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门外,一名伪装成客人的捌陆军探子,早已盯上这个举止轻松的男人。直觉告诉他——此人绝不简单。
他悄然尾随,摸清房间位置,立即上报。队长亲临现场,屏息潜入,脚步轻如猫行,生怕惊动床上之人。
上级有令:务必摧毁一郎带回的全部炸药。可众人翻遍角落,毫无线索。正欲撤退之际,床上的一郎忽然翻身,一张名片从衣袋滑落,无声飘到地上。
队长瞳孔一缩,缓缓爬近,指尖一勾,将名片收入袖中,随即悄无声息退出房间。
一出门,呼吸骤然顺畅。他带着队伍马不停蹄撤离,直到远处树荫下才停下歇脚。汗水浸透破旧军装,他从脏兮兮的口袋掏出那张纸片,眯眼细看——
“我操!”他猛地低吼,“忙活半天,就抢回来一张废名片?这群小鬼子,真他娘阴险!”
副队长皱眉道:“能拿到就不错了,现在任务紧迫,赶紧看看有没有线索,别漏了关键信息。”
那人冷哼一声,懒洋洋摊开名片:“切,一个叫田寸的破名字,啥也没有。你指望靠这玩意儿破案?那你真是神仙了。”
副队长嗤笑:“不信我?好歹我识文断字,比你强。拿来!”
一把夺过名片,目光刚落上去,脸色瞬间煞白,声音发颤:
“这人……不是前几天我们剿灭的那个曰军头目吗?”
全场骤然死寂。
片刻后,众人纷纷变色。
“先上报!这情况不明,贸然行动会害死兄弟们!”
队长沉吟片刻,点头:“说得对。走,立刻把消息送上去!”
一声令下,全员起身,再度隐入密林深处。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和一郎车上的炸药擦身而过——马蹄扬尘,人影如箭,谁也没敢多喘一口。
午后阳光软绵绵地铺在一郎脸上,他一个激灵醒过来,眼皮刚掀开,就撞见西沉的太阳正往山坳里滑。冷汗“唰”地窜上后颈——炸药还在车上!他鞋都来不及穿全,光脚踹开车门冲下去,一眼扫到后厢,心才落回原位。可转念一想:放车上?不稳。放身边?踏实。立马折返,塞给小二一把钱,撂下句“看好店”,油门一踩,绝尘而去。
天色越压越低,黑得像泼了墨,伸手不见五指。一郎眯眼一笑——就是现在。他把车往山洞口一横,抄起铁锹就干,土渣飞溅,坑越挖越深,炸药一箱一箱埋进地底,动作利落,眼神发亮。
等最后一捧土拍实,他抹了把汗,掌心全是血泡,却咧着嘴直乐。
钻出山洞时,天边已泛青灰。可今儿不对劲——阴风割脸,乌云沉得能拧出水,压得人胸口发闷。一郎没说话,只把枪套扣得更紧了些。
路上犯困,他靠边停了车,刚闭眼,玻璃“咚”一声被敲响。扭头一看,曰军探子贴在窗外,帽檐压得极低。一郎心头一跳,喉结滚了滚,推门下车,腰杆微弯,声音压得又轻又软:“长官……有事?”
探子喉结上下一动,耳语似的回:“快进军事区了,请出示证件。”
“又是这规矩?”一郎冷笑,袖口一抖,身份牌“啪”地甩在对方脸上,“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一郎官,三个字,刻在你祖宗牌位上都够分量!”
探子脸色煞白,手抖着接住牌子,膝盖差点打弯:“小的有眼无珠!求一郎官饶命!”
“饶?”一郎斜睨着他,指尖慢悠悠点了点自己太阳穴,“我说饶,没意思。你得自己想——怎么让我满意。”
“我……我明白!下次必让您挑不出半点刺!”
一郎嗤笑一声,转身拉开车门。探子抢步上前扶住车框,哈腰躬身,一郎跨腿上车时,余光都没施舍他一眼,只留下个冷硬的侧影和轰然响起的引擎声。
人影消失在拐角,探子脸上的恭顺瞬间碎成冰渣。他冲回屋,电话铃响三声就接通,语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一郎官已携炸药启程,半日即达基地。他还放话——谁拦他,谁死。请泽田阁下务必慎行。”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挂断。
野田一脚踹翻椅子,吼声震得窗纸嗡嗡颤:“叫人!半路截住一郎!炸药——我要亲手验货!他翅膀硬了,忘了自己是哪根骨头缝里爬出来的!”
“是!”
下属领命冲出,皮靴踏得地面发颤。
而此时的一郎,正哼着小调,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节拍,全然不知后视镜里,几道黑影正从山脊线无声滑下。
急刹!轮胎尖叫着撕裂路面,炸药箱“哐当”撞向挡板——差一点就翻了!
一郎怒火冲顶,推门就要骂,抬眼看见来人袖口的泽田徽记,火苗“噗”地矮了半截,脸上堆出笑:“哎哟,这不是泽田阁下的得力干将嘛?吓我一跳,差点酿成大祸啊……”
下属面无表情,枪套扣得死紧:“炸药,全在这儿?少一克,你脑袋就比它还轻。”他顿了顿,唇角一扯,“泽田阁下说了——东西,我亲自带回去。你?站远点,别脏了我的视线。”
话音未落,白眼一翻,油门轰鸣,车尾卷起一道黄龙,绝尘而去。
一郎僵在原地,脑子直接宕机。
等他猛一激灵回神,车影早没影了——他拔腿就蹽,鞋都跑飞一只,连滚带爬直扑狼山,嗓子眼儿里像塞了团火炭,只差没把肺咳出来。
冲进狼山大院,他脚不沾地撞见李云龙,扶着门框直喘粗气,话都说不利索:“泽……泽田……快……快拿到炸药了!”
李云龙眼皮一跳,转身就蹽,风一样卷去找李清河和刘玉祥正委。
李清河正扒拉碗里的红烧肉,油星子还挂在嘴角,一听这话,“啪”撂下筷子就往外冲。办公室里,刘玉祥正委已端坐主位,一郎缩在墙角,头快埋进裤裆里,活像只刚挨完训的鹌鹑。
刘正委扫他一眼,抬手朝门外一扬下巴:“刘叔,带他出去透透气。”
一郎刚挪到门口,小菊就晃晃悠悠飘了过来——脸色惨白如纸,走路像踩棉花。
一郎赶紧凑上前,声音压得极轻:“你咋了?脸白得吓人。”
小菊没应声,只抬眼看了他一瞬,那眼神空得发慌。然后转身,一步一飘,回屋去了。
一郎抬腿想跟,可看她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到底没开口,默默又退回来,继续杵在门口听风。
屋里三人,静得能听见烟丝燃烧的嘶嘶声。
李云龙翘着二郎腿,一拍大腿:“拖不得!人马上要押走——咱带人硬刚,掀了他狗窝!”
李清河慢条斯理擦了擦嘴,摇头:“莽撞不得。一惊一乍,蛇没打着,反把草吓跑了。稳住,才能吃上热豆腐。”
刘玉祥正委忽地坐直,眼底精光一闪:“有了!他必经咱们眼皮底下——路上埋钉子,胎一爆,车瘫了,人懵了,咱们再收网!”
“妙!”
“绝了!”
俩人齐拍桌,当场拍板。
说干就干,三人推门而出——正撞上门口焦灼踱步的一郎。
李清河朗声一笑,一把勾住他肩膀:“别绷着!戏,咱已经写好开头了——还得靠你,把后半场演活喽!”
一郎还懵着,人已被拽着往前奔。
一行人抄近道杀到必经之路,刘正委抬手一握拳,李云龙和李清河立刻会意。
两人猫腰摸到路中央,布袋口一抖,密密麻麻的图钉“簌簌”洒落,像撒了一地暗器。
三十秒后,引擎轰鸣由远及近。
刘正委抄起望远镜一瞄——两辆曰军卡车,车厢上全是端枪警戒的鬼子,货箱盖缝里,隐约透出炸药包的油纸边。
他缓缓放下镜子,压低嗓音:“全员隐蔽!两分钟,倒计时开始——盯紧钉子,手别抖。”
所有人屏息伏地,枪托死死抵住肩窝。
曰军车队哼着小调驶入伏击圈——
“砰!砰!”两声闷响,轮胎炸开,车身猛歪,鬼子全被甩得东倒西歪,枪还没举稳,人先摔下车。
刘正委霍然起身,手臂劈空一斩:“冲!一个不留——货,必须抢回来!”
伏兵暴起,如离弦之箭。
鬼子刚爬起来,吼声已炸耳:“敌袭!护住弹药!快下车——!!”
枪声骤起,硝烟腾空,弹壳叮当乱跳,尘土被子弹犁得满天狂舞。
就在这片火光乱闪的当口,李清河眼角余光猛地一凛——
百米外,一个鬼子正侧身举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刘正委后心!
他喉头一紧,嘶声怒吼:“正委——背后!!”
话音未落,李清河猛虎扑食般将刘玉祥正委按翻在地!
身后曰军枪口一滞——竟真没朝地上两人开火!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李清河眸子一冷,抄起冲锋枪,抬手就是一梭子泼水式扫射!
谁也没料到这疯子敢反手硬刚!
曰军刚想压上来,腿肚子却先打颤——体力早被连日奔袭榨干,枪都端不稳,哪还顶得住狼山这支饿狼般的队伍?
眨眼工夫,防线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