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拜天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归墟之主,语气坚定地说道:
“既然话已说定,那就请帝君现在送我过去吧。我也好尽快为两位送上这一场精彩的表演,免得让两位久等。”
话虽说得从容,可他心底却在飞速盘算着眼下局势。
也不知青云子前辈他们那边如今情况如何了。
面对葬尘与格罗摩斯两位强敌的双重夹击,他们究竟还能撑多久?
每多耽搁一息,黄泉域中的人类便多一分凶险。
眼下正是争分夺秒的关键时刻,他早一刻赶到战场,便能早一刻接手梼杌,让被死死缠住的景垣道人得以抽身。
唯有如此,景垣道人才有机会回援青云子等人,为黄泉域那些苦苦支撑的修士与凡人带去喘息之机。
听到李拜天这番话,归墟之主与撒旦并未出言阻拦,只是各自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仿佛也乐于见到这场好戏尽快开场。
李拜天话音刚落,便觉周身空间陡然一阵扭曲,光影交错之间,他已经脱离了那片灰暗沉寂的空间,稳稳地站在了域外虚空之中。
远处,景垣道人与梼杌的激战仍在继续。
之前隔着那道双面屏幕远远观望时,李拜天还不觉得有多震撼,最多只是觉得那梼杌模样凶悍、攻势猛烈罢了。
可当他真正被传送到战场边缘,置身于两者交战的余波范围之内时,迎面而来的第一感受,便是被梼杌周身所散发出的滔天凶煞之气狠狠糊了一脸。
漫天煞气浓烈得几乎凝为实质,将整片战场笼罩,令人几近窒息。
之前在屏幕中观看时,他只觉得梼杌虽然凶戾,但除了那“万法不侵”和肉身强悍之外,似乎也就那么回事。
心里甚至还暗自盘算过,凭着自己现在的武学修为,利用至极的近战技巧,至少也能与它周旋上一段时间。
可此刻真正站到了梼杌面前,他才惊觉自己先前的想法是多么单纯可笑。
只见那梼杌每一次扑击、甩尾、挥爪,都伴随着无边无际的煞气翻涌而出,如同潮水般席卷四方。
煞气者,乃是天地阴阳失衡所生之凶浊之气。
山川崩坏、死伤横陈、怨气郁结,皆可滋生煞气。
煞气不仅能够侵蚀肉身,污染神魂,一旦沾染便如附骨之疽,极难祛除。
难怪景垣道人堂堂金仙之躯,都不敢让那梼杌轻易触碰分毫,恐怕只要被其擦到皮毛,也会被那股煞气侵入体内,后患无穷。
这梼杌作为归墟之主的坐骑,跟随其主不知征战了多少世界、破灭了多少文明、残害了多少生灵。
它身上所积累的煞气,早已不是寻常凶兽可比,李拜天望着那翻涌如潮的滚滚煞气,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无穷无尽,深不见底。
李拜天的身影刚刚在战场边缘站稳,便立刻被交战中的双方同时察觉。
景垣道人虽然正忙于应对梼杌的狂猛攻势,却仍有余力分神一扫,目光掠过李拜天时,他敏锐地发现了异样。
看出现新出现的李拜天,已然不是之前那具分身,而是货真价实的本体亲至。
然而,景垣道人随即眉头紧锁,面色微微一沉。
以他的修为与眼力,仅是一瞥之间,便已将李拜天本体的虚实看了个通透。
相比那具合体期的分身,李拜天这具本体的确不知强了多少倍。
可景垣道人看得分明,李拜天不过才刚刚踏入仙道不久,如今身上的仙力波动不过才到真仙级别的水准。
此刻他贸然闯入域外虚空,出现在自己与梼杌这等层次的战场。
就凭真仙的修为,如果稍有不慎,双方厮杀时迸发出的战斗余波,便足以将他撕成碎片,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景垣道人对李拜天原本的印象便谈不上多好,此刻见他冷不丁出现在这等凶险之地,心中先入为主地认定,这小子八成又是不知死活地跑来看热闹。
一时间,他真是无语到了极点,只觉得这小辈简直荒唐得不可理喻,全然不知天高地厚。
然而,即便心中再有不满,景垣道人终究还是本能地做出了护持之举。
他一边小心闪避着梼杌那密如骤雨的爪击与尾扫,一边有意识地将战圈朝着远离李拜天的方向引去,尽量让战斗迸发出的余波避开那片区域,免得波及到那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
与此同时,他一面谨慎地躲避着梼杌的攻势,一面抽空侧过头,朝着李拜天厉声呵斥道: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有这凑热闹的闲工夫,不如赶紧去支援黄泉域,莫要白白浪费了你这一身战力!”
听到景垣道人那番恨铁不成钢的训斥话语,李拜天不由得苦笑一声,心中也是颇为无奈。
眼下的局面远非他所能左右,只能开口解释道:
“景垣前辈,来此非我所愿啊!”
就在两人对话的这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原本一直凶猛扑杀的梼杌,身形却是忽然一顿。
只见它猛地竖起那对巨大的耳朵,微微偏转头颅,仿佛在凝神倾听某种只有它才能接收到的声音。
片刻之后,它那张凶悍的面孔上掠过一丝极为明显的不情愿之色,随即后腿猛然发力,朝后一跃,拉开了与景垣道人的距离,竟选择了主动停手。
景垣道人一见梼杌忽然停手,便知情况有变。
他一个闪身,瞬间出现在李拜天身侧,压低声音,疑惑问道:“出了什么事?”
“是归墟之主将我送到这里来的……他与撒旦之间已经达成了协议。”
李拜天没有隐瞒,简要而快速地将方才的经历复述了一遍,包括自己与两位大佬的对话、赌约的来龙去脉,以及黄泉域如今的危局。
景垣道人皱着眉,一言不发地听完了全部经过。
当听到李拜天竟主动加码,以自身为赌注为黄泉域剩余的人类争取一线生机时,他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微微一眯,不由深深地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你有把握对付梼杌吗?”景垣道人沉声问道。
李拜天苦笑着摇了摇头,坦诚地回道:“没有。”
不过他话音随即一转,面容骤然变得严肃而坚定:
“但是,怎么也要试上一试。万一成功了呢?”
说到此处,他深吸一口气,抬眸正视景垣道人,郑重地开口:
“前辈,这里就交给我吧。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拖延时间。您还是赶紧回黄泉域主持大局,早做准备……”
听着李拜天那未尽之意中透出的决绝与觉悟,景垣道人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小子,已经做好了以命相搏的准备。
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迟疑犹豫。
景垣道人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后他转身,化作一道璀璨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长风大陆的方向急掠而去,转瞬便消失在茫茫虚空之中。
现场只余下李拜天一人,与远处那头正低声咆哮、死死盯着他的梼杌,彼此对峙,气氛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