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与乱天将在交谈些什么,黑袍神秘人并不知晓。
实际上,就算知晓了他也不会在意。
别看他此前一直镇定自若,好似一切尽在掌控中,实际上,他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
为了实现某个结果,他必须确保一切无误,不论寿元还是修为,纵然道果破碎、生命陨落也在所不惜。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骨山上,双手变幻结印,多种禁制没入山底,与周围地势相连后隐于无形。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此后,又有多道布置落下,或隐于虚空、或藏于地脉、或寄生于隐秘的角落。
它们相互独立,又在某种程度上相互牵连。
任何一环被破,其余后手都会自行衍化,将缺失之处补足。
他不知道敌人是谁。
也不需要知道。
当准备充分到一定地步,足以应付任何类型的敌人。
若敌人肉身无双,便困其身,元神不灭便锁其灵,精于推演便模糊天机遮蔽因果,能够逆转岁月,便提前封固光阴节点……
就这样,时间快速流逝。
这片小天地中已有不知多少看不见的杀机被掩埋。
就在最后一道布置即将落定之际,黑袍神秘人的动作忽然停住。
手指悬在半空,未再落下。
他心有所感,向斜后方的某处壁垒看去。
——直到这时他这才发现,苍老天官也在望着那个方向。
乱天将同样站起,眸光森然。
下一刻。
“嘭!!!”
壁垒之外骤起惊天狂澜。
一重又一重虚幻浪涛拍击着壁垒,让整片小天地为之摇晃,似乎在预示着有极为强大的存在正从壁垒另一侧向此处缓缓靠近。
虚与实开始交替。
天地如模糊的涟镜,万象扭曲不清。
随后,两道身影一步越过壁垒,自虚实中显化而出。
一玄衣青年悠然前进,一高大将领默默随行。
来者是谁自然不必多说。
天官的目光在神将的古甲上停留,苍老眼眸中有着一丝探寻:
“它是……”
…………
姜明刚踏入这片天地,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迎面而来。
放眼望去骨山绵延、成片修士陨落的尸身堆积成岭,苟活之人则匍匐在地,头颅死死贴着地面,连一丝抬起的勇气都没有。
除此之外,此地风平浪静,与寻常天地并无分别……
“——才怪。不愧仙庭所属,手笔当真不小。”
姜明瞥了四周,言道。
以他的造诣一眼便能看出,这片小天地中埋藏了多少生死杀局。
地势相咬合,天势环环相扣,无边无际的杀阵之网将所有退路封死。
东南方向最外面的那座骨山不能碰,一旦触碰,三十六万根残骨会瞬间转化为牢笼。
西侧那缕看似寻常的清气也不可妄动,否则将会牵连万物灵机,大片因果将随之改写。
至于摆在眼前正中间的这条路,看似畅通无阻,实则真正的杀机一直埋在最深处,一路蔓延到尽头……
一步踏错,便永无回头之路。
“殿下无需忧心,吾会为您清除一切障碍。”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
姜明略微偏头,唇边泛起一丝笑意:“以一敌二,将军可能做到?”
“吾会为您带回胜利。”
神将战盔之下传出平静至极的话语。
不等对面三人开口,它身形暴起,背后两杆圣兵齐动!
一杆形若古棍,分化出无数棍影落向四方天地。
“轰隆隆!!!”
东南方骨山率先崩灭,三十六万根白骨尽碎于棍影之下。
西侧清气同样一扫而散,紧随其后的,更多隐藏在深处的杀局被棍影捣穿。
这一棍下来,天清地明,横扫乾坤寰宇!
至于另一杆圣兵,则被神将亲自握在手中。
其遍体暗沉不朽,像是曾割裂过神魔头颅,饮尽帝血,漫长岁月过去后依然留下了令人喘不过气的荒凉,还有沉重到能压塌万古青天的悲怆。
这正是它灭杀‘夜’天将时所使用的戈矛圣兵!
神将毫不废话,杀伐果决,起手便是当前全力,持戈杀向天官、天将!
“……”
天官面色不变,冷然漠视杀至的神将,眼皮都未曾抬起。
而就在横天长戈逼近的一瞬,身旁,乱天将先一步消失!
“放肆!!”
“好一个无礼之徒,你可知你面前这位是谁?”
乱天将大怒,一掌印出,令世间万象失序。
他的能力恰如其名。
乱,紊乱,混乱!
阴阳因此颠倒错位,五行被迫逆转,更有因果断续,天机时局失常。
若向他杀来的不是神将而是个普通的仙,只怕其手中圣兵一瞬间便会反噬其主!
甚至,强横如神将都受到了一丝影响,握戈的手出现一丝细微僵直。
“乱天掌!”
乱天将趁势一掌按下,双方强强相遇之威不可直视!
大道在沸腾,众人耳边仿佛响起无数规则碎裂之音,尖锐刺耳。
短暂一击过后,长戈被逼退,但乱天掌同样遭到化解,一场大战正式拉开序章。
不过,神将明显是处于上风的那一方。
它一步不退,长戈横扫显现圣兵之威,一面大战乱天将,一面甚至还有余力向天官分去杀伐。
此行为逼得乱天将数次回身阻拦,心中暗骂不已。
他们二者战的火热,另一边却是一幅完全不同之景。
神秘黑袍人一面观望战局,一面不着痕迹地向前靠近,在姜明不远处站定。
“又见面了。”
黑袍兜帽下,沙哑笑声溢出。
“哦?”
姜明朝他瞥去一眼,此人认识自己?
“数天前在上古禁地外,我便注意到了你,你与其他人不同,太过平静又太过神秘,让人看不透底细。”
“只可惜,当时我的注意力都放在玄黄尊甲上,一时的忽视,竟让你坏了不少事……”
神秘黑袍人摇了摇头,遗憾道。
“你的目的是什么。”
姜明并没有和对方闲聊的兴致,冷不丁开口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神秘黑袍人像是听到了有趣的话,好奇向姜明发问。
“也许,这能为你买回一条命。当然,只是也许而已。”
姜明慢悠悠地挽起袖袍,朝神秘黑袍人勾手示意。
“来,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