苏景添,听完这番笨拙却滚烫的宽慰,嘴角忍不住一翘。

心头暖意微涌——这俩人,确确实实是拿他当自己人护着呢。

就是嘴笨了点,心倒比谁都实诚。

无妨,慢慢调教就是了。

他轻轻摇头,终于开口:

“哈哈,谢了,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但实话说,我压根儿没输。”

“至于那个五当家?也没你们想得那么神乎其技——不过是在人心缝里撒了把盐,搅点浑水罢了。破局的法子,我手里攥着好几套呢。”

“你们只管安心,把心踏实揣回肚子里,别瞎替我悬着——接下来,就看我怎么把这盘棋,一子一子扳回来!”

说完这句,他笑意淡去,目光陡然沉静下来,缓缓扫过全场。

尤其盯住了底下那些小弟——

一个个早已三三两两扎堆,眼神飘忽、窃窃私语,甚至有人故意朝这边投来试探的一瞥。

他眉心微微一蹙,心底掠过一丝凉意。

转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刚才我主动踏进五当家的局,一半就是为了试一试——看看底下到底有没有人,骨头轻、心思活,想趁乱伸手。”

“飞鹰,飞龙,听好了:凡是带头起哄、煽风点火的,给我盯死了!”

“谁对我苏景添阳奉阴违,谁嘴上喊着‘添哥’,心里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把脸记牢,把名刻住。等收拾完五当家,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该撤的撤,该罚的罚,全按社团规矩办。我不养白眼狼,更不留墙头草——要跟我的人,就得心口如一!”

“明白!添哥放心,一个都漏不下!”

“回头挨个找上门去,让他们好好尝尝什么叫‘规矩’!”

飞鹰和飞龙应得干脆利落。

那些藏在人群里搅局的刺儿头,他们早就不想忍了!

五当家被带到苏景添面前时,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这小子当众下他的面子,不是打脸,是掀桌!

分明是存心羞辱他!

他死死盯着苏景添,脸色铁青,眼底翻涌着淬了毒的恨意,咬牙道:

“你最好收手,真把我惹毛了,我让你在这片地界,连骨头渣都不剩!”

“哦?不放过我?”苏景添唇角微扬,声线冷得像冰面裂开一道缝,“你拿什么拦我?”

“要杀我?你抬得起手,还落得下刀吗?”

五当家迎上那道目光,心头猛地一沉。

他忽然意识到——苏景添不是虚张声势。

这人真有碾碎他的能力。

可他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他熬了半生,竟败给一个毛头小子?

不甘!不服!

这笔账,他非讨回来不可!

“哼,就你这样的货色,也配坐这个位置?”

他冷笑一声,下巴一抬,“我正式挑战你——从今往后,这社团老大,轮不到你来当!”

“哦?”苏景添眉峰一挑,笑意未达眼底,“想挑战我?行啊,我倒要看看,你这把老骨头,还能蹦跶出什么花样。”

五当家脸上掠过一抹阴翳,旋即压下。

现在……还不是时候。

苏景添右拳一拧,裹着风声再度暴起,直取五当家面门——这一击比先前更疾,角度也更诡谲,似蛇出洞,又似鹰俯冲。

五当家仓皇侧身,靴底在青砖上刮出刺耳声响。

见他左支右绌,苏景添嘴角一掀,冷笑如刀。

紧接着,他身形陡然加速,拳影翻飞如暴雨倾盆,招招压得人喘不过气。

五当家越躲越狼狈,额角青筋直跳,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虽没真本事,却也不傻——心知硬拼必死,索性撕下脸皮,专挑阴损路子走。

他盯准苏景添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刹那空档,一个鹞子翻身掠向廊柱后方,借势腾挪避开重击;落地瞬间,反手抄起半截断棍,脚下一蹬,箭一般朝苏景添胸口撞去,同时嘶吼:“弟兄们!围死了他——剁碎了喂狗!”

这五当家,真是疯到骨子里了。

竟敢当街挑衅洪兴社团,还妄想拉帮结派,把苏景添活活钉死在这条窄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