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斯年私人别墅内,他提着蛋糕开门缓步走进。
床上人再见到他的一刻,条件反射的缩了缩身体,脚链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西斯年没有开口,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的坐在床边,打开透明膜,取出蛋糕用叉子叉起一小块伸到她嘴边。
床上的人看着面前曾经最爱吃的蛋糕,如今已经索然无味。
可她不敢不从,哪怕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也不敢违背他送到嘴边的蛋糕。
不足四寸的小蛋糕很快能吃完,可对床上的人来说,这个以前只需要几口就能吃完的蛋糕如今就像吃了一个世纪一样。
西斯年扔掉手中的托盘,满脸笑意询问道:“甜吗?”
“嗯。”
“让我也尝尝。”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亲吻着她的唇边。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发狠,动作比以前轻柔了许多,证明了他今天心情不错。
一吻结束,他指尖轻抚着她光滑的皮肤,询问道:“芯儿,小凡没过来陪你吗?”
沈恬芯摇头,轻声回道:“没有,今天是娜娜陪我。”
“噢,这样啊。”西斯年意味深长的坐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沈恬芯低头看向脚踝中的锁链,鼓起勇气张开双臂抱住他的身躯,无力祈求道:“斯年,我这些天按你的要求乖乖吃饭,可以让我出去透透气吗?”
这话一出,西斯年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他转过脸,迅速掐住她的下颚缓缓收紧:“为什么要出去?我不是让大家二十四小时陪你吗?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没有,我从来没想过离开你,我只想…只想出去走一走。”
西斯年的手越收越紧,直到她晕厥才迅速松开手,开门慌乱寻找医生。
私人医生看向西斯年没有开口,做好本职工作迅速离开。
沈恬芯再次醒来已是第三天,她习惯性转头却看到西斯年坐在椅子上,表情不明的把玩着银手铐。
西斯年抬眸似笑非笑的看向她,起身缓步走向她:“芯儿别怕,这玩意只是给不听话的人准备。”他指尖轻挑起她的下颚往上抬亲吻她的发顶,语气不寒而栗:“芯儿会听我话的对吧?”
沈恬芯瑟缩点头,在她准备往后退时,手铐依旧铐在了她的手上。
沈恬芯满脸不解道:“你这是干什么?”
“芯儿,你给霖霖塞纸条让我发现了,你说我干什么?”
闻言,沈恬芯惊恐的伸手轻轻扯着他的袖口,卑微祈求道:“跟毅霖没关系,你别伤害他。”
“所有觊觎你的男人,我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西斯年嘴角扬起一抹疯批的笑,长臂一伸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打:“但霖霖是例外,我不会伤害我的儿子,他可是我们爱情的象征。”顿了顿,他补充道:“但为了惩罚你,我决定取消你们母子俩见面的机会,等你何时表现好了我在让你们见面。”
沈恬芯依偎在他怀中,眼神空洞,语气麻木:“你想逼疯我是吗?”
“是你先把我逼疯的。”西斯年抬手温柔的帮她整理额间碎发,喃喃道:“芯儿,你可以看别的男人,但绝不能超过看我的次数,也不能有一丝眼神变化,小凡不行、儿子也不行、任何人都不可以!”
“你到底要我怎样?”
“哪里都不准去,乖乖的在房间等着我。”
“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恨你,你放我走行吗?别再做让我恨你的事!”
“没关系,你爱我也好恨我也罢,只要你在我身边爱不爱的都无所谓,身和心我总能先占一个。”
“不…不要!”
“刚刚那些全都是回忆。”
高清念低头系鞋带,语气低沉:“凡,爸妈让我回高家祭祖,就不和你一起去西氏了。”
没得到回应的高清念直起腰,满脸疑惑的看着一旁穿衣服的卓凡。
她轻叹一声,缓步走向他面前,朝他挥手,轻唤道:“卓凡?”
卓凡猛然回神,眼神闪过一丝涟漪又迅速消失。
“怎么了?”
“爸妈发消息让我回高家,一会我哥来接我,就不和你一起看望恬芯姐他们了。”
卓凡缓缓垂眸,迟疑很久才闷声回道:“没关系,我一个人去也行。”
高清念听出卓凡语气的不对,迅速拉住他的手,柔声道:“明天上坟也可以,你今天在家待着,明天我们一块去如何?”
卓凡摇了摇头,抬头勉强笑道:“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过去。”
“那我让娟娟陪你。”说着,高清念低头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手机。
卓凡迅速抢过,焦急道:“不用!”
高清念被他的动作吓得怔愣在原地。
卓凡也同样愣住却很快反应回来,轻咳一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我的意思是他们昨天刚上过,哪有再去一次的道理?”
“可你…”
“我没事,我就是昨天没睡好罢了。”
高清念张嘴还想说什么,身后传来沉重的敲门声。
卓凡转身打开门。
一进门高清铭便打量卓凡和周围环境,又看向小妹手中的戒指和手链,闭眸沉声道:“卓凡,我先带清念回去,晚点见。”
不等卓凡开口,高清铭拉着高清念的手转身扬长而去。
门‘砰’的一声大力关上,偌大的客厅只剩卓凡一人,他坐在沙发中间低垂着眼睑陷入沉默。
这次回京明明是专门给沈恬芯上坟才回来,可为什么又突然不想去了?
三天前,卓凡和高清念提前偷摸回来,他没直接回西氏,两人也没将自己回来的消息告诉任何人。
就像他们当初离开这里一样,悄无声息的离开又悄无声息的回来。
刚刚回想的一切全都是沈恬芯死前最后一个月的遭遇,卓凡一直都在她身边,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做不了。
沈毅霖死了,她唯一牵挂的人早已不在这世上,他有什么脸去她身边?
如果不去关铭他们会怎么看自己?
他不是做了错事就逃避责罚的人,相反他是一个敢作敢当的男子汉。
机票钱出了也被甘乐阳骂了,就这样什么事都不做明天回公司也他妈太不划算!
卓凡猛然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抬手随意擦拭,抓起车钥匙前往西氏。
沈恬芯与沈毅霖的墓伫立在西氏后花园中央,建立在那边是西斯年的主意。
当初后花园还是一处没用的荒地,沈恬芯来到后将这块空地种满了喜欢的植物。因此在她离开后,西斯年选择让她在喜欢的地方安歇,这样也算在某一方面上弥补她。
而对于那时的卓凡来说只觉得西斯年虚伪,可他当时还需要安抚沈毅霖,根本无心管她的后事,何况自己也没资格,在沈恬芯的眼里,他不过是个相对来说比较重要的小弟罢了。
沈恬芯死后,卓凡在整理她的遗物间发现了她提前写的遗嘱并留下了年仅五岁的沈毅霖。
原本沈毅霖刚出生西言就指认卓凡来教导沈毅霖,而沈恬芯死后他不但要给沈毅霖上课还要照顾他的衣食起居。
而他和西斯年长达十五年的感情也在沈毅霖八岁生日那天终结。
原本卓凡打算只要沈毅霖不死,他和西斯年之间勉勉强强能像以前那样相处。
即便他心里知道西斯年就是害死沈恬芯的凶手,可只要沈毅霖还需要依赖人的年纪,只要沈恬芯死亡的原因不被戳破,他就必须维持好和西斯年的表面关系。
然而现实最终打破了他所有幻想。
那孩子是他对西斯年最后的防范,当初卓凡眼睁睁看到沈恬芯请求他保护教导的孩子就这么被西斯年杀死时,他心里除了难过、痛恨外甚至认为眼前的人是个连自己亲骨肉都不放过的恶魔。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陪伴自己这么多年的二哥是个虚伪、恶心、又无可救药的恶魔。
路过花店,卓凡猛踩刹车,走进店内购买两束白玫瑰继续赶路。
十几分钟后终于抵达公司大楼。
蔡景天闻声迅速上前迎接却被上司忽略。
他茫然扭头望着上司渐行渐远的背影,低头看向同样不解却踮脚注视他的达娜。
卓凡通过暗道径直来到后花园,望着墓碑中央跪着的西斯年,一股无力感顿时从他的心底蔓延至全身。
他不该这时候来,或者说他不该为了可笑的面子说服自己过来。
他明知道西斯年会在妻儿墓碑前装模作样的忏悔,可千算万算没算到他今天会出现在这。
四月的风轻轻拂过耳畔,此时的风已不像一二月般寒冷而是裹挟着几分柔和的暖意,桃花树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西斯年双手撑着地面艰难起身。
没人知道他在墓碑前跪了多久,但无论他跪了多久,面前两座墓碑都因他而逝这个硬道理不会改变。
他缓缓转身,猩红的眼眸对视着卓凡平静如水的目光,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只有丝丝缕缕的微风吹过两人发梢来彰显时间的流逝。
他和卓凡就因面前的两座墓碑而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该怎么开口,该怎么解释?解释当初只是听信谗言害怕沈恬芯会离开自己才把她锁在身边,解释当初是没有看清才杀了自己儿子吗?
不,这些卓凡都不会信,哪怕这就是事实卓凡都会将所有矛头指向西斯年。
沈恬芯的死或许是一场意外,他们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或许在她身上卓凡已经释怀。可沈毅霖是实实在在的死在西斯年的手里,这件事他又该找谁替他说理呢?
他可以不给沈恬芯报仇,但沈毅霖他没有理由。
西斯年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该说什么?说来说去不就是掩饰自己当初只是一时糊涂,他不是故意的,他很爱自己的妻儿,可这些话卓凡不会相信,反倒会激起他的的冷嘲热讽和不必要的争吵。
然而卓凡却没了思考能力,甚至连残存的理智都被眼前人消磨殆尽。
原本他来这里只想陪沈毅霖身边和他聊聊天,可西斯年在这所有理智都被崩断。
卓凡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眉头拧成‘川’子,咬牙低吼:“西斯年,你来这干什么?”
“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所以我这两天一直跪在这里向他们赎罪,希望得到他们的原谅。”
“赎罪?原谅?”卓凡冷嗤一声,迅速闪现至西斯年面前,指着身旁的两座墓碑,奋力吼道:“你凭什么认为在这里跪着就能轻易得到所有人的原谅?”
西斯年双眼猩红,连忙摆手否认道:“不,你现在看都不愿看我一眼,我只能在这等你。”他双膝跪地,指尖颤动拉扯卓凡衣角,哑声道:“其他人无所谓了,我只祈求能得到你的原谅。”
“想得到我的原谅?”卓凡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后退几步,寒声道:“西斯年,当初恬芯姐死后你也是像现在这样跪下祈求我留下照顾霖霖。当初你发誓向我保证不会再犯浑我才如你的愿留下,可短短三年你又干了什么?!恬芯姐、霖霖都因你而死,两条人命你让我怎么原谅?!”
西斯年被他的话堵的百口莫辩,他确实拿不出什么充足的理由让卓凡原谅。
卓凡什么都不缺,他只缺给他们母子俩一个解释、一个了结。
除非一命抵一命能消除卓凡对他的恨意。
可他不想死,如果他就这样死了,不会有人替他流泪,卓凡只会如释重负的和高清念携手开启新生活,根本不会有人管自己。
他想和卓凡一直在一起,爱也好恨也罢,只要他还愿意看他、愿意和他聊天这就足矣。
西斯年抬手抱住卓凡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道:“除了命,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卓凡居高临下的看着西斯年,嘲讽道:“原来你也怕死,你杀死霖霖时可曾想过他会不会害怕?”
“不,我当时没看清来人是谁,我是出于本能才…”西斯年猛然一顿,话到嘴边却再也无法出口。
如今所有的解释在卓凡眼中不过是借口罢了。
他今天能误伤自己的妻儿,明年就能误伤到己,不出一年整个公司的人都会被他杀光,而他活到了最后只是平淡的一句自己只是出于本能不是故意的就能掩盖所有罪行。
那未免也太便宜他了。
西斯年到现在都没意识到自己究竟错在哪,他只知道不能让卓凡离开自己。
卓凡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他深深叹了口气,无力道:“西斯年,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伤害恬芯姐和霖霖的人是你而不是别人?又为什么偏偏让我碰巧看到你的剑刺穿了霖霖的胸膛!?”
西斯年缓缓低下头。
是啊,为什么会是自己?明明沈恬芯如此的爱自己,两人婚礼举办的盛大又浪漫,几乎将所有能请过来的人都请来见证他们的爱情。
就因为一次谗言让他误入歧途将妻子囚禁在别墅不准她见任何人,甚至沈毅霖都不是她情愿生下的孩子。
他明明有那么多次悔改的机会,却一次一次将她推入深渊,最终心灰意冷选择跳楼自杀而结束。
沈毅霖当初闯入自己房间如果房间里还有第二个人的话,他就可以让那个人替自己顶罪。
如果害死他们的不是自己,他和卓凡还能像没有遇到他们前一样,两个人互相扶持,相依为命。
可这世上没有这么多的如果,沈恬芯是因自己而跳楼自杀,沈毅霖倒下的房间只有他们父子俩,他就是跳进长江也洗不清。
如果卓凡没有亲眼看到是西斯年杀了沈毅霖,那他死后,他也不会伤心欲绝的离开西氏。
所有的根源都来自碰巧。
西斯年的剑刚穿透沈毅霖的身体,卓凡后脚就看到了那残忍的一幕。
他又该怪谁?怪自己不该这么快进去,应该等西斯年找好替罪羊,在进门看到就可以顺着他的谎言让那个人付出代价,随后和西斯年一起处理完沈毅霖后事,两人过上相依为命的生活?
这是他们彼此所希望的人生,如今都被‘碰巧’所毁坏。
Elias winston将白玫瑰整齐放在墓碑上,对着石碑悄咪咪说了一句话,随即直起腰扭头看向双手抱胸又一脸不耐的迪德里希,无奈摇头道:“埃里希,你就没什么话对他说嘛?”
迪德里希斜眼瞥向用红油漆刻写“楚夜”这两名字的石碑,眉眼间闪过一丝涟漪,转瞬即逝,冷哼道:“说什么?要不是你非拉着我,我根本不会来这,更不可能在踏进这里一步!”
Elias winston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弧度,轻嗤道:“好吧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其实Elias winston清楚迪德里希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这份从学生时代一直蔓延至下一代的情谊,是他们之间最宝贵的东西。
迪德里希虽然嘴上对楚夜和他的三个孩子骂骂咧咧,可楚夜真遇到点什么事需要他时他又做的比谁都认真仔细,生怕出一点差错;这些他们全看在眼里。
楚夜死的那天他们都得知了消息却无一人参加葬礼,当处理后事的人认为只有谭家人为他送行时迪德里希不顾千里之遥赶了过来。
所有人都很震惊却也都意味深长的闭上眸子,他们这些人无一人对他的突然来到感到意外。
微风轻柔地掠过墓碑旁的杂草与油菜同时也撩乱了Elias winston和迪德里希的发丝以及他们心底那抹难以言说的情绪。
“东西都送到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吧?”迪德里希不耐烦地开口,语气透着急切却也隐约透着几分压抑不住的难以言说的情感。
Elias winston没有回应,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缓缓迈开脚与迪德里希一同步向远处。
只是在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完全消失前,迪德里希突然停顿一下。
他侧过头,目光如刀锋般划过那束白玫瑰又落到冰冷的墓碑,眼神中闪过挣扎、怀念、还有一丝淡淡的哀伤。
然而这份迟疑只维持了一瞬,下一瞬他迅速转回头加快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