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境右眼时茧分泌的青铜液体落地成门,阿时的求救声撕裂了镜渊死寂的空气。
黑衣吴境首次现身,操纵伪青铜门掀起滔天浊浪般的认知污染波。
吴境所有招式皆被预判,唯有左臂时砂甲骨文能让对方退避。
激战正酣,黑衣者左臂衣袖被撕裂,赫然露出与吴境一模一样的甲骨印记——只是所有文字,都是镜像倒写的。
阿时那声凄厉的尖叫,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吴境的耳膜,更深深扎进他的神魂深处。那声音从脚下青铜液体凝聚成的、巴掌大小的诡异门户中透出,带着濒死般的绝望,在镜面构成的死寂回廊里反复冲撞、回荡,震得无数镜面嗡嗡作响,细密的裂纹蛛网般蔓延。
“阿时!”吴境心神剧震,下意识就要扑向那微型青铜门。
“迟了。”
一个冰冷、漠然,却又熟悉到令人骨髓发寒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
吴境猛地转身。
就在他身后三步之外,一面原本映照着他自己惊怒面容的巨大镜面,此刻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镜中那个属于他的倒影并未消失,而是……活了过来。它向前一步,竟硬生生从凝固的镜面里“挤”了出来!
镜面如同粘稠的液体,被强行撑开、撕裂,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一个浑身包裹在浓重如夜、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黑色长袍中的身影,踏在了镜渊冰冷的地面上。兜帽的阴影深不见底,完全遮蔽了他的面容,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属于吴境轮廓的剪影。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死寂、腐朽与疯狂扭曲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黑衣吴境。
他无声无息地出现,没有一丝征兆,仿佛他就是这镜渊本身孕育的恶念。
他抬起一只同样被黑色布料包裹的手,没有指向吴境,而是遥遥对准了吴境身后那个传出阿时呼救的微型青铜门。那只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尖萦绕着一缕缕粘稠如沥青、散发着令人作呕精神污染的黑色雾气。
“聒噪。”冰冷的声音落下。
嗡——!
那微型青铜门猛地一颤,门内阿时撕心裂肺的呼救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取而代之的,是门体本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密的裂纹瞬间爬满门框。
“你!”吴境目眦欲裂,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暴怒与守护的意志轰然爆发。他不再去想对方是谁,为何出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阿时!阻止他!
“空明照见!”
吴境低吼,双手虚抱于胸前,识海中心境之力疯狂涌动。刹那间,以他为中心,一片朦胧而清冷的辉光骤然扩散开来。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洞彻虚妄、映照本真的奇异力量,正是他于“知骸古城”历经生死磨砺,最终领悟的知心境神通——将心之空明化作实质的辉光,驱散迷障,照破邪妄!
清辉如潮水般涌向黑衣吴境,试图驱散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污染。
然而,黑衣者只是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如同冰锥刮过琉璃。他那只抬起的手,五指猛地张开,然后向下一压!
轰隆!!!
并非物理的巨响,而是直接在吴境的神魂层面炸开!黑衣吴境身后,那面巨大的镜面骤然扭曲、膨胀,仿佛一张被无形巨力撑开的黑色幕布。幕布中心,一扇庞大、粗糙、布满扭曲锈蚀痕迹的青铜巨门虚影轰然显现!这扇门,与万里外镇压天地的真品青铜门有着诡异的形似,却散发着截然相反的、污秽堕落的疯狂气息。
伪青铜门!
门扉虚影洞开一线。
没有光,只有纯粹的、粘稠的、如同亿万生灵绝望哀嚎凝聚而成的黑色洪流,带着足以污染星辰、扭曲时空的恐怖认知污染波,如同海啸般朝着吴境拍击而来!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镜面纷纷炸裂、融化,碎片在污染波中扭曲成怪诞恐怖的形态,发出无声的尖啸。
吴境的“空明照见”清辉,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瞬间被那滔天的黑色浊浪淹没、吞噬、同化!污染波势不可挡,狠狠撞在吴境撑起的心境护盾之上。
噗!
吴境如遭重锤,脸色一白,身体剧震,踉跄着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丝。识海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水,剧烈翻腾,无数混乱的、不属于他的、充满恶意的念头疯狂滋生,试图撕裂他的意志,篡改他的认知。眼前景象剧烈晃动、重影,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腐烂崩解。
“焚书者!”吴境强压翻腾气血和混乱思绪,眼中闪过决然。他并指如剑,猛地刺向自己眉心。一点璀璨如星、却又带着焚尽万卷书册般决绝意味的灵光,被他硬生生从识海深处剥离出来,化作一道燃烧着无形心焰的流光,射向伪青铜门!
这一式,蕴含着他斩断过往、焚尽虚妄的意志碎片,是他从过往“焚书者”身份中淬炼出的杀招,专破精神幻象与污染。
流光迅疾,直指伪门核心。
可就在流光即将触及门扉虚影的刹那,黑衣吴境那只苍白的手,只是随意地在身侧镜面上一划。
滋啦!
一道细微的镜面裂痕出现,位置恰好挡在了“焚书者”流光的前进轨迹上。流光撞入裂痕,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黑衣者早已预知了它的轨迹,提前在空间上“剪”开了一道缝隙,将其吞噬放逐。
“知骸古城!”吴境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变招。他左掌猛地拍向地面,掌心处,时砂凝聚的甲骨文骤然亮起土黄色的厚重光芒。轰!大地震颤,无数由破碎记忆、古老意志、斑驳骸骨凝聚而成的巨大城墙虚影拔地而起,带着苍凉悲壮的气息,层层叠叠,如同远古的战争壁垒,朝着黑衣者碾压而去!这是他在知骸古城血战,汲取古城万载不灭战意所化的防御反击之术。
然而,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骸骨城墙,黑衣吴境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甚至没有做出防御或反击的姿态,只是在那骸骨巨城碾压到身前三尺之地时,才微微侧身,如同闲庭信步般,向旁边迈出了一步。
就是这看似随意、精准到毫巅的一步!
轰隆隆!
那由吴境强大心境之力凝聚的、足以碾碎山岳的骸骨巨城,竟擦着黑衣者的衣角呼啸而过,重重撞在后方无尽的镜面回廊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镜面碎片如同暴雨般激射。而黑衣者,连一片衣角都未曾扬起。
预判!
每一次攻击,无论角度多么刁钻,力量多么凝聚,心境多么决绝,都被对方以一种近乎未卜先知的、令人绝望的方式,提前规避、化解、转移!仿佛黑衣者就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是他思维延伸的一部分,是他所有行动在时间轴上的倒影!
冷汗,瞬间浸透了吴境的后背。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攫住了他。在这诡异的镜渊,面对这个从自己倒影中走出的怪物,他引以为傲的心境修为和战斗经验,竟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黔驴技穷了么?”黑衣吴境的声音透过兜帽传来,带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嘲弄。他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终于抬了起来。五指张开,掌心对着吴境,一股比之前伪青铜门释放的污染波更加凝聚、更加阴冷、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黑色能量,正在他掌心急速汇聚、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黑暗漩涡。
“那就…结束吧。”冰冷的话语宣判。
死亡的阴影骤然降临!吴境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识海疯狂预警。他毫不怀疑,这一击若是落下,自己绝无幸理!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杂念。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全部力量、所有残存的空明心境,尽数灌注于左臂!
嗡——!
左臂之上,那些由神秘时砂凝聚、烙印在皮肤与骨骼深处的古老甲骨文字,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不再是土黄色,而是如同熔化的黄金,流淌着纯粹、古老、仿佛能定鼎乾坤、镇压万古的煌煌神威!每一个文字都仿佛活了过来,在光芒中流转、呼吸,散发出一种令伪青铜门都为之震颤的、至高无上的规则气息!
这光芒,如同黑暗中升起的烈日,瞬间驱散了吴境身周的阴寒与污染,更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黄金光壁,横亘在他与那即将发出的毁灭漩涡之间!
“嗯?”
一直从容不迫、仿佛掌控一切的黑衣吴境,第一次发出了一个带着明显情绪波动的音节。那是一种混杂着厌恶、忌惮,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他掌心那即将成型的黑暗漩涡,竟在黄金甲骨文光芒的照射下,剧烈地波动、扭曲起来,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逸散出缕缕黑烟。他那只凝聚着毁灭能量的手,更是猛地向后一缩,如同被灼热的火焰烫到!
机会!
吴境眼中精光爆射,生死一线间捕捉到了这唯一的破绽!他强提一口心气,不顾识海撕裂般的剧痛和身体几近崩溃的负荷,将左臂的甲骨文神光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金色流星,悍然撞向近在咫尺的黑衣者!他要以这唯一能克制对方的臂膀,撕开那层令人窒息的黑暗!
“滚开!”
黑衣吴境似乎被彻底激怒,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他不再后退,那只凝聚着黑暗漩涡的手猛地向前推出,迎向吴境燃烧着金光的左臂!同时,他的左臂也本能地抬起,试图格挡这致命的冲击。
嗤啦——!
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源而生的恐怖力量,在狭窄的镜面通道中轰然对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能量湮灭时发出的、令人神魂颤栗的撕裂声。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剃刀,瞬间将两人身周数十丈内的所有镜面切割得支离破碎,化作漫天晶莹的粉尘。
吴境闷哼一声,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气血翻腾,喉头腥甜。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左臂甲骨文的光芒在冲击中明灭不定,却依旧顽强地向前突进!
就在这金光与黑暗激烈绞杀的瞬间,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裂帛声响起。
是吴境灌注了全部力量的左臂,在冲击中带起的锐利罡风,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划过了黑衣吴境抬起格挡的——左臂袖袍!
那浓重如墨、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布料,应声而裂!
衣袖,从肘部向下,被整齐地撕裂开来,滑落下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吴境燃烧着金色光芒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黑衣吴境暴露在外的左臂,同样覆盖着一层流动的、仿佛由无数细微沙粒构成的奇异物质。而在那沙粒覆盖之下,清晰无比地烙印着一行行……古老、神秘、散发着同样苍茫气息的甲骨文字!
那文字的结构、笔画、甚至每一个细微的转折与神韵,都与吴境左臂上的甲骨文……一模一样!
不,并非完全一样。
吴境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些文字上,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些文字,每一个,都是……镜像倒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