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因为不是周末的晚上黄金时段，商城外的露天广场虽然也是人来人往，但气氛并不算特别热闹。
就连那辆色彩缤纷、画满了各种动画片人物的观光小火车也静静地停在轨道上，像一只打盹的巨兽，等待着夜晚被灯光和孩子们的笑声唤醒。
从小火车旁边路过时，南初晓敏锐地注意到，走在自己两侧的两个小丫头，脚步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些许。
她们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黏在那充满童话色彩的车厢和卡通图案上停留了好几秒。
尤其是郑乐，她那双大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渴望，虽然掩饰得很快，但还是被南初晓捕捉到了。
陈夕则表现得稍微“成熟”一点，只是多看了两眼，小嘴微微抿了抿。
南初晓心里了然，但考虑到时间安排，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表示之后有空了再带两个小的来玩，随后便往商城入口走去。
商城内外，仅一门之隔，却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温暖明亮的空气、舒缓的背景音乐、以及混合着淡淡香氛和食物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室外的那一丝清冷。
大厅宽敞明亮，中庭挑高，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南初晓目光一扫，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位于中庭一侧、占地颇广的室内儿童乐园。
彩色的泡沫地垫、蜿蜒的滑梯隧道、五颜六色的海洋球池、还有各种迷你攀爬架和小型旋转木马…那里俨然是孩子们的快乐天堂，不少小孩子在里面嬉戏玩耍，陪同的家长则坐在外围的休息椅上，脸上带着放松的笑意。
南初晓几乎没有犹豫，脚步一转，便牵着她们朝那个方向走去。
然而，刚走出没几步，他猛地感觉自己的右手向下一沉。
低头一看，是郑乐。
小姑娘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正用双手紧紧地拽着他的右手。
“怎么了，乐乐？”南初晓停下脚步，疑惑地问道。
郑乐见南初晓停下来，这才松了口气，但小眉头还是微微皱着，仰起脸，用一种确认般的语气问道：
“哥哥，你…你不会是想带我们去那个儿童乐园玩吧？”
南初晓被她这郑重其事的样子逗乐了，点点头：
“嗯，对啊，怎么了？那里看起来不是挺好玩吗？”他指了指那些色彩鲜艳的设施。
“才不要去那里玩呢！”郑乐松开南初晓的手，双手叉腰，摆出一个“小大人”的姿势，语气斩钉截铁，“那里是给小孩子玩的！那些都是小宝宝才玩的东西！”
南初晓忍俊不禁，弯下腰，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气鼓鼓的小脸：
“怎么？你们不是小孩子吗？”
“才不是呢！”郑乐像是被踩到了小尾巴，声音都拔高了一点，小嘴嘟得更高，脸颊鼓鼓的，活像只被惹恼了的小河豚，“我们已经是大孩子了！不是那种还要玩滑滑梯和海洋球的小孩子了！我们要玩…玩大孩子玩的东西！”
她努力强调着“大孩子”这三个字，仿佛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身份认证。
南初晓看着她这副急于划清界限，宣布自己长大了的可爱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觉得好笑极了，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鼓起的“河豚”脸颊：
“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那请问我们的大朋友们，今天想玩些什么呢？”
……
“噢噢噢！哥哥号冲鸭！左边！撞它！哈哈！”
兴奋的欢呼声在碰碰车场地内格外响亮。
郑乐驾驶着一辆茶杯造型的碰碰车，小脸上满是专注和兴奋的红晕。
她虽然年纪小，但操控起来却有模有样，驾驶着“茶杯”在场地里灵活地穿梭，时而加速冲撞，时而敏捷地躲开其他车辆的“偷袭”。
虽然在南初晓看来这些碰碰车的速度实在算不上快，但对于郑乐而言，这种体验显然带来了巨大的快乐。
她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对自己挑选的这个游戏满意极了。
南初晓扶在场地外围不高的护栏上，看着郑乐活力四射的样子，心里也十分满足。
花一点钱就能让小家伙玩得这么开心，还能顺便休息一下，这笔买卖实在划算。
拿出手机，对准场中那个笑得像个小太阳的身影，“咔嚓”拍下了一张照片，顺手发给了郑仪。
刚发完消息，余光便瞥见一辆粉色的、蘑菇造型的碰碰车，正以极慢的速度，晃晃悠悠地驶到了自己面前的护栏边停下。
南初晓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向车前，只见陈夕正坐在驾驶座上，小手还搭在方向盘上，一双大眼睛正安静地望着他。
“小夕，”南初晓俯下身，让视线与她平齐，温和地问道，“玩得开心吗？”
“开心！”陈夕立刻点头，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南初晓凭借强化后的听力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开心就好，”南初晓放下心来，“我带你出来玩，就怕你没玩尽兴，时间应该还有不少呢，继续去玩吧！”他朝场地中央扬了扬下巴，鼓励道。
陈夕却没动，那辆粉色的小蘑菇车依旧稳稳地停在他面前。
南初晓等了几秒，有些奇怪，又重新看向她：
“怎么了小夕？怎么不继续去玩了？”他以为是车出了问题，语气带上了关切，“是碰碰车不动了吗？别担心，出问题也没关系的，我们可以找工作人员。”
“不是的，南初晓哥哥，”陈夕摇了摇头，抬起小脸，对他露出一个格外甜美乖巧的笑容，“碰碰车没有坏，只是…我已经玩好了，不想再玩了。”
“不想玩了？”南初晓微微一怔。
他看陈夕刚才也开着车在场里转了几圈，虽然不像郑乐那么狂野，但以为她也是喜欢这个游戏的，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这样啊…”他思索了一下，随即释然地笑了，语气更加柔和，“既然不想玩了，那就不玩，有剩的时间也没关系，不用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今天出来，最重要的是心情开心，对不对？”
得到南初晓的允许，陈夕似乎松了口气，脸上笑容更明显了些，她立刻就想从碰碰车上站起来。
“别急，慢慢来，小心别摔着！”南初晓见状，怕她动作太急磕碰到，连忙出声提醒，同时下意识地伸出手。
陈夕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雀跃，她立刻伸出小手，准确地抓住了南初晓伸过来的手掌，借着这份支撑，小心翼翼地、稳稳地从碰碰车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旁边一直默默关注着场内情况的工作人员见状走了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南初晓简单解释了一下。
工作人员表示理解，有些遗憾的转身离开，不知道她刚才按了什么，碰碰车自动跟了上去。
然而南初晓却发现，陈夕却没有跟着工作人员走出去，依旧站在护栏边，小手抓着栏杆，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他，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小夕？”南初晓疑惑地看着她。
陈夕似乎下定了决心，小脸微红，声音细弱但清晰地说：
“那个…南初晓哥哥，你…你可以抱我出来吗？”
这个请求让南初晓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陈夕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看着小姑娘眼中那混合着羞涩和渴望的眼神，他随即了然，没有丝毫犹豫，脸上露出温暖的笑意，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南初晓将手机收进口袋，然后弯下腰，手臂轻松地越过不算高的护栏，稳稳地托住陈夕的两侧腋下，稍稍一用力，便像捧起一只轻巧又珍贵的瓷器般，将小姑娘从护栏里侧举了起来，然后轻轻放下，让她稳稳地站在自己身边的地面上。
整个动作流畅而轻柔，带着明显的呵护。
“好了，”南初晓直起身，顺手轻轻拍了拍陈夕的后背，“现在没什么事做，小乐估计还要玩一会儿，你就先在这里陪我一起等她，好不好？”
“好！”陈夕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许可，立刻紧紧挨着南初晓站好，小手悄悄地、再次抓住了他的衣角。
过了几分钟，正驾驶着“黄色茶杯”风驰电掣的郑乐忽然感觉到方向盘一滞，碰碰车的速度慢了下来，并且不受控制地自动转向，朝着场地的出口缓缓驶去。
“啊呀，时间到了吗？”她意犹未尽地嘟囔了一句，连忙转动小脑袋，在场外寻找南初晓的身影，很快就看到了站在护栏边的熟悉身影。
但紧接着，她也看到了紧紧挨在南初晓身边、正仰着头和南初晓说着什么的陈夕。
距离有点远，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但她能看到陈夕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开心又依赖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郑乐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一种莫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了上来，让她觉得心口有点小小的发闷，心跳也好像乱了一拍。
她甩了甩头，把这奇怪的感觉压下去，从已经停稳的碰碰车上跳下来，迈开小腿就朝着南初晓的方向跑去。
“哥哥！”她跑到南初晓面前，声音依旧清脆响亮。
“怎么样？玩得开心吗？”南初晓笑着问，伸手自然地替她理了理跑乱了的额发。
“开心！”郑乐大声回答，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似乎把刚才那点小别扭抛到了脑后。
“那还想玩吗？”南初晓征求她的意见。
郑乐闻言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然后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认真地说：
“还想玩！不过不是现在玩，现在我想去玩点别的！等会儿我们再回来玩这个！”
她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既不想放弃喜欢的项目，又想去探索更多未知的乐趣。
南初晓被她的小模样逗乐了，点头赞同：
“这样啊，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出发！欧欧欧！”
……
郑乐和陈夕虽然年纪小，体力或许比不上成年人，但那份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心和探索欲，以及“逛”起来不知疲倦的劲头，着实让南初晓有些惊讶。
她们流连于各种有趣的店铺，看到橱窗里漂亮的八音盒要进去听一听，路过卖精致小饰品的柜台要停下来看一看，对VR体验馆里那些光怪陆离的演示画面充满好奇，也要拉着南初晓进去体验了一会儿。
从一家光影炫目的VR体验馆走出来时，南初晓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他看向身边两个小丫头。
郑乐的小脸红扑扑的，眼睛还因为刚才的兴奋而亮晶晶的，陈夕则显得有些晕乎乎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手，似乎还没完全从虚拟世界的失重感里回过神来。
“逛了这么久，渴不渴？我们去买点喝的吧？”南初晓提议道。
“渴了。” 两个小丫头立刻异口同声地回答，刚才那点疲惫仿佛瞬间不翼而飞。
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清爽的饮品店，南初晓给她们点了温热的鲜奶芋圆，给自己要了杯奶茶，等待出餐的间隙，两个小丫头终于老实下来，乖乖坐在店外供休息的高脚椅上，晃荡着小腿。
这时，南初晓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郑仪发来的消息，表示自己马上就要下班了，等会就来。
正跟郑仪聊着天，店员就喊到了他们的号码，南初晓起身去取来饮料，刚把温热的杯子递给两个小丫头，郑乐就捧着奶茶，眼睛又开始滴溜溜地转，似乎又想拉着南初晓继续探险。
“乐乐，”南初晓适时地开口，轻轻按住她蠢蠢欲动的小肩膀，“郑仪姐刚才发消息，说她马上要下班过来了哦，我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边休息边等她？”
“妈妈要来了？”郑乐眼睛一亮，随即又有点小纠结，既想郑仪，又有点舍不得中断这快乐的冒险，不过她还是很懂事地点了点头：“那…那我们等妈妈！”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眼睛忽然定在了饮品店旁边的一家店面，那是一家装修得充满童趣和书卷气的儿童书店。
明亮的橱窗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绘本和立体书，里面似乎还有供孩子阅读的舒适小角落。
“哥哥！我们去那里边看书边等妈妈吧！”郑乐指着书店提议。
“好主意。”南初晓欣然同意。
看书总比继续漫无目的地逛要省心些。
走进书店，仿佛进入了一个安静而色彩缤纷的小世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纸墨香和木制书架的味道，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照在琳琅满目的书脊上。
书店深处设有一个专门的儿童阅读区，铺着柔软的地毯，放着几个懒人沙发和小桌子。
南初晓带着两个小丫头在休息区找了位置坐下，然后将他们所在的具体位置再次发给了郑仪。
“你们先自己去找找想看的书，我在这里等你们。”南初晓对两个小家伙说。
郑乐和陈夕点点头，手拉手走向那一排排比她俩还高的书架，南初晓则坐在原地，目光温和地追随着两个小小的身影在书架间穿梭、驻足、低声讨论。
没过多久，两个小丫头就一起走了回来。
郑乐怀里抱着一本看起来挺厚的精装绘本，陈夕则空着手，乖巧地跟在她身后。
“怎么了？选好书了？”南初晓问。
郑乐走到南初晓面前，将怀里的绘本递给他，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用一种混合着期待和一丝狡黠的语气说：
“哥哥，你给我讲故事吧！就像…就像你以前晚上给我讲睡前故事那样！”
“哈？”南初晓被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弄得一愣。
他什么时候给郑乐讲过睡前故事了？他自己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刚想提出疑问，却见郑乐正快速地朝他眨着眼睛，小脑袋还几不可察地朝旁边的陈夕方向偏了偏，像是在传递某种“你懂的”信号。
南初晓的目光顺着她的暗示，落在了安静站在一旁的陈夕身上，小姑娘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望着他的大眼睛里同样闪烁着明亮的光彩，那是毫不掩饰的期待。
虽然心中仍有些疑惑，但南初晓还是接过了郑乐递来的书。
“好。”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两个小丫头能舒服地靠在自己身边。
随后翻开绘本的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精美的，带着童话气息的冬日街景插图。
南初晓放柔了声音，用一种舒缓而富有感染力的语调，开始轻声念诵：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冬天…天冷极了，下着雪，又快黑了，这是一年的最后一天，在这又冷又黑的晚上，一个小男孩儿赤着脚在街上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