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比杀意更沉重的东西，哪怕赴死都不会回头的决心。
它感染了整片天地。
虚幻之海渐渐平静下来，通玄的规则随之放缓。
世界听见了这股意志。
天将也听见了。
那股意志在长戈圣兵之上游走，一次又一次地落入他心中。
自降临大荒以来，他冰冷无情的眸中首次出现波动。
他说不清那感觉是什么，只觉得胸口像是多了一块擎天神山，越来越沉，分外压抑。
下方，姜明同样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目光追不上那两位强者的身影，但通过法身感受到了另一个层面的交锋。
圣兵在碰撞，不同的大道在碰撞，还有，两股不同的信念在碰撞。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恍惚之间，一卷被岁月封存的古史在眼前徐徐展开，带来一个让人很难相信的答案。
与此同时，多位同样来自远古时代的守护者在他身边出现，默默注视着上方那场大战。
他们知道，上方二者都还远远没有动用真正实力。
远古神将只愿用出那杆长戈。
天将同样压制着自己，体内恐怖力量数次震荡欲起，道韵数次即将破体冲霄而出，但每一次都在快要爆发之际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天将宁愿落于下风，伤势不断加重，也不再向前迈出半步，哪怕可能会因此憋屈的死去。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一旦他毫无保留展开厮杀，即便玄鲸能够承受其威，也注定会给后续带来未知影响，可能让某些角落处尚未完成的布局毁于一旦……
为了这个机会，他们等待了太久，任何一点变数都不能接受。
他不能成为毁掉一切的人。
念及于此，天将好像想通了什么，长舒了一口气，神情也渐渐松弛下来。
暗黑道韵聚而又散，无边仙力起而又落。
不朽之仙光重归体内，直到最后，其面色仅余平静。
天将抬起头，再次迎向那杆悲鸣不止的长戈。
…………
天，忽然暗了下来。
高天之上没有乌云凝聚，亦无雷霆翻滚，但有一滴滴规则之雨凝聚，穿过虚幻的海洋落向大地。
多年以来，这是虚幻之海第一次下雨。
天地规则在自发为一位不朽之仙送行。
雨水落向天将，不朽的仙躯随雨而散，归于天地。
雨水也落在神将的古甲上，顺着甲边创痕缓缓流淌，将夹杂其中的不朽仙血洗净。
神将望着前方，一言不发。
那里已经没有天将。
只有漫天飘散的不朽仙光，与一场越下越大的雨。
许久之后，他收回长戈，转身回到姜明身前，单膝跪地。
“殿下，幸不辱命。”
“敌寇……已伏诛。”
“……有劳将军。”
姜明看着面前这尊神将，欲言又止。
即便单膝跪地，神将厚重魁梧的身躯依旧与姜明平齐。
察觉到身前传来的目光，神将主动将头低下一些，似是只有这样才符合昔日之礼。
二人谁都没有开口。
“滴答，滴答——”
雨依旧在下，规则的雨滴顺着战盔滑落，在古甲上打出细密轻响。
片刻后，姜明率先迈开脚步。
“走吧，去将失落的玄黄甲们寻回。”
“遵旨。”
神将低头应声，将长戈重新负于身后，默默起身跟随姜明向前走去。
但走了几步。
前方，姜明突然脚步顿住。
他停了下来，望着面前那片被规则雨幕笼罩的世界，轻声开口：“将军。”
“在。”
“路上，和我说说仙庭吧。”
神将沉默了。
良久，一道低沉的声音自战盔下响起：
“仙庭……”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先前那片骨山林立的小天地中，同样下起了雨。
不过那不是天地降下的规则之雨，那是修士组成的血雨，每滴雨都代表了一名强大修士的陨落。
“莫要怨我，要怨，便怨你们生出了野心，又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
“有关‘玄黄’的机缘，并非谁都有资格染指……若你们不曾参与进来，今日也不会横遭此劫。”
无情的声音响起，黑袍神秘人立于天地中央，遥望成千上万的修士从天坠落大地。
地面，数不清的尸身堆积成新的骨山，无形魂魄顺着空气飘入体内，使他的气息略微上涨了一丝。
不远处，仅存的修士们卑微匍匐于地，额头死死贴着地面，不敢生出一丝他念。
而就在黑袍神秘人又拘起一片修士，准备从他们体内汲取魂魄力量时，一道冰冷又带着些愤怒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玩够了吗。”
“！”黑袍神秘人连忙向身后看去。
迎接他的，却是一记重拳。
“砰！！！”
拳中不带神通异象，但它无比强力！
黑袍神秘人的身躯瞬间弯折，如离弦之箭般被轰飞了出去，一连撞穿数十座骨山。
“是、是谁？”
有跪伏在地的修士听到动静，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莫非是有强大的仙降临，看不惯黑袍神秘人所作所为？
但，当他们抬起头时，希望当场破碎。
迎面所见的，是比身处地狱更深的绝望。
没有想象中的救世之仙，是一名与覆着灰甲的身影在出拳。
他同样实力深不见底，威压较之先前那位黑甲天将也毫不逊色！
谁能想到，这样的不朽存在竟然不止一位！
众修士神情惨白，心神几乎快要崩溃。
然而，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灰甲天将轰出一拳后不再有所动作，转而退后半步，低头立于一侧。
有修士抱着必死的心抬头，小心翼翼地投去一丝视线。
这是……在恭迎某个人？
果不其然。
随着场中气氛压抑到达极点，一名苍老之人从其背后阴影走出。
“起来。”
茫茫古音响起，将骨山废墟中几乎快要昏迷的黑袍神秘人惊醒。
“咳、咳咳！”
顾不得身体快要散架，他立刻从废墟中爬起，踉踉跄跄来到苍老之人面前，躬身道：“天官……”
“你可知，你做了什么？”
苍老的天官垂眸，威严不可直视，有如大道亲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