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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1722年,十月初一,天还未亮。

九江城中心,护民军银行九江分行门口,已是一片肃穆。

十三旅和九江巡检大队,抽调了数百人,在方圆一里巡逻保卫。

城外各乡镇,衙役、巡检也不停地轮班巡逻。

整个九江城内城外, 都笼罩在一股紧张而期待的气氛中。

银行门口,已有一些被新币吸引的百姓早早排好了队。

他们有的挑着担子,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手里攥着布袋,个个伸长了脖子,望着那扇还没打开的大门。

队伍里有白发苍苍的老农,有穿着短打的汉子,有抱着孩子的妇女,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绸缎长袍的商人。

“老王,你带了多少银子来换?”一个黑脸汉子问前面的同伴。

“不多,二十两。家里攒了好几年。”前面的老王回头笑道,“你呢?”

黑脸汉子拍了拍腰间的布包:“三十两,全带来了。

我信汉王,这新币肯定值。”

老王点头:“是啊。

汉王做事,哪件不是为咱老百姓着想?

分田、减税、办学,一样又一样,咱都看在眼里。

这新币,错不了。”

身后一个老农插话:“俺家那十几亩地,今年大丰收。

交完税还剩不少粮食,卖了换成银子,一共六两。

俺也全带来换了。”

黑脸汉子笑道:“老伯,您有眼光。”

老王又道:“听说四大商帮都换了近千万两,咱这些小老百姓,还怕啥?”

队伍里议论纷纷,都是对新币的期待和信任。

太阳缓缓升起,金光洒在银行门前的石阶上。

辰时四刻一到,银行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走了出来,身穿青色长袍,面容和善,双目有神,身材魁梧,一看就是军人出身。

他手里拿着一个特制的大喇叭,护民军工房新研制的扩音器,铁皮卷成,外面包着铜皮,声音能传很远。

“诸位乡亲,诸位父老,在下是护民军银行九江分行的行长,姓陈。

今日是新币正式发行的第一天,在下代表银行全体员工,欢迎诸位前来兑换!”

陈行长对着大喇叭喊话,声音洪亮,在晨风中传得很远。

他举起一张写满告示的牌子,继续喊话:“兑换规则,在下先给诸位说清楚!

银币分为一元、五角、两角、一角。

九二成色一两白银,可兑换一元的银币。

省会分行兑换,分成色档位,九九银、九八银、九五银、九二银、九成银、八成五银、八成银。

其中九九银,兑一块零七分。

九八银,兑一块零六分。

九五银,兑一块零三分。

九二银,兑一块。

九成银,兑九角八分。

八成五银,兑九角二分。

八成银,兑八角八分。”

他顿了顿,又道:“口诀是:

九二基准一元整,高一分来多一分,低一分来少一分。

九成以下提纯高,八成五作九二分。

就高不就低,百姓不吃亏。

省行七档总行九档,七成五下概不收。

成色不足七成五之银两,多系民间私铸掺铅、掺铁之劣银,杂质过巨,提纯耗费远超其值,且扰乱币制秩序,故官方严禁流通、不予收兑。”

陈行长翻过告示牌,继续道:“凡民间持康熙旧制钱赴护民军银行兑换新铜币,不分重钱轻钱,一律按一文兑一文,不计成色高下。

私铸铜铅钱、薄小劣钱,每三至七文折换新币一文。

残破私铸劣钱,限量折价,极劣者拒收。”

他放下告示牌,提高声音:“现在,请诸位乡亲规矩排队!

按照兑取大小,十两以下这边。

十两到五十两的这边,五十两到一百两的这边,一百两到一千两的这边。

一千两以上的,请到里面贵宾厅。

不要聚众闹事,有问题可问大堂的伙计。

若敢闹事破坏者,依法处置,轻者牢狱,重者砍头。

请乡亲们不要乱来,巡检官兵和护民军将士都在旁边!”

说完,他朝旁边一挥手。

银行伙计们鱼贯而出,引导百姓排队。

队伍虽然长,但井井有条。

百姓们在伙计的指引下,规矩地走向各自的柜台。

银行大厅里,一字排开二十个柜台。

每个柜台都有一名银房先生和一名鉴银匠,案上摆着官制戥子、钢剪、火钳、炭火炉、样银等工具,一应俱全。

第一个走近柜台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颤巍巍地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和几串铜钱。

“老人家,您要换多少?”银房先生和颜悦色地问道。

老农道:“换......换十两银子,还有这些铜钱。”

银房先生接过银子和铜钱,放在戥子上称了称,然后递给旁边的鉴银匠。

鉴银匠拿起银子,迎光比照,与柜上的样银并排而观。

按照鉴定成色的标准,“一秤二看三火烧,四剪边角验芯槽”五步之法。

秤, 用官制戥子称准银两重量,记至分厘,是为根基。

看, 将银锭迎光比照,与柜上九五、九八样银并排而观。色雪白而润者为高,色青灰而泛红者为低。

例如若是银两明显比九五样银白亮许多,却又不及九八样银那般温润莹白,便统一划归九八银档位。

若是色泽和九五样银相差无几,或是仅仅略微亮上一丝,就按九五银档位结算。

口诀云:含有黄铜的银色,“七黑八灰九转青,九五成时色还清。”

若含红铜,则“七黑八红九带白,九五成时还原色。”

民间元丝银九二成色,光面呈青白,俗称“九转青”,底部蜂窝自然,丝纹细密。

烧,以火钳夹银锭一角,置炭火或油灯焰上略烧数息。

真银烧后愈显雪白,若发黑则掺铅,发绿则掺铜,色不变而反暗者伪。

剪,用钢剪于银锭边角或腰部剪一深口,露出新鲜碴口。

验其颗粒粗细、内外颜色是否一致。

外白内黑者灌铅,外红内白者包铜,内外同色方为真。

听,将银锭轻抛于石面或铁砧,纯银落地声脆而短,余韵不延。

成色越低,其声越尖,渐如铁器相撞。

两锭轻碰,真银清亮,假者沉闷发“闷”。

鉴银匠按照这个方法,仔仔细细测了一遍后,微微点了点头。

“九八成色。”

银房先生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打了起来:“老人家,您这十两银子是九八成色,按规矩,十两可换十元银币六角银币。

铜钱一共三百四十文,成色足,按一文兑一文,可换三百四十文新铜币。

您看对不对?”

老农听得一头雾水,连连点头:“对对对,您说多少就多少。”

银房先生笑了笑,从抽屉里数出十枚一元银币、六枚一角银币,又数出一叠铜币,递给老农。

老农接过银币,手都在发抖。

他活了一辈子,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银币。

他举起来细细端详,银币正面铸着汉王杨正的侧面半身像,头戴九旒冕冠,面容刚毅,目光如炬,身后九条五爪龙纹穿云而出。

背面是二十四粒嘉禾环绕的“壹圆”大字,外缘以间断式宽窄齿边密布,衣领处暗刻着一个“汉”字,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这......这是汉王?”老农声音发颤。

银房先生点头:“对,这是汉王殿下。”

老农眼眶一红,将银币紧紧攥在手里,转身走出银行时,还在不停地回头。

跟在老农后面的,是一个挑着担子的中年汉子。

他放下担子,从身上的一个布包里拿出几锭银子,每一锭都有好几两重。

“先生,我这有五十两,全换了。”中年汉子笑道。

银房先生接过银子,鉴银匠依样鉴定。

看色泽、火烧、剪边角、验芯槽,一步步有条不紊。

剪开银锭后,露出新鲜的碴口,内外颜色一致,颗粒细腻。

“九五成色。”鉴银匠道。

银房先生一算:“五十两九五成色银,可兑五十一元五角银币。

先生,您要哪种面额的?”

中年汉子想了想:“给我二十个一元的,剩下的给五角和一角的。”

银房先生点点头,从抽屉里数出二十枚一元银币,又数出若干五角、一角,用纸包好递给中年汉子。

中年汉子接过,掂了掂,咧嘴笑了,挑着空担子大步走出银行。

排在后面的百姓,看着中年汉子走出去,脸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一个中年妇人走上前,手里提着一个布袋,里面装满了铜钱:“先生,俺这些铜钱能换吗?”

银房先生接过布袋,倒出来一看,大多是康熙通宝,也有一些私铸的薄小劣钱。

“大嫂,这些康熙通宝,一文换一文。

这些私铸的劣钱,按三文折换一文新币。”

银房先生数了数,“一共四百二十文,其中康熙通宝三百文,私铸劣钱一百二十文,折换四十文。

总共三百四十文。

您要铜币还是银币?”

妇人想了想:“给俺换成铜币吧,俺家孩子多,铜币花着方便。”

银房先生取出三枚一分铜币、四枚一文铜币,递给妇人。

铜币呈明亮的金黄色,正面铸着“壹分”、“壹文”字样,背面是嘉禾图案。

妇人接过铜币,放在嘴边吹了一下,又放在耳边听了听,满意地笑了:“好东西!比那些薄钱强多了!”

一个接着一个的百姓走上前,兑换新币。

银房先生和鉴银匠认真且专业、耐心地一一兑取,态度和蔼,没有丝毫不耐烦。

到了下午,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商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抬着一只大木箱。

“先生,我要换一千两。”商人开门见山。

银房先生一愣:“一千两?您请到里面贵宾厅。”

商人被引到后院的贵宾厅,陈行长亲自接待。

“这位先生,您要兑换一千两?”陈行长问道。

商人点头,示意伙计打开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十两一锭的大元宝,成色极好。

“九九银。”鉴银匠鉴定后道。

陈行长笑道:“九九银,兑一元七分。

一千两,可换一千零七十元。

先生是要银币还是铜币?”

商人想了想:“全要银币。

一元、五角、二角、一角,各要一些。”

陈行长吩咐伙计去库房取钱。

片刻后,两个伙计抬着几只小木箱出来,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银币,银光闪闪。

商人拿起一枚一元银币,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忽然问道:“陈行长,这银币......成色能一直保持吗?”

陈行长正色道:“先生放心,护民军新币的成色,是汉王亲自定的规矩。

谁敢偷工减料,杀无赦。”

商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让伙计把银币装好,告辞离去。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九江城的街巷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

银行门口的队伍渐渐短了,百姓们拿着新币,三三两两散去,脸上都带着笑容。

不远处的茶楼上,杨八斤和李浩凭窗而坐,看着银行门口的热闹景象。

杨八斤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腰间别着一把短刀,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商人。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李浩,你看,百姓们对新币还是很认可的。”杨八斤放下茶盏。

李浩点头,他三十出头,是十三旅的旅长。

“将军,今天一天,兑换的百姓少说也有上千人。

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新币就能在九江流通起来。”

杨八斤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望着窗外的街巷,目光中带着几分思索。

这时,一个传令兵匆匆跑上楼,递上一份文书:“将军,九江分行陈行长派人送来的今日兑换汇总。”

杨八斤接过文书,展开一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李浩察觉到他的异样,问道:“将军,怎么了?”

杨八斤没有回答,将文书递给他。李浩接过去一看,也皱起了眉头。

“今日兑换总金额,折合白银两万七千余两。

其中,五百两以上的兑换,有两百多笔,合计一万三千余两。”

李浩念着文书上的数字,有些不解:“将军,这有什么问题?

九江是大城,富户多,几百两的兑换很正常啊。”

杨八斤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长江,缓缓道:“李浩,你再看看时间。”

李浩低头细看,脸色渐渐变了。

“这些大额兑换,不是集中在一个时段,而是分散在全天——上午、中午、下午,都有。

而且,兑换的人互不认识,住址也分散在各处。”

杨八斤转过身,目光锐利:“你不觉得奇怪吗?

若是真正的富户兑换,一般会集中在上午,兑换完就走。

可这些人,分散在全天,像是商量好的一样。”

李浩恍然大悟:“将军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组织?”

杨八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都是拿的九二银、九成银、八成五银。

没有一个人拿九九银、九八银。

你想想,九江是大城,富户手里怎么会没有高成色的银子?”

李浩皱眉:“将军,您是怀疑,这些银子来历不明?”

杨八斤点了点头:“我怀疑,有人在故意拿低成色的银子兑换新币。

他们不是缺钱,而是在试探新币的信用。”

“试探?”李浩不解。

杨八斤解释道:“新币刚发行,信用还不稳固。

如果有人大量拿低成色银子兑换,然后把兑换来的新币拿去市面上扫货,或者干脆囤积起来,等新币信用动摇时抛售,就能从中牟利。

甚至,他们可能在新币上动手脚,伪造假币,扰乱市场。”

李浩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要毁新币的根基啊!”

杨八斤沉声道:“所以,我们要查清楚这些人的来历。”

他走到桌边,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几行字,递给李浩:“派人去查这些人的住址、身份、背景。

看看他们是真的富户,还是有人派来的。”

李浩接过纸条,郑重地点头:“末将这就去办!”

杨八斤又叮嘱道:“不要打草惊蛇。

暗中查访,不要惊动他们。”

“是!”

李浩转身离去。

杨八斤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长江,眉头紧锁。

“汉王推行新币,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可有些人,偏偏见不得百姓好。”

“不管你是谁,只要敢在新币上动手脚,我杨八斤绝不会放过你。”

窗外,暮色渐浓,长江上的货船亮起了灯火,星星点点,像是夜空中坠落的星辰。

杨八斤望着那些灯火,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预感。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