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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网游动漫 > 网游之烬煌焚天录 > 第322章 微光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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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牛谷以南三十里,山势渐陡,林木转为深郁的墨绿,遮天蔽日。空气湿润阴冷,腐朽的落叶堆积盈尺,踩上去绵软无声,散发出泥土与腐殖质混合的、略带甜腥的怪异气息。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在昏暗的林间投下摇曳变幻的光斑,更添几分诡谲。

凌虚子一行穿行于这片人迹罕至的密林,速度比在开阔地带慢了许多。边军精锐们自动散开,形成松散的警戒队形,刀出鞘,弩上弦,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处阴影、每一簇可疑的灌木。林间过于安静,连寻常的鸟鸣虫嘶都近乎绝迹,只有风拂过树梢的低语,以及众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

“王爷,此地……有些不对劲。”刘能凑近凌虚子,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左侧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古木。那古木根部,覆盖着厚厚的、颜色暗沉近黑的苔藓,苔藓边缘,隐约可见几道非自然形成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凹痕,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与芦苇荡水潭边类似的甜腻腐败味。

凌虚子微微颔首,眉心那点银芒无声流转。在他的感知中,这片森林的地气更加滞涩混乱,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粘稠的“淤泥”所淤塞。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源自庐州府的污秽气息,在此地似乎与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的地脉阴气产生了奇异的混合,使得林间的“混乱”呈现出一种多层次的、令人不安的“质感”。

“小心脚下,留意树木和岩石的阴影。”凌虚子低声示警。他能感觉到,一些看似平常的阴影角落,或者那些被厚重苔藓、藤蔓覆盖的凹陷处,潜藏着极其微弱的、充满恶意的“存在感”,如同蛰伏的毒蛇,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队伍谨慎前行,绕过那棵可疑的古木。然而,就在队伍中段两名士卒经过一丛格外茂密、几乎遮蔽了半边小径的暗紫色蕨类植物时,异变骤生!

“簌簌”几声轻响,那丛蕨类植物的叶片猛地无风自动,数条细长、柔韧、呈半透明灰黑色、顶端生有倒钩尖刺的“藤蔓”,如同毒蛇出洞,闪电般自蕨丛深处弹射而出,直卷两名士卒的脚踝!

“小心!”旁边的同伴惊呼,挥刀欲斩。

但那“藤蔓”速度极快,且似乎具有某种诡异韧性,普通刀锋划过,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叮”声,只在其表面留下一道白痕,未能斩断!“藤蔓”已牢牢缠住一名士卒的小腿,倒钩刺入皮肉!那名士卒惨叫一声,脸色瞬间变得青黑,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拖向蕨丛深处!

另一名士卒虽惊不乱,抬脚猛踹,试图挣脱缠向自己的另一条“藤蔓”,同时手中横刀反撩,砍向拖拽同伴的“藤蔓”中段。

“孽障!”凌虚子冷哼一声,身形未动,只是屈指一弹。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银芒,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后发先至,精准地没入那条拖拽士卒的“藤蔓”之中。

“嗤——!”

银芒没入处,“藤蔓”内部猛地迸发出纯净的银白色光芒,那光芒如同火焰,瞬间沿着“藤蔓”向上蔓延!灰黑色的“藤蔓”剧烈抽搐、扭动,发出尖锐刺耳的、仿佛无数细小虫豸嘶鸣的怪响,表面迅速变得焦黑、干瘪、崩解!缠住士卒的力道骤松。与此同时,凌虚子袖袍一挥,一股柔和的银色气劲拂过,将另一条袭向士卒的“藤蔓”震得倒飞回去,砸入蕨丛,没了声息。

士卒们连忙上前,将那被拖拽的同伴抢回。只见他小腿被刺伤处,几个细小的孔洞周围,肌肉已呈现出不祥的灰黑色,并迅速向周围扩散,伤口流出暗红近黑的粘稠血液,散发甜腥。士卒意识模糊,浑身发冷颤抖。

“是毒,也是污秽侵蚀。”凌虚子上前,并指如剑,虚空连点,数道银芒没入伤者腿部要穴,暂时封住毒性与污秽的蔓延。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清香扑鼻的丹药,捏碎后撒在伤口上。丹药粉末触及污血,发出“滋滋”轻响,腾起淡淡青烟,伤口的灰黑色蔓延速度明显减缓。“将他扶到一旁,小心看护,不可妄动真气。”

“谢王爷救命之恩!”受伤士卒的同伴含泪道谢。

凌虚子摆摆手,目光凝重地看向那丛此刻已恢复平静、但在他感知中依旧散发着阴冷恶意的暗紫色蕨类植物。“此非寻常草木,乃地气污秽所染,又吸纳了某种阴毒妖物的特性,已成精怪,嗜血而居,善伪装偷袭。这片林子,怕是不止这一处。”

他话音未落,四周林间,仿佛被方才的动静惊扰,又像是感知到了“食物”的气息,传来更多“簌簌”的轻响,以及某种滑腻物体摩擦落叶的细微声音。众人骇然四顾,只见周围不少看似平常的灌木丛、藤蔓网、乃至一些颜色怪异的花草,都开始有了不易察觉的蠕动,隐隐有同样的灰黑色“藤蔓”或类似触须的东西,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结圆阵!背靠背!小心所有植物!”赵谦厉声吼道。边军精锐们迅速收缩,围成一个紧密的防御圈,将伤员和凌虚子护在中心,刀锋弩箭对外,警惕地盯着周围每一寸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

然而,攻击并未立刻到来。那些潜藏的、充满恶意的“植物”或“精怪”,似乎对凌虚子方才展现出的、能轻易净化它们的力量感到忌惮,只是在周围徘徊、窥伺,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微声响,如同无数细小的牙齿在摩擦。

“它们在等。”凌虚子平静地说道,目光扫过幽深的林间,“等我们露出破绽,或者……等天黑。”

天色确实已经不早,林间光线愈发昏暗。一旦入夜,在这种环境下,这些善于潜伏偷袭的怪物,威胁将倍增。

“王爷,我们怎么办?强行冲出去?”刘能问道,握着刀柄的手心渗出冷汗。这些鬼东西防不胜防,比面对面的敌人更加棘手。

凌虚子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将心神沉入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地气淤塞混乱,污秽与阴气交织,滋养了这些异变的植物精怪。强行开路,固然可以,但必然消耗巨大,且可能引来林中更深处、更强大的东西。绕路?这片山岭连绵,林深不知处,绕路要花费数倍时间,同样充满未知风险。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左手边一处相对开阔的、布满白色碎石的空地。空地上寸草不生,中央矗立着几块形态奇崛、色泽灰白、表面布满了风雨侵蚀孔洞的巨石,呈某种看似随意、却又隐隐符合某种韵律的排列。在那几块巨石环绕的中心,地面微微下陷,形成一个浅浅的石臼状凹陷,凹陷底部,有一小汪极其清澈、在昏暗光线下依旧反射着微光的积水。

这景象,在这片污秽阴森的密林中,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种不协调的“洁净”感。

凌虚子心中一动,迈步向那片白色碎石空地走去。赵谦等人虽不明所以,但毫不迟疑地跟上,圆阵随之移动。

当他们踏入碎石区域的刹那,周围林间那些蠢蠢欲动的“簌簌”声和滑腻摩擦声,骤然一静!那些窥视的恶意,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迅速退去,消失无踪。就连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甜腻污秽气息,似乎也淡薄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凉、干燥、带着淡淡石头气息的空气。

这片区域,竟能隔绝那些污秽植物精怪?或者说,此地本身,就对那些污秽之物有排斥?

凌虚子走到那石臼状的凹陷旁,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一小汪积水。水质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甚至隐隐散发着一丝极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清气。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水面。

指尖传来微凉,一股极其精纯、平和的“水行”灵气,顺着指尖流入体内,与“镇地灵根”碎片带来的“土行”厚重沉稳不同,这灵气更加灵动、涤荡,隐隐有净化之效。他精神为之一振,连番奔波、梳理地脉、驱除污秽的些许疲惫,似乎都被这股清灵之气洗涤了几分。

“这是……灵泉?不,是地脉清气汇聚之眼,受这几块奇石天然阵法影响,凝聚不散,自成一方清净。”凌虚子心中了然。这几块看似普通的灰白巨石,怕是大有来历,其排列暗合某种天然阵势,能汇聚、提纯地脉中的清灵之气,并将污秽阴浊排斥在外。天长日久,便在此污秽之地,形成了这么一小片“净土”。

“今夜,便在此地扎营休整。”凌虚子起身,对众人道,“以此灵泉为中心,半径十丈内,应无邪祟敢近。赵谦,安排岗哨,警戒外围。刘能,带人清理碎石,搭建简易营帐。伤员集中照料,以此泉水清洗伤口,内服少许,或有奇效。”

众人闻言,大喜过望。在这危机四伏的林中,能有这样一处相对安全、还有灵泉可用的地方歇脚,简直是天赐之福。立刻依令忙碌起来。

凌虚子则走到那几块灰白奇石旁,伸手按在其中一块之上,闭目感应。石质温润,内里蕴含着一种极其古老、悠远、仿佛与大地同寿的沉静气息。石头上那些看似天然的孔洞,在他灵觉的探查下,隐隐构成了一幅残缺的、与星辰运转相关的图案。

“天然星纹石……而且是极为罕见的‘涤尘’属性。”凌虚子心中震动。这种奇石,即便在玄门典籍中也属传说,往往出现在地脉清浊交汇、灵机极其特殊之地,有自行汇聚清灵、涤荡污秽之能。此地竟有数块之多,且排列成阵,绝非偶然。

是上古修士所为?还是天地造化巧合?

他忽然想起怀中的石珠。此珠能感应“异常视线”,是否也会对这类蕴藏特殊道韵的奇物有所反应?他取出石珠,托在掌心,靠近那灰白奇石。

果然,石珠内部那点微弱的、仿佛星屑的光芒,轻轻闪烁了一下,光芒似乎比之前明亮了一丝,与奇石散发出的沉静清灵之气,产生了微弱的共鸣。与此同时,石珠传递给他的那种模糊的、指向东南、正北、西北三个方向的“感应”,似乎也……清晰、稳定了那么一丝?

这石珠,果然与这类蕴藏天地道韵、尤其是与“净化”、“稳定”、“监察”相关的古老之物,存在联系!它或许不仅仅是感应“异常”,还能在特定环境下,通过与这类“道标”或“阵眼”的共鸣,增强自身的感应能力,甚至……获得其他信息?

凌虚子若有所思。若沿着这条线索,寻找更多类似的上古遗迹、天然道场、或者残存的阵法节点,是否能让这石珠“看到”更多?甚至,窥探到那三处“异常视线”背后,更深层的秘密?

他收起石珠,盘膝坐在最大的一块奇石旁,就着那灵泉的气息,开始调息恢复。心神渐渐沉静,与周围这方小小的“净土”融为一体,感受着地底深处,那被奇石阵法过滤、提纯后缓缓流过的清灵地气,也感受着更远方,那无边无际、汹涌而来的污秽与混乱。

前路漫漫,荆棘密布。但这偶然发现的、与石珠产生共鸣的奇石灵泉,或许,是指引方向、积蓄力量的又一个微小契机。如同黑暗长夜中,又一点倔强亮起的、微弱的星火。

东南沿海,突出海岬。

“玄真观!给本王——亮!!”

“火鸦营!不等了!给老子轰他娘的!!目标,所有能看到的暗红光点!开火!!!”

李钧的咆哮,混合着天空中那恐怖灵魂嘶鸣与倾泻而下的“黑雨”,如同投入沸腾油锅的火把,瞬间点燃了濒临崩溃的防线最后一丝疯狂。

“离火归元,金光破邪!阵起——!!!”

几乎在李钧吼声落下的同时,海岬“牛首”礁石上,明炎老道须发怒张,双目赤金,手中赤玉拂尘猛地向天一指!早已濒临极限、在“黑雨”侵蚀下明灭不定的“离火金光钉”大阵,如同被强行注入最后一股蛮横的生命力,轰然爆发!

“轰隆——!!!”

卧牛礁石剧烈一震,仿佛要拔地而起!嵌入“牛首”的离火玉、纯阳石,连同周围九九八十一面赤金阵旗,同时迸发出刺目欲目的、纯粹到极致的赤金色光芒!这光芒并非温暖,而是带着焚尽一切邪祟的暴烈与酷热,如同一根烧红的、巨大无比的金色长钉,自海岬上冲天而起,悍然刺入那倾泻“黑雨”的黑暗漩涡边缘!

“嗤嗤嗤嗤——!!!”

赤金光芒与黑暗旋涡、与那漫天“黑雨”接触的瞬间,爆发出滚油泼雪般的剧烈反应!无数细密的金色电蛇在黑雨与黑暗间跳跃、炸裂,发出连绵不绝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怪响!那带着强烈精神污染的黑雨,在金光照射下,如同晨雾遇到烈日,迅速蒸发、消散!天空中的灵魂嘶鸣,也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秩序”与“净化”意味的狂暴力量刺痛、干扰,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与尖锐!

虽然这根“金钉”相对于庞大的黑暗漩涡而言,依旧显得渺小,其光芒也无法彻底驱散漩涡,甚至无法完全阻止“黑雨”的倾泻,但它确实在漩涡边缘,强行“钉”下了一片短暂存在的、相对“干净”的空域,并严重干扰了那无孔不入的灵魂侵蚀!防线上的士兵,感觉脑中那疯狂的呓语与幻象压力骤减,虽然依旧头痛欲裂,心神不稳,但至少暂时摆脱了立刻崩溃发疯的境地。

“就是现在!放!放!放!!!”

几乎在金光冲天而起的同一刹那,几处预先选定的、掩体后的“飞火流星”弩炮阵地,同时发出了沉闷的怒吼!改装后更加粗壮的炮身猛地后坐,炮口喷吐出炽烈的火光与浓烟!

十四道赤红银白交织的死亡轨迹,撕裂混乱的天空,如同十四颗逆飞的、充满毁灭意志的流星,划出或高或低、或直或曲的弹道,目标明确地——覆盖向阴影深处,那几点随着“黑雨”倾泻、灵魂嘶鸣而明灭频率加快的暗红“瞳孔”幽光所在的大致区域!

这一次,阴影似乎将绝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维持黑暗旋涡、倾泻“黑雨”与灵魂侵蚀上,对来自防线的物理攻击,尤其是这种并未蕴含多少“灵机”、纯粹依靠爆炸与湮灭力量的“裂解雷”,反应似乎慢了一拍!或者说,它低估了这些“蝼蚁”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孤注一掷的反击决心与执行力!

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远比寻常火炮猛烈十倍的恐怖爆炸,在阴影深处、暗红“瞳孔”幽光闪烁的区域,次第绽放!炽白与暗金交织的毁灭光球,一个接一个地膨胀、爆发,将粘稠的黑暗强行撕裂、蒸发、湮灭!爆炸的冲击波混合着狂暴的纯阳净化之力与金石破灭之气,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阴影的“躯体”上,更直接命中了至少三处暗红“瞳孔”幽光!

“嗷——!!!”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嘶鸣都要痛苦、暴怒、甚至带着一丝……惊骇的恐怖咆哮,直接在所有生灵的灵魂层面炸响!整个庞大的阴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巨兽,剧烈地抽搐、翻滚!天空中的黑暗旋涡猛地一滞,随即疯狂旋转、向内收缩,倾泻的“黑雨”骤停!那被“离火金光钉”刺中的区域,更是爆开大团大团粘稠污秽的、仿佛“血液”般的黑暗浆液,混合着破碎的、难以名状的物质,抛洒向海面!

被“裂解雷”直接命中的三处暗红“瞳孔”幽光,其中两处瞬间黯淡、熄灭,仿佛被打瞎的眼睛!第三处也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周围萦绕的黑暗剧烈紊乱、塌陷,露出后面更加深邃、仿佛受伤“肌体”的诡异景象。

成功了?!至少是重创了它数只“眼睛”,并强行打断了那恐怖的精神侵蚀!

防线上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嘶哑的欢呼与哭喊!许多士兵瘫倒在地,又哭又笑,方才那灵魂层面的折磨,几乎让他们崩溃。

然而,李钧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反而更加凝重。他死死盯着阴影深处,那剩余依旧亮着的、以及那受伤后光芒紊乱的暗红“瞳孔”。阴影的翻滚与咆哮,并未停止,反而变得更加狂躁、更加暴戾!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冰冷、仿佛源自九幽最深处的恐怖恶意,如同无形的潮水,从阴影最核心处弥漫开来,让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人,心头再次被寒冰冻结。

“它没死……它被彻底激怒了……”李钧喃喃道,握剑的手指关节发白。他能感觉到,阴影正在从被突袭的混乱中迅速恢复,并且,那股新出现的恶意,正在“锁定”海岬方向,锁定那根依旧在顽强散发着赤金光华的“离火金光钉”,也锁定了他自己!

“明炎道长!撤阵!带人立刻撤回防线!”李钧厉声吼道,同时对着传令兵咆哮,“所有还能动的!给本王加固工事!火油、猛火雷准备!它要来了!下一次,是玩命的时候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翻滚的阴影猛地一顿,所有剩余完好的、以及那受伤的暗红“瞳孔”,齐刷刷地,转向了海岬方向,转向了那根“金钉”,转向了李钧!瞳孔中,不再有审视、玩弄,只剩下纯粹的、毁灭一切的冰冷杀意!

更可怕的是,阴影边缘,那沸腾的黑暗中,不再涌出之前那些形态各异的普通怪物。取而代之的,是数十头体长超过十丈、形态更加狰狞、气息更加恐怖、周身覆盖着厚重骨甲与几丁质外壳、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巨型海怪,缓缓浮现。它们猩红的复眼,同样锁定了海岬与防线。

与此同时,那庞大的阴影本体,开始再次……缓缓地,坚定不移地,向着海岸,向着海岬,推进!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携着无边怒意与毁灭意志的、真正的碾压!

“离火金光钉”的赤金光芒,在阴影推进带来的、更加浓郁的黑暗与恶意侵蚀下,开始迅速黯淡、收缩。明炎老道与两位师弟脸色惨白,口鼻溢血,显然阵法已到极限,反噬严重。

真正的决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李钧深吸一口气,将佩剑插在身前的沙地上,解下黑色大氅,随手扔在一旁。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眼中那冰冷而炽烈的火焰,燃烧到极致。

“来吧,让本王看看,你这藏头露尾的孽畜,究竟有多少斤两!”

庐州府城,西区坊市废墟,黄昏。

最后一缕惨白的天光,挣扎着穿透越来越浓的黑红雾气,无力地涂抹在残破的飞檐与蠕动菌毯的边缘,随即被迅速吞没。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从废墟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缝隙中弥漫出来,与天空中那永不停歇旋转的、散发着微光的暗红铅云融为一体。夜晚的庐州府,比白日更加恐怖,各种难以名状的嘶嚎、咀嚼、粘稠的蠕动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仿佛无数蛰伏的怪物,正在彻底苏醒、狂欢。

那个蜷缩在杂货铺阁楼三角空间的幸存者,睁大了眼睛,紧紧抱着怀里的油布包,身体因寒冷、饥饿和极致的恐惧而微微颤抖。她能感觉到,外面那些“东西”的活动,在入夜后变得更加频繁、更加狂躁。黑暗中偶尔闪过的一两点猩红光芒,或者近在咫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与拖拽声,都让她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或许是运气,或许是某种在绝境中激发出的、野兽般的求生本能。但每一天,每一刻,活着都是一种煎熬。怀里的那点霉豆子和偶尔捉到的变异老鼠,早已耗尽。饥饿如同火烧,啃噬着她的胃和意志。更可怕的是,她开始感觉到,自己的视线有时会变得模糊,耳边会出现细微的、不属于外界的、充满诱惑与疯狂的呓语,皮肤下偶尔会传来莫名的刺痒……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些变成怪物的“人”,一开始,似乎也是这样。

她不想变成那样。变成外面那些游荡的、只知道撕咬和吞噬的怪物。她见过太多熟悉的面孔,在痛苦挣扎后,最终沦为其中一员。

怀里的油布包,是她现在唯一的精神支柱。那些看不懂的符号和线条,代表着“外面”,代表着“以前”,代表着……或许存在的“希望”。她无数次想象,如果自己能看懂上面写的什么,如果自己能把它送到“该去的地方”……是不是,就能结束这场噩梦?哪怕自己会死,是不是也能……拉几个怪物垫背,或者,让后来的人,少受点苦?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这极致的黑暗、饥饿与绝望中,如同毒草般滋生、蔓延——她要出去。离开这个迟早会被发现、或者自己先变成怪物的藏身地。带着这个油布包,去“外面”。去那些怪物比较少、或者……可能有“人”的地方。

她知道这很可能是送死。外面是怪物的天下,是菌菌的海洋。但她更清楚,留在这里,是等死,是缓慢地、绝望地变成自己最恐惧的东西。

“赌一把……”她用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吐出几个气音,眼中闪过一抹近乎癫狂的决绝。她小心翼翼地将油布包用破烂的布条,死死缠在自己瘦骨嶙峋的腰间,打了个死结。然后,她从藏身的角落,摸出一根磨尖了的、锈迹斑斑的铁钎——这是她唯一的“武器”。

她趴在缝隙边,再次仔细倾听、观察。远处,似乎有一小队怪物嘶吼着经过,走向城中心“巢穴”的方向。近处,暂时安静。时机稍纵即逝。

她深吸一口气,如同最灵巧的狸猫,无声无息地从三角空间的狭窄出口滑了出去,落地时一个翻滚,隐入一堆倒塌的货架阴影中。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但她强迫自己冷静,将感官提升到极限。

辨认了一下方向——她依稀记得,城南的方向,怪物似乎相对少一些,而且,好像有条被废墟半掩的、通往城墙外的老排水沟?那是她某次极度饥饿、冒险扩大搜寻范围时远远瞥见的。

她开始移动。不是奔跑,而是以一种怪异的、四肢着地、充分利用每一处阴影和障碍的匍匐、潜行。铁钎紧握在手,眼睛在黑暗中努力分辨着模糊的轮廓,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她避开了主街,专挑小巷、废墟缝隙,甚至从一些半坍塌的房屋内部穿行。

有几次,她几乎与游荡的畸变体擦肩而过。最近的一次,一头拖着残破肠子、漫无目的徘徊的怪物,距离她藏身的断墙不足五步。她能闻到那怪物身上浓烈的腐臭,能听到它喉咙里发出的、无意义的“嗬嗬”声。她死死捂住口鼻,将身体蜷缩到最小,连呼吸都几乎停止。那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猩红的眼睛朝这个方向“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蹒跚着走开了。

冷汗浸透了她破烂的衣衫。她不敢停留,继续向前。

穿过一片曾是染坊的废墟,满地破碎的染缸和五颜六色(如今已黯淡污浊)的污渍。翻过一道塌了一半的土墙,墙外是条相对“宽敞”的、堆满瓦砾的巷子。巷子尽头,隐约可见更加高大的、坍塌的城墙轮廓。

希望,似乎就在前方。

然而,就在她准备快速穿过这条巷子时,巷子另一头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三头畸变体。它们形态更加完整,身上甚至残留着破碎的、似乎是某个小吏的号服碎片,动作也比之前遇到的更加协调,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而“专注”的光,直勾勾地,望向了她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

这三头怪物,似乎比之前那些漫无目的游荡的,更具“智慧”或者说“猎食本能”?它们呈扇形,缓缓地,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逼近过来。

幸存者女孩(我们暂且如此称呼她)的心脏瞬间沉到谷底。逃?巷子两头都被堵了。拼?手中锈铁钎,对付一头或许还能挣扎,三头……必死无疑。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怀里的油布包,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

也许,今晚,这里,就是终点了。

她背靠着一堵残墙,缓缓举起手中的铁钎,对准了最先逼近的那头怪物。眼中,恐惧渐渐被一种冰冷的、近乎虚无的死寂取代。死,也要咬下你们一块肉!

然而,就在那三头怪物嘶吼一声,即将扑上来的瞬间——

“咻!咻咻!”

三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自巷子一侧某处更高的、半坍塌的阁楼阴影中响起!三道细小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影子,以惊人的速度,精准地没入了三头畸变体的……后颈与脊椎连接处!

噗!噗!噗!

三头怪物前扑的动作猛地一僵,猩红的眼睛瞬间失去神采,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随即如同被抽掉骨头的烂泥,软软地瘫倒在地,抽搐几下,不动了。它们的后颈处,各插着一根细如牛毛、尾部带着细小翎羽的……钢针?针身幽蓝,显然淬有剧毒。

得……得救了?是谁?!

幸存者女孩骇然望向钢针射来的方向。只见那处阁楼的破窗后,阴影微微晃动,一个同样裹在破烂深色衣物中、身形瘦削矮小、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落地无声。

那人影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异常明亮的眼睛,眼神锐利如鹰,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沧桑。他(或她?)迅速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目光落在了持着铁钎、惊魂未定的女孩身上,尤其是在她腰间那显眼的、用布条缠着的油布包上,停留了一瞬。

人影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对着女孩,做出了一个简洁而明确的手势——指向巷子另一头,那坍塌城墙的方向,然后又指了指女孩,做了一个“快走”的动作。

接着,不等女孩反应,那人影身形一晃,已如同融入夜色的青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另一侧的废墟阴影之中,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女孩呆呆地站在原地,握着铁钎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得救了?被一个神秘的、身手高得可怕的人救了?那人是谁?是和自己一样的幸存者?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但那人指向的方向,和她原本的目标一致。而且,那人似乎……对她腰间的油布包,有些在意?

没有时间细想。此地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更多怪物。女孩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神秘人消失的方向,将那根救命的幽蓝钢针模样记在心里,然后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城墙坍塌的缺口,跌跌撞撞地跑去。

怀里的油布包,随着奔跑不断撞击着她的肋骨。生的希望,似乎就在前方那片更加深邃、也更加未知的黑暗之中。

而救下她的神秘人,此刻已远在数条街巷之外,立于一座尚未完全倒塌的钟楼顶端,目光穿透黑暗,望向城中“巢穴”那搏动着的、散发着暗红微光的巨大轮廓,又望向南方,那遥远的天际线。蒙面下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无声地低语,只有自己能听见:

“油布包……‘谛听’的手法……李钧的人?居然能把东西送出来……有意思。这潭死水,看来要起风了。”

“也好。风越大,有些沉在水底的东西,才漂得上来。”

身影再次一晃,融入夜色,如同从未存在的幽灵。只留下这座死寂的鬼城,在黑暗中,继续着它那亵渎而疯狂的脉动。

微光飘零,各自踏上凶险未卜的歧路。而命运的丝线,已在不经意间,悄然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