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日光漫过私人别墅素净的白墙,春日的暖阳透过枝叶的缝隙筛落在一人侧脸上,檐下的风携着草香与花香轻绕着连路过的鸟儿都放轻了鸣叫,一人坐在木椅在别墅门前沉沉睡着,周遭静得只剩光影流动。
脚步声打破这片宁静,那人看向身旁的两人,抬手摇晃他的身体,一边摇晃,一边轻唤:“醒醒,埃里希学长快醒醒。”
那人缓缓睁开眼,在看清推自己的人时有些意外道:“dmitri Romanov,你怎么会在这?”
dmitri Romanov与身旁的人全都愣在原地,良久才缓缓道:“你怎么了?那孩子三岁生日我们不是被阿夜叫来一起庆祝的吗?为此,你还在电话里骂了他一顿呢!”
“三岁生日?”他茫然低头俯瞰自己的身躯,肥硕的大肚子并不在,反倒是一身紧身又得体的军绿色西装。
“现在几几年几月?”
dmitri Romanov与身旁的两人更是不解,其中右侧的Elias winston抬手摸向他的额头,手指插进发间,喃喃道:“这也没发烧啊。”
dmitriRomanov柔声询问道:“埃里学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迪德里希烦躁的拍开Elias winston还要伸过来的手,一脸不耐:“我问你们现在几几年哪那么多废话?!”
众人一惊,纷纷慌乱的又同声异口的报出了年月甚至是时间。
听闻众人说出年月,迪德里希终于确认自己这是回到九年前正式与那孩子见面的日子。
他缓缓垂下眸,陷入了沉思。
迪德里希·埃里希对自己怎么来到这里完全不知道,明明和Elias winston一起离开墓地后两人直接在原地打车前往狮城的航班,期间他睡着了,可为何转眼回到了九年前?
“要去吗?”他在心里悱恻,他妻儿的命运就是在这一天发生了改变。
或许是上天看他可怜,特意给他重新选择的机会,只要这次不带妻儿就能避免未来家破人亡的命运。
正当他出口自己不打算去时,妻子的温柔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猛然睁开眼循声望去,在看到妻子好端端的从汽车后座下来,立马按耐不住心中的思念,撑起椅子起身立马冲到她面前紧紧抱住她。
她猛然一顿,脱口而出道:“老公!”
话音落下,众人全都露出担忧的神色,dmitriRomanov甚至应激般快速冲上前。
不光他们就连她本人也吓得心快速跳动却强撑着摆手慌乱道:“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先生。”
“好听,再叫我一声行吗?”
“诶?”妻子愣在原地,茫然抬头看向其他人。
dmitri Romanov听到迪德里希的回应,冲刺的动作猛然顿住。
所有人怒目圆瞪的看向他,都不知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眼前的嫂子不过是迪德里希父亲一手安排的联姻妻子,他们之间并不存在什么感情只做表面夫妻。
平时他们都是各过各的,很少有亲密举动,别说像这样紧紧拥抱就连最平常的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也仅仅发生在和双方父母的家宴上。
迪德里希名下有三套房产,一套被父亲查封、一套婚房、另一套是自己早预料到父亲的手段提前隐藏的一套,婚后他一直在那住。
以前的迪德里希对自己的妻子说不上厌恶也说不上多喜欢,但对“老公”这个称呼他是异常排斥,他不许妻子这样称呼自己,在经历两次警告无果之后他甚至开始动手,因此他们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同理,他对妻子也是全名全姓加“小姐”称呼。
其实抛开感情不谈,迪德里希也尽了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与义务。
有了孩子后他开始学着回归家庭,只要妻子不称呼自己老公他都能接受。
只是如今的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甚至认为“老公”这个称呼好听,甚至还要再听一遍。
是她——在做梦吗?
迪德里希缓缓收紧胳膊,眼角挤出眼泪:“Frieda你怎么会这么傻,当初为什么宁愿自己死也要把我推出去?!”
Frieda满脸不解却不懂装懂的深吸口气,手通过缝隙抵达他的后背轻轻附上。
她不清楚自己的爱人睡了一觉怎么会变成这样,如果这是梦那她宁愿一辈子都不要醒来。
虽然是这样悱恻,可她还是做好了被推开的心理准备。
迪德里希像是发觉到什么,眼圈泛红带着哭腔:“我错了,那些所有不平等条约从今日起废除,你和孩子我都不要再失去!”
Fujiwara Eirei忍不住询问道:“埃里希学长你究竟在说什么?我们怎么一点也听不懂?”
迪德里希并没有开口回应,既然上天给了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不管它究竟能否改变他在现实和妻子的命运,他都要把握住这次机会不再让妻儿接触他。
迪德里希握住 Frieda 纤细的手十指相握,轻声道:“ Frieda 你相信我嘛?”
“嗯。”
“如果你信我,这次就不要和我一起探望他和他的妻儿。”
Frieda 脸色一变,迅速挣脱他的手,不解道:“你说什么胡话呢?寄宿学校时代我楚夜学长对我有很大的照顾,更何况中国有句古话——白事不请自来红事不请不来,既然这邀请函上有我的名字,我就该去。”
“可后半句还有红事礼到人不怪,白事礼到人不收。”
Frieda 面带焦急道:“可我并没有什么事,为什么不能去?”
迪德里希张嘴想告诉她真相却发现自己嗓子就被粘住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
dietrichErich mu低头看着手中的腕表,沉声道:“来不及了,埃里希学长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让Frau Romanow 和我们一同前去?”
众人连连点头道:“就是说啊,以前你在怎么嫌弃herr chu也不见你这样过。”
“你们根本不懂,我劝你们几个也别带自己妻儿,未来都会被他连累!”
众人脸色一变,其中Fujiwara Eirei黑着脸上前拍打他的双肩,语气无奈透着冷意:“埃里希,这不是我们所有人愿意在回到他身边必做的觉悟吗?”
迪德里希双拳紧握,奋力吼道:“难道你们真的愿意牺牲自己的妻儿就为了与自己利益毫不相干的人继续往上攀?!”
众人愣住,迪德里希冷哼一声补充道:“反正不管怎样我是不乐意!”
他们都知道那件事就是个无底洞,填了这个窟窿还没等他们高兴,新的窟窿再次出现,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们全是商人,每个人的内心在各自商业领域上有极大的野心。按理来说他们不该参与这场与自己利益毫无任何关系,可不知为何他的魅力已经深入进他们每个人的心里。他就像有某种特异能力般,吸引着身边人为他效劳。
dmitriRomanov无奈扶额道:“我们既然答应就该赴约,Frau Romanow是你的妻子而你更是他的关键;我们所有人都可不参加唯独你不行。”
“行了行了,少给我盖高帽!”
远处传来女子清冷嗓音:“我们就算害人也只会害你们这些帮忙做事的,对你们内人我们可没一点兴趣。”
除迪德里希外众人异口同声道:“原来是玲儿小姐,您怎么会来这?”
玲儿脚步稳稳站在柳树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于身前轻轻合拢,右掌覆于左掌之上行出一个端庄沉静的女子拱手礼。
她抬眼望向众人神色淡漠,沉声道:“主人见你们迟迟不来命我过来查看,顺便…”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依旧维持着周全的礼数却轻轻摇了摇头,尾音漫不经心地落下:“顺便给你们介绍我们的新妹妹。”
“新妹妹?”不等众人疑惑,面前出现一位清冷如冰山、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的女子。
离他们三米之距她猛然顿住,双手叠于腹前屈膝敛衽,语气清冷淡漠:“奴婢叫菱儿,菱角的菱,小儿的儿。”随着她抬头望向他们众人终于看清菱儿具体容貌。
她的皮肤苍白透明的没有一丝活人感。眉眼也生得极冷:眼型偏长,眸中安静得像是结了冰的湖面漠然、空寂、毫无温度。眼尾微微上翘眼睫纤长浓密。
她垂眼时是生人勿近的清冷,抬眼凝视的刹那眼底又似乎漫上似笑非笑的媚色。
dmitriRomano指尖抵着下巴,语气平淡:“又来一个叫菱儿的,除了小黑小白已经是第四个叫这个名字,你还有其他名字吗?”
“小主人还为我取名清菱。”
“这倒是个好名字,没想到儿子竟然比父亲更会取名,这真是即将上学孩子的水准吗?”
“人也认识了,菱儿妹妹你先回去告诉主人。”
“是。”
待她走远后,玲儿迅速闪现至迪德里希面前,冷嗤道:“埃里希·米勒先生,虽然我们不是好人,但也绝不会无缘无故伤害你们,如果你们在日常生活中被主人仇家伤害那和我们没关系,如果是为了处理主人交代的事而丧命那只能说明你们能力不行,主人和我们会给你们举行盛大的后事。”
“我劝你们还是考虑自己再说别人!”
玲儿嘴角一抽,默默点头,寒声道:“不去参加宴会可以,但主人已经让后厨准备好了家宴,损失必须需要您承担。”
“这跟我没关系。”
“任何人不来参加宴会都需要承担相应的代价,更别说如此特殊的您。”
“还真是与主人如出一辙的死板。”
玲儿眉梢一挑,含着笑意道:“多谢您的夸奖。”
Frieda 抓住他的手,摩挲着他的手背,柔声道:“老公,为了违背诺言而搭上高昂的赔偿并不值,况且玲儿说得对,他们虽不是好人但也绝不是随意动手的人。”
迪德里希手握成拳,指尖因用力而嵌入掌心,闭眸和紧握不自觉颤抖来彰显他的犹豫。
那个人不是杀害自己妻儿的凶手,甚至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虽然上天给了他重来的机会,没准就是在考验是否还会选择那个人。
他的妻儿都是在那个人出事后才遭遇的不测,凶手也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论如何,妻儿死去的事实无法改变,他不能沉浸在这里无法自拔。
既然迪德里希·埃里希在学生时代就坚定的选择了那个人,而那个人将所有关于他家族的秘密也都无保留的告诉了自己,他就必须完成自己的使命!
或许这也是上天给他的惩罚,再一次的失去将迎来下一次的相遇。
迪德里希释怀般深吸口气,右手覆盖她的手面轻轻摩挲,柔声道:“ Frieda 你说的没错,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该去赴宴,赶紧让孩子换好衣服准备出发。”
话音刚落,一个估摸三岁的小男孩手举着风车玩具笑吟吟径直跑向父亲。
站定后,小男孩挥舞着双手,奶声奶气道:“爸爸爸爸,我们快去找小夜叔叔,我等不及要把玩具送给他。”
“既然如此麻烦玲儿小姐先带孩子和我的妻子过去,我等会过来。”
玲儿弯腰抱起孩子和 Frieda 一同转身径直走向车的方向。
dietrichErich mu啧啧两声,双手抱胸,冷嗤道:“还真是吃了一嘴狗粮,快走吧,我们还是别在这碍事了。”
其他三人也都摇摇头,同步走向各自的车,迅速驶离。
迪德里希缓缓垂下深邃的眸子,自言道:“我做的这个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