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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寒餐藏苦,医恤失公

均平三十七年十月十二日,午膳时分,京北府文理学院的学生食堂里,烟火气裹着饭菜的温热香气,漫过每一个窗口。历经此前校园形式主义乱象整改,食堂彻底撤下了此前以次充好的食材、废止了虚高定价,窗口里的素菜、炖菜、主食足量摆放,白米饭管够,白面馒头、杂粮面食分门别类码在蒸笼里,冒着淡淡的热气,学生们端着搪瓷餐盘有序排队,餐盘里大多盛着一素一荤,搭配着热乎的主食,往来间的交谈声、碗筷碰撞的轻响,凑成了校园里最平实的生活声响。

柳如烟端着自己的餐盘,里面是一份清炒白菜、一份豆腐炖粉条,外加一碗温热的小米粥,她刻意绕开人群密集的中心餐桌,缓步朝着食堂西侧靠窗的角落走去。一来是想寻个安静处,二来也想借着用餐的间隙,悄悄观察校园整改后,学生们最真实的日常状态,看看此前的App乱象、管理懒政,是否真的彻底肃清,还有没有被忽略的细微困境。

刚走出几步,她的目光便牢牢落在了角落最里侧的那张四人餐桌上,与周遭热闹的氛围不同,这里始终透着一股冷清。一个身形清瘦的男生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周身的单薄,他面前的搪瓷餐盘里,没有半分菜品,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白面馒头,旁边摆着一碗食堂免费供应的清水清汤,汤面上飘着两根细碎的葱花,再无其他。

男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浅灰色校服,袖口和领口被反复揉搓、清洗,磨出了一层细密的毛边,右侧衣角的下方,有一处针脚细密的缝补痕迹,显然是穿得久了磨破后,自己动手缝补的。他的头发剪得极短,额前的碎发软软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眉眼,只能看到挺直的鼻梁,和紧紧抿着的嘴角,双手轻轻捧着那个白面馒头,指尖因为用力,指节泛着淡淡的青白色。

他没有立刻进食,先是将馒头捏在手里,缓缓摩挲了片刻,随后才用指尖捏住馒头的两侧,从中间一点点掰成均匀的两半,一半轻轻放在餐盘的空处,一半攥在手里,微微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啃着。咀嚼的动作很慢,下颌线轻轻绷紧,每一口都嚼得极为仔细,仿佛在品尝什么珍贵的食物,啃完一小口,便立刻端起旁边的清汤碗,抿上一小口清水,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周遭热闹的一切。

柳如烟在距离他两个座位的位置坐下,刻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避免让对方感到被冒犯,她一边安静用餐,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对方的举动。男生全程没有抬头看过周遭,目光始终落在面前的馒头上,眼神平静无波,却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隐忍,半个馒头不过几口便吃完,他却用了足足一刻钟,连掉落在餐盘上的零星馒头碎屑,都用指尖轻轻捻起,送进嘴里,没有半分浪费。

待最后一口馒头吃完,他端起清汤碗,将碗底仅剩的几滴汤水喝得干干净净,随后拿起桌上的粗纸,仔细擦拭了餐盘上的所有痕迹,把擦过餐盘的粗纸捏成一小团,攥在手里,起身朝着食堂门口的垃圾桶走去。他的脚步很轻,肩膀微微佝偻着,双手始终揣在校服口袋里,避开了所有往来的人流,全程没有和任何同学搭话,也没有同学主动上前和他打招呼,仿佛他与这个热闹的食堂,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走出食堂门口的那一刻,单薄的背影很快便淹没在午后的阳光里,再无踪迹。

柳如烟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顿了顿,没有多想,只当是对方饮食习惯特殊,或是一时手头不便,用完午膳后,便收拾好餐盘,回到宿舍继续跟进校园整改的后续收尾工作。

可接下来的十月十三日,无论是早膳、午膳还是晚膳,柳如烟都在同一个角落,看到了这个男生。

早膳时,食堂的粥品、包子、咸菜足量供应,他依旧只买了半个白面馒头,就着免费的清汤,一口一口慢慢吃,全程没有碰过任何粥品、咸菜,吃完便匆匆离开;午膳时分,周遭同学都在挑选荤素菜品,他依旧是半个馒头、一碗清汤,坐在同一个位置,低头沉默进食,比前一日更加拘谨,啃馒头的时候,连头都不曾抬过一下;晚膳时分,食堂的饭菜依旧丰盛,他甚至没有买完整的半个馒头,只买了四分之一的小半块,就着清汤快速吃完,便立刻起身离开,背影比前一日更加急促,眼底的疲惫也愈发明显。

柳如烟留意到,他每日三餐的花费,加起来不过几分钱,全程没有买过任何一份菜品,甚至连免费的咸菜、粥品都不曾取用,身上的校服始终是那一件,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脚上的布鞋鞋底磨得有些薄,走路的时候,脚步始终放得很轻。他永远独来独往,上课独自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下课便立刻离开,不参与任何同学间的交谈,不加入任何校园活动,整日沉默寡言,周身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却又不是刻意高傲,而是一种被生活重压裹挟的、本能的自我封闭。

十月十四日,上午的课程结束后,柳如烟没有立刻前往食堂,而是刻意放慢脚步,悄悄跟在男生身后,想要弄清楚他这般拮据的缘由,却又不想贸然上前打扰,只想先默默观察。

男生没有和同学结伴,下课铃声刚响,便收拾好桌上的旧课本、草稿纸,快步走出教室,朝着校园西侧的银杏林走去。此时已是深秋,银杏树叶落了一地,金黄的叶片铺在地上,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林子里鲜有行人,格外僻静。男生走到一棵粗壮的银杏树下,找了一处干净的石凳坐下,先是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粗布,铺在石桌上,随后拿出一部屏幕带有明显划痕的旧手机,手机外壳的漆皮掉了大半,边缘还有几处磕碰的痕迹,显然已经用了很多年。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简易的塑料手机支架,小心翼翼地支在石桌上,将旧手机固定在支架上,调整好角度,确保镜头只对着自己面前的草稿纸,随后戴上一只单边的旧耳机,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开启了直播。

柳如烟缓步走近,借着茂密的银杏枝叶遮挡身形,停在距离他三四米远的地方,放轻脚步,静静听着他的声音。他没有开启美颜,没有任何花哨的直播背景,只是低头看着面前的草稿纸,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写下一行行工整的笔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却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沙哑,混杂在风吹银杏叶的细碎声响里,若不仔细听,根本难以察觉。

“今天的古代文学重点笔记,已经整理好了,需要电子版的同学,左下角拍单,三块钱一份,付款后留邮箱,我下播就发。”

“课后作业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打在公屏上,我抽空解答,一次一块钱,尽量帮大家理清思路。”

“不用打赏,大家都是学生,手头都不宽裕,有需要再拍就好,谢谢体谅。”

他的直播间人数寥寥无几,屏幕上偶尔飘过一两条文字留言,大多是询问笔记、作业的问题,偶尔有同学刷出一分、两分的小额打赏,他都会立刻停下手中的笔,对着手机屏幕微微欠身,语气里满是诚恳的道谢,却始终不肯多要分毫。他的笔尖始终没有停下,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字迹工整有力,指腹上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子,显然是长期握笔、伏案书写留下的痕迹。

柳如烟站在银杏树下,看着他时不时揉一揉酸涩的眼角,眼下的青黑格外明显,显然是长期睡眠不足;看着他旧手机的电量提示灯不停闪烁红光,他却全然不顾,只顾着低头整理笔记;看着他每写完一份笔记,便仔细折叠好,放进书包的夹层里,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那是无比珍贵的东西。

直到午后上课铃响起,男生才匆忙关掉直播,将手机、支架、笔记胡乱塞进书包,拉好拉链,快步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校服的衣角被秋风掀起,愈发显得身形单薄,跑起来的时候,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佝偻,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柳如烟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已然明了,他并非饮食习惯特殊,而是生活着实拮据,只能靠着这般极致的节俭,维持在校的基本生活,而课余的直播,便是他唯一的收入来源。她没有上前打扰,而是转身找到同班的一名女生,不动声色地打听,这才得知,这个男生名叫林默,是文学院大二汉语言专业的学生,入学两年,始终独来独往,三餐只吃食堂最便宜的馒头,从不参与任何集体开销,同学们起初也曾主动搭话,可他始终态度疏离,久而久之,便没人再主动靠近,大家都只当他性格孤僻,却没人知道他背后的难处。

当日晚膳时分,柳如烟像往常一样,端着餐盘走到食堂西侧的角落,主动在林默对面的位置坐下,没有刻意凑近,也没有刻意疏离,只是安静地摆放好自己的餐盘,拿起筷子慢慢用餐。

林默察觉到有人坐在对面,身体瞬间绷紧,握着馒头的手猛地一紧,馒头的边缘被捏得微微变形,他抬头快速看了柳如烟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本能的防备,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加快了啃馒头的速度,想要尽快吃完离开,避免多余的交谈。

“我是文学院大二的,和你一个专业,不同班级。”柳如烟先开口,语气平淡平和,没有多余的情绪,语速放缓,刻意放低声音,避免引起周遭同学的注意,也避免让林默产生抵触心理,“这三天,每次都在这里看到你。”

林默的身体僵了片刻,握着馒头的指尖微微泛白,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小口啃着手里的馒头,咀嚼的动作却多了几分生硬。

“三餐只吃馒头,没有任何菜品,长久下来,身体扛不住。”柳如烟继续说着,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丝毫刻意的同情,只是陈述眼前的事实,“咱们专业课程重,每日伏案学习、整理笔记,耗费的精力极多,只吃馒头,营养跟不上,时间久了,会拖垮身体。”

林默沉默了许久,直到手里的小半块馒头吃完,才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色透着一股不健康的苍白,眼下的青黑重得难以掩饰,眼底带着淡淡的泛红,却强忍着所有情绪,眼神坚定,没有半分卑微,声音沙哑干涩,却咬字清晰:“习惯了,不碍事,能吃饱就行。”

“若是家里遇到了难处,不必独自硬扛。”柳如烟没有绕弯子,语气依旧平淡,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半分打探的刻意,“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看着身边的同学,被难事压垮,若是信得过,可以说说,或许能有解决的办法。”

林默看着柳如烟的眼睛,对视了片刻,他从对方的眼神里,没有看到丝毫同情、鄙夷或是打探,只有平静的诚恳,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多余的窥探。他垂在桌下的双手,缓缓攥成拳头,又慢慢松开,反复数次,心底的防备,终究被这一份不打扰的诚恳,撬开了一道缝隙。

他再次低下头,看着面前空空的餐盘,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已久的疲惫与哽咽,却始终强忍着,没有让眼底的泛红流露出来:“我爸妈,都是京北府公立卫生院的医护人员,都是一线岗位。”

柳如烟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给足他说话的空间,也给足他尊重。

“均平三十六年深冬,卫生院收治了一批重症感染病患,我爸妈连着半个月守在科室里,没日没夜地救治,没回过一次家,后来,就被病患感染了,染上了重症,至今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下不了床。”林默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无力感,指尖紧紧攥着桌沿,指节泛白,“救治的花销极大,每日的诊疗费、药费、护理费,加起来要好几千钱,后续还要长期服药、康复,这笔钱,没有尽头。”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揉了揉泛红的眼角,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咱们大明的公共医疗体系,向来只对工农群众、退伍士兵、烈士家属实行公费免费诊疗,其余群体,全都要自行承担医疗费用,一线医护人员,从来不在公费免费的范畴里。”

“我爸妈是因为治病救人,才被感染的,属于职业暴露,我们拿着诊断证明,一次次向医院申请工伤认定,想要申请医疗补助,可医院每次都驳回,说朝廷没有明确规制,医护人员职业暴露感染,不算工伤,医院不承担任何医疗责任,所有的花销,都要我们自己承担。”

说到这里,林默的声音微微颤抖,却依旧强忍着,没有落泪,少年人的脊梁,始终挺得笔直,哪怕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也没有半分低头:“家里的积蓄,早就全部花光了,能借的亲戚、邻居,全都借遍了,能变卖的东西,也全都变卖了,实在是拿不出一分钱了。我还在上学,没有办法出去做全职兼职,只能趁着课余、晚上的时间,开直播帮同学整理学习笔记、解答作业难题,赚一点微薄的钱,一分不留,全部寄到医院,给爸妈交医药费。”

“食堂的馒头,五分钱一个,我一天只买两个,早晚各半个,中午一个,一天的饭钱,只要一毛钱,是最省钱的吃法,能省一分,就能给我爸妈多凑一分药费。”林默的声音里,满是无奈的妥协,“学校的贫困生助学金、专项困难补助,我从去年年底就开始申请,材料交了一次又一次,齐全完整,完全符合帮扶标准,可每次交到行政办,工作人员都说流程繁琐、需要逐级审批,让我回去等消息,等了大半年,一分钱的补助都没拿到,行政办也从来没人主动跟进、告知进度。”

“我不敢跟同学说这些事,不想被人同情,也不想被人看不起,更不想麻烦任何人,只能自己扛着。”林默抬起头,眼底的泛红已然褪去,只剩下满满的坚定,“我爸妈一辈子治病救人,救了无数人,如今他们病倒了,却没人管,我只能靠自己,只要我能多省一分、多赚一分,我爸妈就多一分治好的希望,我吃多少苦,都没关系。”

说完,他便不再开口,缓缓低下头,双手攥成拳头,放在桌沿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周身的疏离与防备,再次紧紧包裹住自己,却难掩那份少年人扛着家庭重压的无助。

柳如烟看着他,没有说任何空泛的安慰话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带着十足的笃定:“我知道了,你的难处,不会一直这样。”

没有多余的承诺,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林默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许,他抬头看了柳如烟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却终究没有多说,起身收拾好餐盘,对着柳如烟微微点头示意,便快步离开了食堂。

待林默离开后,柳如烟立刻收起餐盘,快步走出食堂,绕到食堂后侧的僻静小巷,拿出调查组专属的加密通讯器,依次联系了伪装成行政办见习干事的卢晓丽、人民监督协会会长陈二狗、监察院院长江婷,将林默的家庭困境、医疗保障漏洞、学校帮扶懒政等情况,逐一详细说明,当即启动隐秘调查程序,全程隐瞒身份、不声张、不打扰林默的正常生活,逐一核实所有情况,留存完整证据。

此次隐秘调查,四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全程不留痕迹:卢晓丽依托行政办见习干事的身份,秘密调取学校贫困生帮扶、助学金审批的全部台账、档案,核实林默的申请材料提交记录、审批流程进度,核查学校行政人员在贫困生帮扶工作中的履职情况;陈二狗带领两名基层工农监督员,凭借人民监督协会的专属权限,隐秘前往林默父母就医的京北府公立卫生院,核实病情诊断、医疗费用缴纳、工伤认定申请的全部书面记录,同时摸排全院医护人员职业暴露保障的整体情况;江婷带领监察组工作人员,连夜调取、梳理大明现行公共医疗保障条例、公职人员权益保障规制、医护人员岗位管理规定,核查政策条文的覆盖范围、制度漏洞,同时核实卫生院在工伤认定、医疗责任承担方面的合规性;柳如烟则继续以转学生柳燕妮的身份,留在校园内,默默关注林默的日常状态,避免其因生活拮据出现意外,同时配合各组调查,汇总零散信息。

接下来的十月十四日夜间至十月十五日清晨,各组隐秘调查工作同步推进,所有证据逐一核实、留存,全程录音、扫描、复印,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没有半分疏漏。

卢晓丽在行政办的档案库房里,翻遍了近一年的贫困生帮扶档案,终于找到了林默的申请材料,厚厚的一摞,包含家庭情况说明、父母诊断证明、经济困难说明、班级公示材料,一应俱全,均符合朝廷及学部规定的贫困生帮扶标准。材料落款显示,林默首次提交申请的时间,是均平三十六年十二月,此后又先后四次补交补充材料,可档案上的审批流程,始终停留在行政办初审环节,从未向上提交。

卢晓丽进一步核查发现,行政办负责贫困生帮扶的工作人员,日常敷衍了事,每日只顾着整理形式化台账、应付上级检查,对学生的困难申请置之不理,将各类帮扶申请材料随意堆放在办公桌上,积满灰尘,从未主动推进审批流程,全校共有七名医护人员家庭的困难学生,申请均被长期积压,无人过问,学校的贫困生帮扶机制,彻底形同虚设。

陈二狗带队隐秘前往京北府公立卫生院,避开院方行政人员,找到一线知情的医护人员,凭借人民监督协会的基层监督权限,拿到了林默父母的全套诊断证明、每日医疗费用清单、住院缴费记录、工伤认定申请驳回通知书。诊断证明明确标注,二人系救治传染性病患时,职业暴露引发重症肺部感染,需长期住院治疗,每日基础医疗费用高达三千二百钱,累计治疗费用已超二十二万钱,后续康复、服药费用,仍需数十万钱。

林默父母先后四次向卫生院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均被院方行政部门书面驳回,驳回理由均为“无朝廷明确规制,医护人员职业暴露感染不属于工伤范畴,卫生院无承担医疗费用的义务”。陈二狗同时摸排核实,该院近一年来,共有十六名一线医护人员出现不同程度的职业暴露感染,均未被认定为工伤,均自行承担全部医疗费用,其中三名医护人员因无力承担巨额费用,被迫放弃治疗,家庭陷入绝境,此类情况,在全国各地方卫生院、公立医院,并非个例。

江婷带领监察组,彻夜梳理大明现行所有医疗保障、岗位权益相关规制,最终明确,大明公共医疗保障体系,存在根本性制度漏洞:其一,公费免费医疗政策,仅覆盖工农基层群众、退伍士兵、烈士家属、伤残公职人员,直接将一线医护人员排除在免费保障范畴之外;其二,朝廷从未出台任何明确规制,认定医护人员职业暴露感染属于工伤,无对应的医疗补助、岗位救助、康复保障政策;其三,无任何条文明确医院对医护人员职业暴露的责任义务,导致院方有法不依、无规可循,肆意推诿责任,一线医护人员治病救人,却自身权益毫无保障。

与此同时,柳如烟也通过隐秘方式,核实了林默的直播收入情况:其直播账号无任何流量扶持,每日观看人数不足二十人,每月收入多则一百余钱,少则几十钱,除去自身每日一毛钱的伙食开支,剩余收入尽数转入医院缴费账户,却也只是杯水车薪,远远跟不上父母的医疗花销。林默每日睡眠时间不足四个小时,白天上课、课余直播、熬夜整理笔记,长期营养不良、过度劳累,却从未缺勤一节课,学业成绩始终稳居班级前列。

均平三十七年十月十五日,未时,各组调查人员全部完成核查工作,在校园西侧提前选定的僻静民房内汇合,将所有调查证据、书面材料、录音笔录逐一汇总,全程密封,连夜撰写《关于京北府文理学院学生林默家庭困境及全国医护人员医疗保障漏洞的秘密调查报告》。

报告开篇,详细写明调查缘由、调查时限、调查范围,如实记录林默的日常生活状态、家庭困境、在校求学与兼职补贴家用的全部实情;其次,逐一列明学校贫困生帮扶工作的懒政怠政问题,附助学金申请积压台账、行政人员履职记录,明确学校帮扶机制失灵的具体责任;随后,重点梳理大明现行医疗保障体系的制度漏洞,附林默父母诊断证明、医疗费用清单、工伤认定驳回通知书、朝廷医疗规制条文,明确医护人员权益无保障的核心问题;同时,附上全国多地医护人员职业暴露感染无保障的摸排情况,说明此类问题的普遍性;最后,基于调查实情,提出三点务实建议:一是督促京北府文理学院立即简化审批流程,足额发放林默等困难学生助学金,解决眼前困境;二是提请全国议事会、朝廷相关部门,尽快修订公共医疗保障规制,将一线医护人员纳入公费免费医疗范畴;三是出台医护人员职业暴露保障专项规制,明确工伤认定标准,划定医院责任义务,建立专项救助基金,保障一线医护人员合法权益。

报告全文措辞平实、据实直书,无任何夸大、无任何虚言,每一项结论,均对应实打实的证据,每一条建议,均立足当下实情。调查报告撰写完毕后,柳如烟、卢晓丽、陈二狗、江婷四人,逐一在报告末尾签字确认,随后将报告连同全部证据材料、笔录、复印件,一并密封在印有“朝廷机密”字样的档案袋中,加盖调查组专属密章,全程由柳如烟亲自护送,通过全国议事会专属机密通道,直接递交至全国议事会议事长林织娘手中。

递交完机密调查报告的那一刻,时间刚好是均平三十七年十月十五日,酉时。

深秋的夕阳,斜斜洒在京北府文理学院的校园里,金黄的余晖落在银杏林的落叶上,泛起淡淡的柔光。柳如烟回到校园,再次走到那片银杏林,看到林默依旧坐在那处石凳上,借着夕阳的微光,低头整理着学习笔记,旧手机摆在一旁,等待着晚间的直播,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脸色依旧苍白,却始终没有半分退缩。

周遭的校园里,整改后的秩序井然,学生们三两结伴,欢声笑语,食堂里的饭菜依旧温热,课堂上的学习氛围愈发浓厚,所有人都在享受着肃清形式主义后的平静校园生活,而这个少年,却独自扛着家庭的重压,在温饱的边缘挣扎,守着一份治病救人的希望,默默坚持。

柳如烟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看着那个单薄却坚韧的身影。

她清楚,这份沉甸甸的机密调查报告,已经递到了能解决问题的地方,大明公费医疗的制度漏洞、医护人员的权益保障、困难学生的帮扶缺位,终究会被一点点填补、一点点完善。

秋风再次掠过校园,吹起满地金黄的银杏叶,轻轻落在林默的肩头,他抬手拂去落叶,依旧低头伏案,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响,清晰而坚定。

治病救人者,不该被时代辜负;深陷困境的少年,不该独自扛下所有。均平三十七年十月十五日,这场无声的隐秘调查落下帷幕,一份关乎千万医护人员、万千困难学子的机密报告,递入全国议事会,只为让医者有恤、让学子有依,让世间的每一份坚守,都能被温柔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