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知，那葫芦在别人眼里或许算是件宝贝，可在我家这位面前不过手中玩物而已，随手便能炼制一堆。是吧是吧？”
灵歆一边说着，笑吟吟地凑到姜明身边，朝他眨了眨眼睛。
“……”
对此，姜明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负手立于龙首，眺望远方天地尽头。
海龙王躯仍在遨游穿行。
龙躯偶尔自云间探出一角，露出的半截龙角比山岳还要巍峨，投下大片阴影。
如此庞然大物横渡云霄，寻常修士莫说是与其正面相撞，便是有人自远方望见，说不得都要当场心神失守。
因此，三日前所发生的那个小插曲，结局并不让姜明感到意外。
在这尊他亲手从‘二号世界线’逮回的星空极限境海龙王面前，寻常大乘修士也不过尔尔。
至于那青衣人手中的紫金葫芦……
不过一件仿品而已，有也好，没有也罢，完全无关紧要。
真正值得留意的，是紫金葫芦坠落点附近迟迟不散的一缕因果。
以及，那缕因果所连接的，捡到紫金葫芦的那个人。
那人身上的因果气息并不浓郁，却极为特殊，如同一条经历过一次又一次断流、却又无数次再度续接的长河。
姜明回忆着三日前捕捉到的因果气息，恍然间看到一道年轻身影。
其人气运昌盛，命数却纷乱如麻，与许多神秘陌生的强者纠缠在一起，好似是一世又一世积累而成。
这种命格姜明并不陌生。
因为他的弟子中也有一位如此。
“转生能力……”
姜明心中自语。
莫非，此人也和自己的弟子‘无寂’一样，与传说中的‘轮回’有关？
此番推论是真是假，尚不可知。
不过，能提前关注到这样一个人不是坏事。
对方拥有此等命格，未来定不会默默无闻。
既然今朝已然结下这等缘法，那便静待其成长。
且看此人能走到哪一步……
…………
距离玄黄甲出世。
倒计时，三日。
上古禁地之外，群雄汇聚，风云动。
四方天宇早已站满道道强横身影，且每时每刻都有新的天才强者在赶来。
他们来自大荒各地，亦来自不同的时代。
重瞳者双目开阖间日月浮沉，身驾古老战车，在古老道音的伴随下隆隆而至。
仙灵后裔体内流淌圣血，身化神虹纵横。
有自尸山血海中杀出的异兽踏裂云海，背上盘坐一名紫袍男子，双膝横放古戟。
戟锋未动，气势便已滔天，周围大片修士主动退避，无人敢与之并肩。
天才们毫无心思交谈寒暄。
偶尔目光碰撞，相互之间战意涌现，针尖对麦芒。
他们都是各自时代最耀眼的人物，没有谁会觉得自己弱于旁人。
然而，这样的场面落在另外一群人眼中，却显得有些可笑。
一株枯柳之下，披着蓑衣老人默默垂钓。
直到头顶又有数道神虹高调横空，他这才悠悠睁眼，浑浊目光倒映神虹，嘴边挂着一丝淡淡讥讽：
“一群娃娃，如此招摇……”
类似的一幕，不断在上古禁地各处上演。
谷中祭坛、迷雾之林、古河床底，越来越多的强者自无人可见之地悄然显形。
他们藏身各处，与天地融为一体，即便有人从身旁走过也察觉不到丝毫异常。
这些人是真正站在人道绝巅的强者。
有人半步登仙，只差最后一场蜕变，也有另辟蹊径者不入仙路，却依旧能与半仙争锋。
在这些人眼里，此刻四处彰显威势的年轻人们不过一群刚走上棋盘的棋子，大争尚未开始便把自己摆到所有人眼前，逞一时之威罢了……
只是……
若这些人知道，就在他们以居高临下的态度评价那些天才时，更高处亦有一双双仙眸在漠然俯视他们，不知会作何感想。
大乘顶点、半步登仙、另类入道者们并非这场风暴的顶点。
在他们神识无法触及的苍穹外，一尊尊强横存在端坐仙宫，身边渺渺仙气萦绕，视宏伟的上古禁地不过掌中方寸。
自命不凡的年轻天骄也好，暗中谋划的大乘绝巅也罢，没有资格让这些存在多看一眼。
直到——
一条巨龙自云端游弋而过。
其上迎风而立的玄衣身影，让其中一位仙发出轻咦：
“嗯？这后生有些意思。”
“身上隔着一层说不清的迷雾，看似仍困于人道之中，却又有能与我等并肩的底蕴气息。”
“本仙……竟一时看他不透？”
一时间，数道仙念被他的话所吸引，落向龙首去端详那袭玄衣。
片刻后，见同样看之不透，几位仙便收回了仙眸。
一位仙看不透或许是机缘巧合，但多位仙都如此，答案已经很明显。
——他们判断对方是一位有闲情雅致的仙，今日想要游戏人间，不愿显露身份。
“这位道友倒是好兴致。”
他们微微颔首，并未主动拆穿，只是心中默默记下对方模样，将其视为争夺玄黄甲的有力对手。
…………
刚来到附近的姜明立于龙首，遥望前方人满为患，不禁感叹一声：“这么多人，倒是热闹。”
他意念一动，海龙王躯当即摆动龙身，压着云海一路前游。
不需要刻意去驱散前方人群，浩瀚龙威铭刻于每一寸龙骨、每一滴龙血之中。
其所至之处，沿途修士如潮水般主动散开，任由那庞然大物横穿云海，无人胆敢阻拦。
喧闹声渐渐安静下来。
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抬头，本在火热对峙的诸多天骄也都收回气机，不约而同向龙威传来的方向看去。
有的沉默。
有的皱眉。
有的战意升腾，将那袭玄衣视作大敌。
云海另一端，一辆神辉闪耀的宝辇悬停半空，周围是数十位高阶修士自发守护，如众星拱月。
琉璃般的晶莹玉手轻轻拨开珠帘，露出辇中的一道少女身影。
她生得极美，肌肤莹白如暖玉，眉目秀美如画卷，身上长裙更以万千神丝织就，随风摆动映照七重霞彩。
这股贵气浑然天成，仿佛由世间最珍贵的仙珍圣宝所养，令人一眼便知其来历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