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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玄幻魔法 > 战灵人 > 第968章 步步生疑,不动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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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8章 步步生疑,不动声色

话语细碎温柔、满满心疼,是天下母亲最纯粹、最质朴的牵挂疼爱,不掺半分功利,不掺半分算计。

说着,钟皇后温热柔软的掌心,细细抚过他的手背、指尖、小臂、脖颈、脸颊,一寸一寸细细打量,轻轻触碰,从头到脚细细检视,生怕他暗藏伤痕、暗自受苦、隐忍委屈。

指尖温柔细腻,暖意融融,触碰轻柔细致,毫无恶意,是纯粹的疼爱呵护。

可这般近距离的贴身触碰,毫无边界的亲昵接触,落在内里重黎的感知之中,却格外陌生,格外不自在。

千百年来,重黎孤身涉世,历经沧桑,独立自持,早已习惯孤身一人,冷暖自渡,早已不习惯旁人这般亲密无间,毫无距离的贴身触碰,温柔亲昵。

这是属于赵嘉佑的亲情、属于少年太子的温柔母爱,却不是重黎熟悉的温度。

心底下意识生出一丝淡淡的疏离别扭、无所适从,身体本能地微微僵硬,下意识想要轻轻躲闪避开。

他微微偏头,轻声开口,温和转移注意力,语气乖巧温和:

“母后放心,儿臣一切安好,未曾受苦受伤、未曾受辱受屈。此番险境,多亏大表哥钟明朗星夜驰援,拼死相救,护我周全,助我脱身,儿臣方能平安归京,免受皮肉苦楚。”

见他细微躲闪、略带别扭的模样,钟皇后一眼便看穿了自家儿子的生疏拘谨,眼底瞬间升起几分促狭的坏心思。

从前这孩子最是黏她、最是亲她,寸步不离,撒娇黏人,如今不过一趟历练归来,竟跟自己生分疏离,避之不及,这还了得?

她眼底笑意狡黠温柔,趁着赵嘉佑不备,指尖微微一探、快速出手,对着他的胳肢窝轻轻狠狠挠了一把!

“噗——”

突如其来的痒意瞬间席卷全身。

赵嘉佑素来怕痒,猝不及防之下,瞬间破了所有沉稳克制、清冷疏离,身体猛地一僵,肩头微颤,耳根瞬间泛红,白皙的面皮飞快红透一片,染上少年独有的青涩窘迫、羞赧恼意。

他又羞又恼、无奈窘迫,语气带着几分浅浅嗔怪,音色微哑泛红:“母后!”

一声轻唤,带着少年的青涩别扭、无奈娇憨,终于褪去了所有深沉沧桑、疏离淡漠,有了十九岁少年该有的鲜活灵动、年少气性。

看着儿子难得显露的鲜活模样,钟皇后瞬间笑得眉眼弯弯、开怀不止,笑声温柔明媚、满室清甜。

她一边笑,一边故作嗔怪地低声嘀咕:“臭小子,果然是长大了,翅膀硬了,如今居然跟母后都生疏腼腆,不亲不黏了?这可不行,我的儿子,永远是我怀里长不大的孩儿!”

满室温柔笑声,暖意融融,冲淡了所有北境战火的沧桑、深宫权柄的寒凉、少年心底的疏离沉郁。

前朝御书房的君臣克制、帝王深沉、储君稳重,是朝堂规制、家国分寸;

后宫长乐宫的温柔嬉闹、母慈子孝、随性亲昵,是骨肉亲情、人间温情。

一刚一柔、一冷一暖、一君臣一骨肉,两两对照,尽显人间百态、深宫冷暖。

窗外秋光正好,满室温情绵长。

历经战火浮沉、生死险境的少年储君,在父皇面前,是沉稳知礼、知错自省、堪当大任的天命储君;在母后面前,终究卸下所有伪装深沉、沧桑疏离,做回了片刻鲜活温柔、青涩娇憨的少年郎。

赵嘉佑在永乐宫中耗了大半日光阴,陪着钟皇后叙话应答,一言一行都斟酌再三,好不容易才从母后殷殷关切的“魔爪”下脱身。

他躬身行礼辞别,步履不急不缓退出永乐殿,直到跨出宫门的那一刻,紧绷在脊背的那根心弦才悄悄松了半分,快步与等候在外的袁好问汇合,二人并肩,一同往东宫的方向缓步走去。

永乐殿的廊下,钟皇后静静立在雕花槛边,目光遥遥目送儿子远去的背影,直到那道明黄常服的身影转过宫墙拐角,彻底看不见了,方才脸上温柔慈爱的笑意一点点敛去。

她微微垂首,长长的凤睫落下来掩住眼底纷乱的思虑,指尖无意识捻着腕间温润的羊脂玉镯,沉默不语。

贴身陪了她数十年的女官姑姑放轻脚步上前,躬身收拾桌案上早已半凉的茶汤,将旧盏撤下,重新沏上滚烫馥郁的贡茶,瓷器相碰只发出极轻的一声细响。

她抬眼悄悄打量皇后沉凝的神色,低声软语询问:“娘娘,您在思忖何事?”

钟皇后对这位陪伴半生的老人全然信任,无需刻意遮掩心事,声音轻缓,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茫然:“吾总觉得佑儿这孩子,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女官心头微惊,勉强挤出宽慰的笑,半是打趣:“娘娘说笑了,难不成您疑心太子殿下被人掉包了?”

这话原是随口一句玩笑,可钟皇后抬眸时,神色竟是无比认真:

“吾也有这般疑虑。方才近距离细看,他右耳后方那枚殷红的小痣依旧在,鬓边发梢天生的微卷,也和从前一模一样,样貌体征,确确实实是吾的佑儿。”

她顿了顿,眉头锁得更紧,眼底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惑:“可气息、谈吐,处处都透着陌生。明明是同一张脸,我看着,却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女官沉吟片刻,柔声劝解:“娘娘莫要多想。殿下身陷魔域,在北境历经生死磨难,九死一生才得以归来,心境自然和从前不同。少年经此大变,褪去稚气,变得成熟稳重,这本是大好事。”

钟皇后静静听着,眉心依旧蹙着,心底反复掂量。道理她全都明白,佑儿变得沉稳知礼,遇事有度,可担储君大任,本是她日夜期盼之事,她本该满心欢喜。

可心口却像被细密的针持续扎着,隐隐作痛。

或许是连日担惊受怕,心神耗损太重,哪怕太子平安归来,她依旧没能放下悬着的心。

兴许再过几日,等宫中一切如常,这份怪异的不安感便会消散。

她在心底一遍遍这样宽慰自己,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翻涌纷乱的疑虑,重新扬起端庄平和的神色,再次变回那个从容持重、母仪后宫的钟皇后。

皇宫另一端,御道宽阔平整,两侧栽种着高大的古槐,枝叶层层叠叠,投下斑驳的树影。

袁好问生得魁梧壮实,肩宽背厚,一身统领铠甲还未完全卸下,粗眉大眼,性情耿直勇猛,上阵杀敌所向披靡,心思却粗疏,全然没有察觉到身侧太子深藏的异样。

他跟在赵嘉佑身侧,步伐轻快,脸上是藏不住的欣喜,嗓门洪亮,压着几分激动:

“殿下!您不在宫中这些时日,臣日夜寝食难安,恨不得即刻追随钟将军奔赴北境,杀入魔域敌阵,亲手将殿下从魔兵围困之中夺回来!”

赵嘉佑身姿挺拔,脚步平稳,每一步起落分寸丝毫不差。一身月白色太子常服裁制合体,衬得他长腿细腰,身姿矫健清挺。

他侧眸淡淡扫了袁好问一眼,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袁好问却半点不觉得受到冷遇,依旧满面热忱,笑眼弯弯,兴致勃勃继续说道:

“臣瞧殿下此番出宫归来,筋骨看着强健不少,莫非在外得了什么奇遇?听闻仙门百家一众高手齐聚北境,殿下可有亲眼见到?”

“路上遇见过归宗门人,一路相伴,也算共历患难。”赵嘉佑语气随意,轻飘飘带过,面上不起波澜。

袁好问眼睛一亮,眉飞色舞,说起战场便浑身热血沸腾:

“臣听闻钟明朗将军与魔域浞步大战一场,竟是平分秋色!从前只知钟将军驻守帝都,护卫京畿,没想到领兵野战,也这般厉害!等钟将军班师凯旋,臣定要寻他,好好切磋较量一番!”

他说着,已经开始脑补两军对垒、沙场拼杀的场面,满心向往。

赵嘉佑目光淡淡的掠过袁好问激昂的脸庞,心底却冷然一念:可惜,你再也没有这个机会。

九幽与哥舒危楼绝不会容许钟明朗活着离开北境,津渡府,便是钟明朗埋骨的死地。

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不露半分杀意。

二人一路行至东宫宫门。

东宫院落宏大,朱红宫门巍峨,殿宇连绵。

檐角悬挂铜铃,微风拂过,叮铃轻响。

院内遍植海棠与玉兰,青石甬道干净整洁,两侧侍卫肃立,垂首行礼,处处透着储君居所的庄重沉静。

殿内陈设雅致,紫檀木的桌椅、素色锦缎屏风,案上摆放书卷、砚台,处处打理得井然有序。

踏入东宫,赵嘉佑本打算先入内洗漱休憩,忽而想起一事,转头开口:“袁统领,仲良辰呢?”

袁好问闻言转头四顾,环顾一圈,不见仲内侍的身影,当即沉声问身后随行的东宫侍卫:“仲内侍何在?”

侍卫躬身回话:“回禀殿下,仲内侍方才被御前的人传召走了。”

赵嘉佑微微颔首,不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