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逸辰负手立于殿中,看着风清雅这副模样,也不急着上前,只静静地等着。
他太清楚这位表姐的性子了。这位表姐,看着柔弱,实则精明到了骨子里。
她这一路走来,明面上是在看这皇宫气派不气派,暗地里,却是在盘算着这座城、这片江山的家底,到底有多厚、有多深。
终于,她走到楚逸辰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又惊又喜的笑容,道:
“表弟,你真的……把这扶桑,给打下来了?”
楚逸辰看着这位表姐,脸上也难得地浮起一丝柔和的笑意。他点了点头,道:“嗯,打下来了。”
风清雅又环顾了一圈这金碧辉煌的紫宸殿,却是皱了皱秀眉,撇了撇嘴,道:
“表弟,不是表姐说你——这扶桑的皇宫,未免也太寒酸了些吧?”
楚逸辰闻言,不由得失笑:“寒酸?”
“可不是嘛!”风清雅一摊手,道,“你看这柱子,这屏风,这桌椅摆件,哪一件及得上咱们大楚皇宫的气派?
堂堂一国之都,竟连座像样的宫殿都拿不出手。这应神天皇,也忒是抠门了些。”
楚逸辰听着她这番挑三拣四的话,也不恼,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表姐这话,若让那应神天皇听见了,怕是要气得从土里爬出来。”
“他人都死了,还怕他作甚。”风清雅撇了撇嘴,随即又抬眼,看向楚逸辰,目光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不过表弟,你这一路打下来,倒是没少费心思吧?”
“还好。”楚逸辰淡淡道,“无非是些刀兵之事。”
“你呀,就是嘴硬。”风清雅笑着摇了摇头,忽然目光一转,落在了一旁那垂手而立、战战兢兢的山本次郎身上。
她打量了山本次郎两眼,问道:“表弟,这位是?”
楚逸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道:“哦,这位,便是扶桑的丞相,山本次郎。”
山本次郎被风清雅的目光一扫,只觉得那目光虽不凌厉,却带着一股子无形的压迫,心头不由得一凛。
他方才在殿中,是亲眼看着这位风姑娘与楚逸辰谈笑风生的。那语气、那神态,分明是熟稔至极的亲戚情分。能让堂堂大楚武安王这般和颜悦色对待的人,岂是寻常人物?
山本次郎的脑子转得飞快,当下哪里还敢怠慢。他连忙抢上前两步,躬身一礼,脸上的笑容堆得几乎要溢出来,语气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下官山本次郎,拜见风姑娘!久闻风姑娘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尊颜,实乃下官三生之幸!”
他这番话,说得是又急又谄,恨不得把全天下所有的好话,都堆到眼前这位风姑娘身上去。
风清雅看着他这副谄媚的模样,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她上下打量了山本次郎一番,却也不急着答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慢悠悠地开口:
“嗯……不愧能做到丞相的位置,倒是会来事。”
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道:“既然如此,那就将他留下来吧。”
山本次郎一听这话,心头先是一喜——留下来了,便意味着自己的性命,总算是又保住了几分。
可随即,他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这位风姑娘说话的口气,怎么听着……倒像是替这扶桑做主的样子?
他正暗自揣测着,却见楚逸辰已经转向了他,淡淡道:
“山本。”
“下官在!”山本次郎连忙应声。
楚逸辰看着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地道:
“这位,就是本王,给你们扶桑找来的新天皇。”
山本次郎闻言,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当场僵在了原地。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新天皇……新天皇……这位风姑娘,竟就是楚王口中的新天皇?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来回看着楚逸辰,又看看风清雅,嘴巴张得老大,半晌,才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话来:
“王……王爷……这位大人,是女的啊……”
他这句话没说完,声音便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他千想万想,做梦也没想到,楚王口中的新天皇,竟是这样一位年轻的女子。
他方才还一口一个“风姑娘”地恭维着,转眼之间,这位“风姑娘”,竟要成为他跪拜效忠的天皇了?
他只觉得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女”字刚说出口,楚逸辰的眉头,便已经微微一皱。
他抬眼,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陡然迸射出一丝冷厉的光芒,直直地钉在山本次郎身上,冷冷道:
“怎么?你不同意?”
那一个眼神,那一道目光,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山本次郎浑身的汗,刷地一下就出来了。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金砖上,磕得“咚”的一声响,嘴里连声叫道:
“不敢!不敢!下官不敢!下官万万不敢!”
他一边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求饶,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惊恐与颤抖,哪还有半点方才那副丞相的体面?
他磕了半晌,才稍稍定了定神。他抬起头,却也不敢再去看楚逸辰,只慌乱地转过身,朝着风清雅的方向,重重地叩下头去,大声道:
“臣山本次郎,参见天皇陛下!臣,愿为天皇陛下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这一声“天皇陛下”,山本次郎喊得是又响又亮,恭敬到了极致。
风清雅站在殿中,垂眸看着这个方才还不可一世的扶桑丞相,此刻正跪伏在自己脚下,浑身抖如筛糠,磕头如捣蒜,口中念念有词地称着“天皇陛下”,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没有立刻答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山本次郎跪伏在她面前。
她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方才还不可一世的扶桑丞相,此刻正跪伏在自己脚下,浑身抖如筛糠,磕头如捣蒜,口中念念有词地称着“天皇陛下”。
她那双明澈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得意,也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说不出的沉静与笃定,仿佛眼前这一切,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山本次郎伏在地上,只觉那一道目光,虽不凌厉,却像是有千钧重,压得他脊背发麻,连头都不敢再抬。
殿中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风清雅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不容置疑的威压,一字一句地传入山本次郎的耳中:
“起来吧。既然你愿意效忠,本……朕,便容你活这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