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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这孩子莫非是受了**,思绪混乱了?这几日在这个家中,关于林秀一的那些**旧事,她亦有所耳闻,却从未将自己与那人联系起来。

她是有姐姐的——宫野明美,那才是她唯一的、真正的姐姐。

父亲名为宫野厚司,母亲唤作宫野艾莲娜。

自小哀记事起,父母便已不在人世。

她从未亲眼见过双亲相处的模样,却从姐姐口中反复听说——他们感情极好,好到旁人无从插足。

母亲艾莲娜,绝不可能背叛父亲。

“小兰,有些事你还不太明白……”

小哀话音未落,卧室门板轻响两声。

林秀一推门进来,目光落在床上依偎的两个女孩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温煦。

到底是血脉相连的姐妹,相处起来总比旁人亲近些。

“小兰,你先出去一下,”

林秀一温和地说道,“我和小哀单独说几句话。”

“……好。”

小兰眼里浮起些许困惑,却没有多问。

她轻手轻脚爬下床,走到门边时又回头望了一眼,轻声问:

“爸爸,小哀不会走吧……?”

“放心,”

林秀一微微一顿,随即笑起来,“小哀会一直留在我们身边。”

待门轻轻合上,房间骤然静了下来。

林秀一立在原地,望着坐在床沿的小哀,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小哀蜷着身子,双臂环住膝盖,下巴轻轻搁在上头。

她静静注视着林秀一,目光像在辨认某种遥远的痕迹。

良久,她忽然松了肩膀,极轻地叹出一口气。

“果然……一点也不像啊。”

“什么不像?”

林秀一问。

林秀一没太听懂这话里的意思。

“她说我和她可能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妹,”

灰原哀绷着冷淡的表情提醒道,“希望您以后别再把这种容易产生误解的言论随意告诉女儿。”

等等,那孩子怎么就如此笃定她们之间有血缘关系?

林秀一先是愣了愣,随即只能无奈地摇头笑了笑——看来自己在女儿心里早已没什么可信度了。

他望了望面前神情疏离的女孩,犹豫着开口:“我是说万一,或许你们真的……”

“林先生!”

灰原哀突然抬起眼睛,目光里带着明显的不悦,“这种话还是别再提了。

我的父母已经离世多年,您这样的猜测对他们并不尊重。”

是吗?可当年他们对我的所作所为,恐怕才真正称不上尊重——居然趁我失去意识时擅自取走了遗传物质。

每次想到这件事,林秀一心里总会泛起些许说不清的滞涩。

“好吧,我们不谈这个。”

他走到床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想揉揉女孩的头发。

灰原哀敏捷地向旁边避了避,同时抬手将那只伸过来的手拍了下去。

“别碰我头发。”

“呵……”

林秀一却忽然低笑了一声,双手迅速拢住她原本梳理整齐的发丝,故意揉得凌乱蓬松。

“你!”

灰原哀气得咬住嘴唇,猛地扑上前想阻止,却被他顺势托住腋下轻轻举了起来。

她在半空中有些慌乱地挣动手脚,林秀一也不躲,只是含笑看着她。

两人静静依偎了片刻。

怀中传来细微的抽泣声。

女孩的肩膀轻轻颤抖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久远的情绪。

男人没有多说,只是收紧了手臂,让这份沉默的拥抱持续着。

窗外的光线渐渐倾斜,将卧室染成温柔的琥珀色。

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时光的碎屑缓缓沉降。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动静终于平息。

女孩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倔强地别过脸去。

“松开。”

她声音闷闷的。

男人依言放手,向后退开一步。

女孩站在原地,垂着眼帘盯着地板的花纹。

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小脸此刻泛着薄红,连耳尖都透着淡淡的粉色。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嘴唇。

“我要休息了。”

她生硬地开口。

男人点点头,转身走向房门。

在即将离开时,他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

“晚餐想吃什么?我可以做味噌汤。”

没有回应。

他笑了笑,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归寂静。

女孩站在原地许久,忽然快步走到床边,整个人扑进柔软的被褥里。

她把脸埋进枕头,指尖揪紧了床单。

那句“这里就是你的家”

还在耳边回响。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身影——姐姐泡茶时低垂的睫毛,煎蛋时哼着的走调歌谣,还有那些深夜里温暖的拥抱。

记忆里的温度与方才的怀抱奇异地重叠,烫得她心口发疼。

枕头渐渐晕开一小片湿润。

窗外传来远处电车的汽笛声,悠长而寂寞,像一条看不见的线,将黄昏拉得绵长。

小哀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林秀一先前的话语。

她双唇微微颤动,片刻之后,才极轻地唤出了一个词:

“爸爸?”

在黑衣组织的阴影下成长的小哀,从未体验过寻常家庭的温暖。

关于父母的全部记忆,不过是几张泛黄的照片,以及姐姐宫野明美偶尔提及的零星片段。

回想起方才与林秀一无拘无束的玩闹,一股陌生的暖意在她心中漾开——这难道就是与父亲相处的滋味吗?

……

晨光再次照进屋里时,小哀表面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林秀一也不再刻意在妃英理面前保持距离,依旧如常般同小哀说笑打趣。

妃英理只当他是为了让小哀更快适应这个临时家庭,才表现得如此亲近,并未深究。

而有希子则在一旁,面带欣慰地看着这一切。

早餐过后,朱蒂驾车将小兰和小哀送往帝丹小学。

随后,她与林秀一并行走向帝丹高中的心理咨询室,途中低声汇报昨日的调查进展。

“那个网络聊天室名为‘魔术师爱好者联盟’。

除铃木园子**外,活跃成员共有七人,目前使用的代号分别是:‘魔术师的学徒’、‘缄默腹语师’、‘雪夜童子’、‘消逝的班尼’、‘红鲱鱼’、‘逃脱大师’,以及‘影法师’……”

“需要我设法潜入吗,先生?”

朱蒂询问道。

“暂时不必,你只需照常接待前来咨询的学生。”

林秀一回答。

心理咨询室内本就配有一台电脑。

他将放置电脑的桌子移至诊疗床旁,拉上四周的隔帘,便堂而皇之地开始了他的“休闲时光”

他登录了网络,径直找到了铃木园子参与的那个聊天室。

魔术师同好会的名字悄然传开。

朱蒂早已摸清了那个聊天室的接入方式。

林秀一随手注册了一个名为“界外旅人”

的账号,便悄然潜入了那片数字空间,向其中的成员们发出了问候的讯息。

园子那时仍在课堂,并未现身于线上。

林秀一从网络各处搜集了些魔术相关的零碎知识,将自己装扮成一位热忱的魔术爱好者,不多时便与众人熟络起来。

这也得益于互联网初临日本的光景——早期的网民们尚未领教过后世层出不穷的伪装与话术,对于志趣相投的陌生访客,怀抱的多是单纯的好奇与信任,才让林秀一如此顺利地融入其中。

随后的几日,每当踏入帝丹高中的校门,林秀一便会借心理咨询室那台电脑悄然登入聊天室,与众人闲谈漫语。

连园子——她在网络中的代号是“魔术师之徒”

——也在虚拟世界里与林秀一渐渐熟识。

这姑娘在聊天室内努力措辞,试图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沉稳可靠的男性形象。

可惜,她的言辞终究难掩稚气。

不单是林秀一,恐怕聊天室里其他成员也早已窥破她的真实身份,只是心照不宣,含笑不语罢了。

于是,在网络世界的文字往来中,林秀一与园子之间建立起一种轻快融洽的联结。

然而现实之中,两人的关系却仍停滞在原地。

每日在帝丹高中的走廊或教室偶遇,园子的目光依旧刻意掠过林秀一的存在。

曾经每到午休时分便提着便当盒前来寻找他的那个身影,仿佛已悄然隐入时光的薄雾,再未出现。

转眼,周五的下午悄然来临。

次日便是聊天室众人约定相聚之日。

林秀一也终于等来了他期盼多时的消息。

那位自称“沉默腹语师”

的聚会发起者,同样将邀请函送到了林秀一手中。

收到写有具体地址的讯息后,林秀一肩头无形的重量似乎减轻了些许。

站在一旁的朱蒂将他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不禁失笑摇头。

“老板,铃木**不过是参加一场普通聚会,您是否过于紧绷了?”

——这可不是寻常聚会,那是会出人命的场合。

林秀一在心中默念,却无法对朱蒂言明**。

他确信即便和盘托出,这位助手也绝不会相信这番说辞。

“毕竟是网络结识的聚会。”

他随意寻了个理由,“虚拟世界真假难辨,谁知道连线另一端藏着怎样的人。”

“但您的保护是否有些过度了?”

朱蒂并不认同,“铃木**虽未成年,也应当拥有自主交往的空间。”

“这里是东方,朱蒂。”

林秀一径直反驳,“在这片土地上,子女之事多由长辈决断。

入乡随俗吧,我的助理**。”

“老板,请容我提醒您。”

朱蒂语气透着无奈,“铃木**正处在最敏感的年纪,您这样做很可能激起反效果,反而让她更疏远……”

她顿了顿,换了个较为委婉的说法:

“这可能会让她对您产生更多抵触。”

——这些都已不再重要。

林秀一在心底无声叹息。

此时此刻,对他而言,唯有让那女孩远离灾厄,才是唯一要紧的事。

汽车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两侧的密林逐渐浓密得遮天蔽日。

朱蒂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掠过前方每一个弯道,副驾驶座上的林秀一则沉默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

山间的空气透过半开的车窗渗进来,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湿冷气息。

行程过半,一种细微却持续的窸窣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柔软衬垫上反复摩擦的动静,从车尾方向隐约传来。

林秀一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指尖在膝上轻轻敲了敲,那节奏里透出一丝了然的无奈。

“靠边停一下吧,朱蒂。”

轮胎碾过碎石,在路边一处稍宽的平台上停稳。

林秀一推门下车,绕到车后。

后备箱盖弹开的瞬间,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