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岚皋与浞步两位大将军归来的消息后,议事厅满堂欢腾、军心浩荡,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聚焦在殿门方向。
我端坐主位,眸光凝定,目不转睛地望着殿外廊道,心底早已生出期许,静待远赴昆仑半年的两员大将凯旋而归。
昆仑一战乃是对上神族的硬仗,善后繁杂、隐患极多,二人能尽数稳妥交割、抽身归来,便是魔域又一桩定鼎大胜,意义非凡。
不过片刻,两道挺拔昂扬的身影,踏着天光阔步入殿,稳稳落入我的视线。
当先而行、居于首列的,正是魔宫四大将之首的岚皋。
他身形极为挺拔修长,肩背宽阔笔直,如山岳屹立、沉稳巍峨,天生一副将帅风骨。
一身由黑火山千年玄铁锻造而成的玄黑铠甲覆满周身,甲片冷光沉敛、纹路凛冽,历经昆仑风雪、神族血战,甲胄边角沾染着淡淡的风尘与细碎霜痕,不似新甲鲜亮夺目,却更添百战沙场的厚重肃杀。
岚皋头上的万千青丝尽数高束于玉冠之内,发丝利落整齐、一丝不苟,无半分凌乱拖沓,衬得他额廓方正、眉眼端严。
他右手稳稳捧着寒铁战盔,五指骨节分明、力道沉稳,垂在身侧的左手虎口带着常年握兵的厚茧,满身皆是久经沙场的沉稳气度。
常年镇守险地、清扫神族余孽的岁月,磨尽了所有青涩浮躁,只余下一身沉凝如山的肃穆。
他眉眼锋利端正,眸光笃定深沉,不见半分松懈慵懒,面容冷峻刚毅,神色淡然自持,风尘仆仆却风骨凛然,纵使跋涉千里归来,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威仪不减半分。
沉稳、可靠、厚重,是刻在岚皋骨血里的特质。
紧随他身后半步、恪守上下级分寸的,是浞步。
今日的浞步,暂时褪去了往日在军营里跳脱张扬、活泼不羁的少年顽性。
从前的他,眉眼清亮、皮肤白皙透亮,自带少年鲜活气,爱笑爱闹、洒脱随性,是魔宫四将里最鲜活灵动的存在。
可整整半年驻守极寒的昆仑雪山,日日风雪侵身、夜夜寒霜覆体,风吹日晒、霜雪打磨,彻底重塑了他的模样。
他昔日剔透莹白的肌肤,被昆仑凛冽寒风与极地日光淬炼为利落干净的小麦色,肌理利落、线条紧实,褪去了稚嫩白皙,添满了沙场男儿的健康硬朗、阳光飒爽。
往日里总是带笑、飞扬灵动的眉眼此刻全然收敛,神情肃穆端穆,唇线紧抿,目光清亮锐利,不嬉不躁、不骄不躁,浑身透着历经苦寒、沉淀心性后的成熟稳重。
一身战甲规整利落,虽同样染着风雪痕迹,却穿戴一丝不苟,站姿端正、进退有度,彻底蜕变成了能独当一面、镇守一方的铁血战将。
二人身后,一众随行麾下将领列队紧随,个个战甲齐整、气势昂扬,皆是历经昆仑血战、清扫余孽的精锐之师,神色恭肃、步履规整,带着大胜归来的凛然气场。
一行人行至殿中,即刻加快步伐,快步踏过玉阶之下的红毯,在御座之前稳稳驻足。
下一刻,以岚皋、浞步为首,一众将领齐齐躬身垂首,脊背端正、礼数周全,声音齐齐炸开,洪亮铿锵、震彻厅堂,带着百战归来的赤诚与笃定:
“末将岚皋、浞步,率麾下将士归来复命!我等幸不辱命,已然彻底平定昆仑全境,肃清神族残余势力,布兵严守各处险隘、结界灵脉,昆仑地界安稳无虞,特归来禀奏圣君、魔尊!”
满堂欢声微歇,气氛愈发振奋庄重。
我端坐高位,眼底噙满真切的暖意与喜色,望着归来的两员得力大将,心底满是欣慰安定。
昆仑乃是神族千年根基,地势险峻、底蕴深厚,能彻底平定维稳,等于彻底斩断六界神族对魔域的掣肘隐患,往后魔域再无后方之忧,可全心全力南下征伐大易。
身侧的哥舒危楼亦是眉眼舒展、笑意温润,素来清隽淡然的面容上,难得染上浓重的欣喜之色。他执掌魔域圣君权柄,统筹全局战事,心底比谁都清楚这二人归来的意义。
他当即抬手,声线温和却威仪凛然,朗声开口:
“两位爱将万里凯旋、劳苦功高,快快请起!”
时隔整整半年,远赴极寒险地、负重前行的魔宫双将终于归队。
哥舒危楼心底欢喜至极,积压许久的心事彻底落地。
如今魔域北伐定神族、北平破大易,两大隐患尽数平定,正值与大易皇朝背水一战、定鼎天下的最关键节点。
岚皋沉稳善守、浞步骁勇善战,两大核心战将归来,无异于如虎添翼,必将极大提振三军士气、震慑敌胆,让魔域军威声势再攀顶峰,一统天下的大势愈发稳固不可逆转。
殿中二人闻声,齐齐直身站起。
岚皋心性素来沉如古潭,纵使大胜归来、圣君嘉奖,脸上依旧维持着一贯的肃穆沉静,眉眼端正、神色不改,喜怒不形于色,周身依旧是严谨持重的将帅气度,无半分居功自傲、洋洋得意之态。
而一旁的浞步,心性本就鲜活热忱,压抑半年的沉稳在此刻稍稍松动。
紧绷多日的眉眼悄然舒展,眼底隐隐漾开清亮的笑意,唇角克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少年战将的鲜活意气悄悄显露,却又恪守分寸、不曾失仪,沉稳中带着雀跃,愈发英气逼人。
哥舒危楼看着二人,温声降下谕令,体恤周全、调度有度:
“你二人留守昆仑半年,风雪鏖战、日夜坚守,劳苦至极。今日归来,暂且卸下军务重担。即刻传令,麾下随行将士全员休整一日,养精蓄锐,静候后续军务分派。”
他目光落向岚皋与浞步,继续叮嘱:“你二人先入内殿暂作修整,洗漱调息、褪去风尘,待状态安稳,再细细禀奏昆仑全境事宜。”
岚皋、浞步二人身姿一肃,齐齐躬身领命,音色规整铿锵:
“是!末将谨遵圣君钧令!”
整座广宁城主殿、城外军营,处处喜气翻涌、人人欢欣鼓舞,魔域上下一片鼎盛昂扬、胜势滔天。
可千里迢迢之外,千里河山相隔的大易帝都紫禁城,却是全然相反的一番绝境萧瑟、死寂低迷。
阴沉乌云层层叠叠压在帝都上空,天光晦暗、朔风萧瑟,整座皇城压抑得喘不过气。
八百里加急的战败急报,早已快马传至帝都深宫。
北疆屏障北平府彻底沦陷,戍边数十年、忠勇无双的大将军左溢战死殉国,全城文武、守军精锐尽数覆灭,大易北疆百年防线一朝崩塌;
更要命的是,与此同时,储君太子赵嘉佑被俘、落入魔域之手,沦为敌方桎梏的惊天噩耗,也一并传回朝堂。
两道噩耗,双重重创,如同两座千斤大山,狠狠砸在大易皇朝的根基之上。
文德帝端坐金銮宝殿之上,一身龙袍肃穆沉重,面容憔悴苍老,眼底布满浓重的血丝,心口绞痛难忍、五脏俱焚。
他执掌大易数十年,守山河、固北疆、稳朝堂,向来自持稳重、喜怒不形于色,可接连的亡国噩耗几乎击溃了他所有的心神定力。
北疆国土接连沦陷,土地尽失、国门洞开、储君被俘、敌寇势大,大易江山摇摇欲坠、危在旦夕。
无尽的焦灼、悔恨、痛心、惶恐缠绞在他心底,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深夜辗转难眠、白日心神俱裂。
可他身为一朝帝王,是大易最后的支柱,纵使身心俱碎、心如刀割,也绝不能显露半分颓败慌乱。
文德帝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所有崩摧的绝望,强撑着疲惫破败的身心,端坐龙椅,强装镇定、面色肃穆,如期召开文武大朝会。
大殿之上,气氛死寂沉凝、压抑窒息,无一人敢高声言语、无一人敢私语议论。
满朝文武垂首而立,个个面色惨白、神色惶恐、眼底晦暗,人人心头惶惶不安、惊惧交加。
北疆失守、太子被俘,魔域大军长驱直入、势不可挡,谁都清楚,大易已然到了生死存亡、亡国灭种的绝境边缘。
朝堂之上人心涣散、朝野动荡,所有人都被绝望笼罩。
文德帝强压心口剧痛,声音沙哑沉冷,勉力维持帝王威仪,命满朝文臣武将各抒己见,思索退敌安邦、挽救社稷的对策。
殿中鸦雀无声,文武百官两两对视,眼底皆是茫然无措、束手无策。
无人有退兵良策,无人有救国奇谋。
此刻的大易朝堂,尚且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钟明朔、杨不降等一众突围残将尚且侥幸存活、并非战死。
他们以为北疆精锐全军覆没、守土将领尽数殉国,以为大易已然无兵可用、无将可战。
极致的绝望,沉沉笼罩整座紫禁城,笼罩着风雨飘摇、日暮西山的大易王朝。
金銮大殿之内,死寂如冰。
北平沦陷、太子被俘的噩耗沉甸甸压在每一位朝臣的心头,殿内鸦雀无声,只有殿外穿堂而过的寒风,卷得檐角铜铃发出几声微弱沉闷的叮当,更衬得满朝文武一片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