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林地，第七天。
阿尔方斯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节拍。
三百六十二。
这是目前通过四重复合网络扫描定位到的胶囊信号数量，分布在王都各个角落。
“第二轮扫描完成百分之八十，”初号的声音在指挥中心响起，“新发现的信号点增加不多，但有几个区域的信号浓度异常高——特别是旧城区地下隧道交汇处，检测到至少二十个胶囊信号聚集。”
艾米莉将一杯草药茶放在阿尔方斯手边。“胶囊定位器测试过了吗？”
“测试了，能用。”阿尔方斯没碰茶杯，继续操作控制台，“但问题不是设备，是时间。十个定位器，五个操作员——我、你、雷克斯、还有两个玛尔莎派来的法师学徒。即使日夜不停工作，一天最多能检查五十个人。三百多个目标…至少需要六天。”
“离庆典只剩七天了。”
“我知道。”阿尔方斯终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而且这还不算那些可能没被扫描到的隐藏信号。维克多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肯定有规避探测的手段。”
指挥中心的门滑开，林风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然清醒。
昨晚从王都回来后，他只睡了四小时。
“克劳德那边有结果了吗？”艾米莉问。
林风摇头：“监察处审了一夜，他什么都不说。但搜查他家和办公室时，发现了一些东西。”他把一个金属盒子放在控制台上。
阿尔方斯打开盒子。
里面是十几枚暗红色的晶片，每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记忆存储晶片。”阿尔方斯小心地夹起一片，放在分析仪下，“加密方式很独特…给我点时间破解。”
“还有这个。”林风又拿出一张折叠的纸。
纸上有手绘的地图，标记着王都的几个地点，旁边用密码写着数字和字母。
艾米莉凑近看：“这是…”
“可能的目标清单。”林风指着地图上的标记，“克劳德在押送途中试图吞掉这张纸，被骑士拦下了。莉娅公主连夜请密码专家破译，但只解出一部分。”
“解出什么了？”
“七个名字，五个地点。”林风调出莉娅公主传过来的数据，“名字都是王都有头有脸的人物——两个商人，一个法师，两个贵族，还有两个是银翼骑士团的军官。地点包括一个商会仓库、一处贵族别墅、一个地下拍卖场、还有两个…市政设施。”
阿尔方斯皱眉：“这些人都是被植入胶囊的？”
“不一定是全部，但肯定是重点目标。”林风说，“克劳德负责筛选和监控高价值的‘样本’。这些人的欲望纯度可能比普通受害者高得多，转化后的污染体也会更强。”
屏幕闪烁，初号插话：“交叉比对完成。名单上的七个人，在过去一个月内都曾向克劳德名下的一个秘密账户转账，金额从五百到五千金币不等。交易备注都是‘咨询服务费’。”
“贿赂？”
“更可能是购买机会。”林风说，“维克多通过克劳德向这些人许诺某种进化或提升，收取费用作为筛选门槛。能付得起钱又有强烈欲望的人，正是他需要的优质样本。”
艾米莉感到一阵恶寒：“所以这些人是自愿的？”
“自愿付出金钱，换取成为怪物的机会。”阿尔方斯冷笑，“贪婪真是最有效的诱饵。”
上午十点，玛尔莎带着两个年轻的法师学徒来到翡翠林地。
两个学徒都很紧张——他们是第一次离开法师塔，进入这个传闻中的异类据点。
“他们是丽贝卡和托马斯，”玛尔莎介绍，“在侦测和净化方面有天赋，自愿来帮忙。”
丽贝卡是个红发女孩，约莫十八岁，手指修长，上面戴着几个简易的魔法增幅戒指。
托马斯年纪稍大，戴着眼镜，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工具包。
“胶囊定位器的原理我们讲解过了，”艾米莉递给他们每人一个金属圆盘，“实际操作时，要贴近目标身体三秒以上，让超声波充分回传。如果探测到胶囊，圆盘会震动，同时表面的纹路会亮起红光。”
托马斯小心地接过圆盘：“如果胶囊在探测时被激活怎么办？”
“有防护措施。”阿尔方斯拿出几个护身符样式的小装置，“这是应急隔离符，能在胶囊破裂的瞬间制造一个临时能量屏障，把污染能量封在受害者体内三到五秒。趁这个时间，用这个——”他举起一根细长的探针，“从口腔或鼻腔插入食道，直达胃部，针尖会释放高频震动，物理摧毁胶囊。”
丽贝卡脸色发白：“要…要把针插进人的喉咙？”
“所以需要训练。”玛尔莎拍拍她的肩膀，“我们先在模拟体上练习。”
训练在医疗室旁的隔离间进行。
阿尔方斯准备了几个仿生人体模型，胃部位置埋着模拟胶囊。
托马斯学得很快，第三次尝试就成功定位并摧毁了胶囊。
丽贝卡手抖得厉害，花了十几次才勉强完成。
“实战时会更紧张，”阿尔方斯说，“而且目标可能挣扎、呕吐、甚至攻击你们。必须有心理准备。”
中午十二点，第一支清除小队出发。
雷克斯带队，包括艾米莉、托马斯，还有三名雷克斯手下的战士。
目标是旧城区的一处胶囊信号密集点——一个地下收容所，据说收留着二十多个无家可归的人。
林风站在林地边缘目送他们离开。“注意安全。遇到改造人立即撤退，不要硬拼。”
“明白。”雷克斯点头，带队消失在树林中。
林风回到指挥中心。
阿尔方斯正在破解克劳德的记忆晶片，初号在进行第三轮全城扫描。
“维克多的实验室位置有新线索吗？”林风问。
“追踪进度百分之九十四。”初号调出王都地下结构图，“信号源锁定在半径两百米的区域内，但那里有四条主干下水道交汇，还有三个废弃的地下仓库。具体位置需要实地探查。”
“今晚我去。”
“不建议单独行动。”零号的声音插入，“根据克劳德晶片已破解的部分内容，维克多在实验室周围布置了多层防御：改造人巡逻队、污染生物巢穴、还有能量感应陷阱。一个人突破的成功率低于百分之十五。”
“那也得去。”林风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红点，“时间不多了。如果我们不能在庆典前找到并摧毁控制终端，一切努力都可能白费。”
阿尔方斯忽然抬起头：“等等…这个晶片里有段加密影像，刚刚破解出来。”
他按下播放键。
屏幕亮起，画面摇晃模糊，像是在偷拍。
镜头对准一个昏暗的房间，房间中央有个培养槽，槽里漂浮着一个人形轮廓。
黑袍老头站在槽边操作仪器，维克多的声音在背景中响起：
“…第五批样本的适配率如何？”
“百分之七十二，祭司大人。”老头回答，“但情绪稳定性还是有问题。欲望能量转化过程中，有百分之三十的样本出现精神崩溃。”
“提高镇静剂的剂量，或者直接切除前额叶。”维克多的声音很平静，“我们不需要完整的人格，只需要纯粹的欲望驱动体。”
画面移动，照向房间另一侧。
那里有一排金属架子，架子上整齐摆放着几十个玻璃罐。
每个罐子里都浸泡着一个大脑，大脑表面连接着细密的导线，导线另一端接入一个暗红色的晶石。
“欲望电池的原材料储备。”维克多入镜了，他穿着白大褂，戴着手套，像个普通的学者，“将人类大脑的欲望中枢剥离，与污染能量晶石结合，制成可持续充放电的能量单元。一个电池的能量输出，相当于五十个活体样本。”
镜头颤抖了一下，拍摄者显然在害怕。
“克劳德提供的名单上那些人，”维克多继续说，“他们的欲望纯度够高，大脑质量也好。庆典当天，他们会自愿来到指定位置，完成最后的献祭。到时候，三百个欲望电池同时激活，五十万人的欲望场作为放大器…”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画面在这里中断。
指挥中心陷入沉默。
“大脑…”艾米莉的声音发颤，“他不仅要把人变成污染体，还要把他们的脑子挖出来做成电池？”
“高效率的能量利用。”阿尔方斯关掉画面，声音冰冷，“剥离无用部分，只保留欲望产生和能量转换的核心器官。这很符合维克多那种…学者的冷酷逻辑。”
林风握紧拳头：“名单上那七个人知道这个结局吗？”
“大概率不知道。”初号分析，“克劳德晶片里的其他记录显示，他给那些人的许诺是超凡进化、永生之门、力量觉醒之类的模糊概念。
受害者以为自己是迈向更高层次，实际上只是被当成了优质原材料。”
下午三点，清除小队传回消息。
通讯器里雷克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收容所找到了。二十三个人，有十六个体内检测出胶囊——胃部和血管都有。我们移除了七个，但第九个的时候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胶囊的保护膜异常脆弱，探针刚接触就破裂了。”雷克斯停顿了一下，“污染能量爆发，患者在三秒内开始转化。我们启动了应急隔离，但…转化速度太快了，来不及摧毁胶囊。艾米莉勉强用自然能量延缓了进程，但患者已经失去意识，现在处于半污染状态。”
“其他人呢？”
“托马斯吓坏了，手抖得握不住探针。丽贝卡吐了两次，但还在坚持。我们暂时中止了手术，但收容所里还有九个人等着处理。”
林风看向阿尔方斯：“胶囊为什么会提前破裂？”
“可能是保护膜的预设寿命到了，也可能是维克多远程激活了备用触发机制。”阿尔方斯快速检查数据，“更糟的是…如果第一个胶囊破裂触发了连锁反应，其他胶囊可能也会进入不稳定状态。”
“让小队立刻撤离。”林风命令，“把所有未处理的受害者转移到隔离点，用能量屏障封住，等我们找到稳定方案再处理。”
“明白。”
通讯结束。
指挥中心的气氛更沉重了。
艾米莉的声音通过单独线路传来，很轻：“林风，我有个想法。那些半污染状态的人…也许我能用自然能量暂时稳定他们的状况，至少拖延转化时间。但需要你的帮助。”
“怎么做？”
“自然能量和污染能量本质上是相反的。如果我全力注入自然能量，可以暂时压制污染，但会消耗很大。我需要你用装甲的净化功能配合，在我注入的同时，从另一侧抽取和中和溢出的污染能量。”
“成功率？”
“不知道，但值得一试。”艾米莉的声音很坚定，“我们不能就这样放弃他们。”
林风看向阿尔方斯：“这里交给你了。我过去一趟。”
“小心点。这可能也是个陷阱——维克多知道你会救人。”
“我知道。”
收容所在旧城区一处废弃教堂的地下室。
林风赶到时，雷克斯正守在入口，脸色凝重。
“里面情况怎么样？”
“十六个患者，七个成功清除，一个完全转化被处理了，八个处于半污染状态。”雷克斯让开路，“艾米莉在里面维持着，但她的能量消耗很快。”
地下室很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
地面上躺着八个人，每个人都被琥珀色的能量薄膜包裹着，薄膜下能看到暗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下游走，像活物。
艾米莉跪在中央，双手按在地面，额头上全是汗珠。
“他们体内的污染能量在持续增强，”她没抬头，“我的屏障最多还能坚持半小时。”
林风走到第一个患者身边。
那是个中年男人，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变成暗红色，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从哪里开始？”
“从左边的女人开始。她体内的胶囊破裂最晚，污染程度最浅。”艾米莉指向最外侧的一个身影，“我先注入自然能量，你在我注入后三秒，用净化功能锁定她心脏位置的污染核心，强制中和。记住，必须精准，范围大了会伤到她的器官，小了会压制不住。”
林风抽出驱动器，但没有立刻变身。
他先启动能量感知，锁定女人心脏位置——那里确实有一团暗红色的能量团，正像心脏一样搏动。
“准备好了。”
艾米莉深吸一口气，双手抬起。
琥珀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如水流般注入女人体内。
光芒所过之处，皮肤下的暗红纹路开始消退。
三秒。
林风插入卡片。
【Attack Ride——】
【purge！】
这是阿尔方斯根据decade系统开发的净化专用卡，能大幅提升能量净化的精确度和控制力。
淡金色的光芒从驱动器射出，如细针般刺入女人胸口，准确命中污染核心。
暗红与淡金激烈对抗。
女人身体剧烈抽搐，嘴里涌出黑血。
但三秒后，暗红开始消退，被淡金光芒吞噬、转化。
成功了。
女人咳嗽几声，睁开眼睛。
瞳孔恢复了正常的棕色，只是眼神依然茫然。
“下一个。”艾米莉声音已经开始发虚。
他们继续。
第二个，第三个…每救一个人，艾米莉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到第五个时，她嘴角渗出血丝。
“停下，你到极限了。”林风抓住她的手。
“还有三个…”
“你会死的。”
艾米莉甩开他的手：“那就死。但这些人不该死。”
她坚持救完了第六个。
第七个进行到一半时，她突然喷出一口血，身体软倒。
林风接住她，发现她已经昏迷。
最后两个患者开始加速转化，琥珀色屏障剧烈波动。
“雷克斯！帮忙！”
雷克斯和两个战士冲进来，用应急隔离符勉强维持住屏障。
林风把艾米莉交给丽贝卡：“带她回去治疗。”
他看向最后两个患者。
他们已经完全转化了——皮肤变成暗红色，骨骼扭曲变形，嘴里长出獠牙。
没救了。
林风抽出另一张卡。
【Attack Ride——】
【blaster！】
光弹精准命中两人的头部。
转化过程停止，身体倒地。
地下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雷克斯看着地上的尸体：“至少…救了六个。”
“但艾米莉差点死了。”林风收起驱动器，“而且我们暴露了一个问题——维克多可以随时让胶囊提前破裂，让我们的清除工作变成引爆工作。”
通讯器响起，是初号：“第三轮扫描完成。信号总数上升到三百九十七个，其中四十二个信号出现不稳定波动，可能随时破裂。”
“位置？”
“分散在全城，没有明显规律。”
林风闭上眼睛。
这就是维克多的策略——用数量压倒他们，用随机性消耗他们，用道德困境折磨他们。
救，可能提前引爆。
不救，庆典当天会一起引爆。
无论怎么选，都在他的计算中。
“阿尔方斯，”林风接通指挥中心，“有没有办法大规模稳定胶囊状态？不需要永久，只要稳定到庆典之后就行。”
“理论上…有。”阿尔方斯的声音有些犹豫，“如果用四重复合网络对所有胶囊信号点进行持续的能量压制，可以延缓保护膜的降解速度，甚至让胶囊进入休眠。但这需要网络全功率运行，而且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直到庆典结束。”
“代价呢？”
“网络的其他功能几乎瘫痪。通讯、追踪、扫描、能量供给…都会降到最低水平。而且全功率运行对节点损耗很大，庆典结束后，网络可能需要一个月才能完全恢复。”
林风看向地下室里的幸存者们。
六个人躺在那里，虽然被救了回来，但精神创伤可能需要一辈子来治愈。
而外面还有三百多个这样的人。
“启动压制程序。”他说，“在找到维克多之前，先保住这些人的命。”
“你确定吗？这会让我们在接下来的七天里变成瞎子、聋子、哑巴。”
“确定。”
阿尔方斯沉默了几秒：“明白了。程序一小时后启动。”
林风走出地下室。外面天色已近黄昏。
七天。
他们还有七天时间，在几乎失去所有支援的情况下，找到一个藏在地下的疯子，阻止一场已经准备就绪的灾难。
他抬头看向王都方向。
维克多，你在看着吗？
那就好好看着。
看看你要怎么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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