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1722年，即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二，午后。
大雪未歇，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
畅春园九经三事殿旁的偏殿里，炉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寒气，却驱不散殿内凝重的气氛。
皇三子胤祉、皇五子胤祺、皇七子胤佑、皇八子胤禩......
以及大学士嵩祝、萧永藻、兵部尚书逊柱、户部尚书孙渣齐等一众收到旨意的王公大臣，已在此等候多时。
众人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低头喝茶，有的低声交谈，有的望着窗外的飞雪出神。
胤禩坐在角落里，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地上，不知在想什么。
胤禟和胤?坐在他旁边，两人也是沉默不语。
过了约莫两刻钟，偏殿的门被推开，胤禛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袍，没有穿朝服，但步伐稳健，面容沉静，目光扫过众人时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诸位久等了。”胤禛在主位上坐下，语气平淡，“皇上龙体欠安，命我暂摄庶政。
今日召诸位来，有几件事要议。”
众人正襟危坐。
胤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第一件事，年关将至，各地钱粮催收在即。
户部要督促各省督抚，务必在腊月之前将本年度赋税押解入库，不得延误。
第二件事，神机营扩编进度要加快，明年开春之后，南下剿贼的兵力必须到位。
第三件事，陕甘流民安置，赈灾粮款要尽快拨付，不能让流民冻饿而死。
第四件事，各地剿匪的军报要加紧汇总，各将领的功过要一一核实......”
他一条一条地说着，语气平淡，条理清晰。
众人听着，纷纷点头。
胤禩坐在角落里，面色依旧平静，但他注意到，胤禛每说一件事，目光都会不轻不重地扫过自己。
他隐隐觉得，今天这场会，不会那么简单。
果然，胤禛话锋一转，忽然提到了城里的谣言。
“还有一件事。”
胤禛放下茶盏，目光变得严厉起来，“近日京城谣言四起，有人借机散布不利于朝廷的言论。
说皇上病重难愈，说储位之争尚未平息，甚至有人诬陷朝中大臣勾结反贼。
这些谣言，严重扰乱了京城秩序，动摇了军心民心，必须立刻处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了下来。
“为肃清整顿京城内藏着的乱贼，稳定京城安危，步军营和巡捕五营要加紧各处内外城城门门禁，严查进出，增加巡逻。
酉时天黑之后，关闭城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胤禩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关闭城门，增加巡逻。
这是在把整个京城封起来。
这样一来，城内的消息传不出去，城外的兵也进不来。
他心中迅速盘算着，老四这一手，釜底抽薪，是要把所有人的手都捆住。
他还没想完，胤禛又道：“七弟胤佑、十二弟胤祹、十五弟胤禑、十七弟胤礼，你们四人负责督促整训八旗各营及护军营事务。
重点检查各营的兵额、操练、军械，若有空缺或懈怠，立刻上报。”
胤佑、胤祹、胤禑、胤礼四人起身，齐声道：“遵命。”
胤禛看了他们一眼，又将目光转向一旁。
“五弟胤祺，十弟胤?，十三弟胤祥，你们三人前往南苑，督促整训神机营，以备开春之后南下剿贼。
神机营是我大清精锐，务必练成一支能战之师。”
胤祺、胤?、胤祥起身：“遵命。”
胤祥面色沉稳，抱拳行礼时与胤禛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
胤?的脸色却微微一变，南苑！
老四要把自己派到南苑去！
这要是去了之后，自己就被困在南苑，城内的事根本插不上手！
他下意识地看向胤禩。
胤禩的面色依旧平静，但他的心中也紧了一下。
南苑的神机营，那是他布局中的重要棋子。
阿布兰是他的亲信，只要他在，神机营就能在关键时刻为他所用。
可现在，老四把老十派去南苑，名义上是“督促整训”，实际上是把老十和老十三放在阿布兰身边，既是监视，也是隔断联络。
这一招，够狠。
胤禩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住眼中的波动。
胤禛没有停顿，继续道：“十六弟胤禄，九弟胤禟，你们二人负责监督内务府、工部等各处火器制造。
火器是神机营的根本，必须保证质量和产量。
你们二人要定期巡查，发现问题立刻上报。”
胤禄起身：“遵命。”
胤禟也站起身，抱拳道：“遵命。”
他的语气平淡，但低下头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寒意，火器制造，老四把自己和十六弟捆在一起，十六弟一向中立，不偏向任何一方，在他眼皮底下，自己想做什么小动作都难。
胤禛说完这些，最后看向嵩祝、萧永藻、逊柱、孙渣齐等老臣。
“诸位大人，各部各司其职，按部就班行事即可。
没有皇上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擅自调动兵马，不得擅离职守。”
众人齐声道：“遵命！”
殿内安静了片刻。
胤祉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他听着胤禛一条条的命令，心中也是翻江倒海。
老四这一手，把三爷党、八爷党的核心成员全部分开，还要受人监督。
而自己和老八，却被留在畅春园，和他胤禛商议国事。
这一手布局，除非说各处皇子互相结盟，不然想有什么动作，难上加难。
他不由得暗暗佩服老四的手段。
这个人，平时不声不响，沉默寡言，可一旦出手，就是雷霆万钧。
嵩祝坐在一旁，垂着眼睑，面色平静，但心中也是暗暗点头。
四阿哥这手段，确是储君该有的气度，不动声色间，就把可能的隐患都扼杀在萌芽中。
萧永藻、逊柱、孙渣齐等人也是各有思量。
胤禛环视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诸位若没有异议，各位阿哥就各自去准备吧。”
众人起身行礼，鱼贯而出。
胤禟和胤?走在最后，二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目光中读出了相同的不安。
胤?想回头看一眼胤禩，却被胤禟轻轻拉了一下袖子，不要轻举妄动。
胤禩走在人群中，面色如常。
他朝胤禟、胤?微微颔首，眼神里透着两个字冷静。
胤禟、胤?收到这个目光，心中稍定，随着众人退出了偏殿。
走出畅春园的大门，胤禟和胤?没有立刻分开，而是装作寒暄了几句，趁着无人注意，闪进了路边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车帘放下，胤?压低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焦躁：“九哥，四哥这是要把我们全部分开！
我去南苑，你在城内，八哥被困在畅春园里，这怎么办？”
胤禟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十弟，越是这样，越不能慌。
八哥说了，按计划行事。
你在南苑，虽然要和十三哥一起，但他管不了你那么细，你还能做些事。
我在城内，想办法和八哥联系上。”
“那联络不上呢？”胤?急声道。
胤禟沉默了片刻，咬牙道：“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只要城内的兵还在我们手里，只要南苑的神机营还有我们的人，我们就还有机会。
十弟，你现在就去准备，按八哥之前吩咐的做。”
胤?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九哥，你小心。”
“你也是。”
马车在雪中调头，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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